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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此时正值夏季,天气炎热,皇帝带着皇族众人去往京郊皇家避暑山庄消暑,丁如月也在随侍之中。
避暑山庄环山绕水,风景秀丽,绿荫环绕,置身其中,清凉宜人,是历代帝王喜爱的避暑胜地。
皇上照例与最受宠爱的曹贵妃歇在一处,房内摆着一盆冒着烟雾的冰块,把热气全都驱散掉了。
他斜躺在榻上,曹贵妃坐在一旁一颗一颗的喂他葡萄吃,乐人弹着小曲,歌伶唱着民间小调,惬意极了。
正当他微阖双眼,昏昏欲睡时,突然一阵刀风袭来,睁眼就看到一个黑衣人举剑朝他刺来,近身侍卫身手矫捷,立时就劈下了利剑,三两下就将黑衣人擒住。
黑衣人双手被押在身后也不慌张,曹贵妃适时喊道:“小心别让他服毒自尽!”
侍卫及时捏住黑衣人下巴,一颗药丸从他嘴里掉落,皇上龙颜大怒,竟然有人敢当面行刺,还差点伤了自己性命,这还了得。
他浑身冒着怒意,指着黑衣人沉声命令:“不惜一切手段,把他的嘴给我撬开,留着他的性命,有一点闪失你们也不用活着了!必须把幕后主使之人给我找到,做不到就自行了断!”
众人皆跪在地上,磕头遵命,侍卫长被革职查办,负责避暑山庄安全的近卫军统领也被杖责,职位暂由副统领曹瑞德代管。
负责审判此案的机构是大理寺,大理寺卿是太子的人,那刺客开始时很是嘴硬,但用尽了刑罚后终于受不住招供了,说是受二皇子湛启贤指使,因为二皇子认为皇上明明很重视他,一直在众臣面前夸赞他,但是却依然没有换太子的念头,这纯粹就是在戏耍他,他要自己动手为自己争得天下。
二皇子答应会照顾他的妻儿,已经将他妻儿送出了京城,以后就会隐姓埋名过上平稳富裕的生活。
大理寺卿立即就将情况报告给了太子,太子大喜,还一直发愁怎么彻底扳倒湛启贤这个碍眼的人,奈何父皇宠溺他,他自己也狡猾得很,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就算被揪到错处也能巧舌如簧地给圆回来。
湛启泰让大理寺卿如实向皇上禀报,且务必请求皇上将刺客的家人找到,到时候证据确凿,看他湛启贤还怎么蹦跶。
湛启泰故意在大理寺卿上报前来到皇上面前,他提着食盒,给皇上请安,“父皇,这是知味斋的点心,儿臣今日出门办完事后专门为父皇挑选的,虽比不上御膳房的师傅们,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皇上含笑点头,“吾儿用心了。”
父子俩正在说话间,大理寺卿求见。
大理寺卿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呈上刺客口供。
龙椅上,皇上看着口供,气得七窍生烟,转身抽出侍卫佩剑照着桌子横扫过去,怒斥道:“来人!把湛启贤给我绑过来!”
须臾,皇宫将士将湛启贤双手缚后押到皇上面前,湛启贤跪在地上,腰背挺直,不卑不亢,“父皇为何要绑缚儿臣?”
“你还有脸说,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还在这里装腔作势,简直可恶!”
“儿臣不明,请父皇明示!是儿臣做的,儿臣绝不抵赖,但不是儿臣做的,儿臣也不会承受不白之冤!”湛启贤言辞凿凿,满脸倔强,一身正气。
皇上此时也有些动摇了,在他心里,这个二儿子对自己一向孝顺,自己生病时,他彻夜守在床边,端汤送药,伺候殷勤。
每日觐见都笑脸相迎,满含孺慕之情,关心自己身体,总会嘱咐自己注意饮食,切莫贪凉,不要多饮酒,甚是暖心。
这样的儿子,会谋划加害自己吗?向来杀伐果决的皇帝陛下,步入暮年,开始心慈手软起来。
“你先站起来说话,给他松绑。”皇上冷着脸下了命令。
一旁看戏看得正热闹的太子这时有点急了,但一旁的大理寺卿微微摇了摇头,他就止住了话头,闭口不言。
皇上让太监把口供给湛启贤,“你自己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湛启贤接过口供,一目十行浏览一遍,满脸震惊,双目圆睁,“儿臣从来都没有过忤逆之心,哪里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请父皇明察!”
大理寺卿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臣审问刺客,刺客确实陈述说是二皇子指派,不如将犯人押上来,和二皇子来一个对质。”
皇上在湛启贤和大理寺卿、太子三人身上扫视个来回,沉吟片刻,下旨:“准,押上来。”
刺客本来就被关押在皇宫内的暗牢里,因此很快被侍卫押送上来,此时他浑身血迹,奄奄一息,侍卫一松手,他人就瘫软在地上。
皇上满眼愤恨地俯视着刺客,巴不得现在就将人凌迟处死。
大理寺卿朗声问话,“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遍是谁命你刺杀陛下的?”
刺客动了动身体,用微弱的声音答道:“是二皇子湛启贤命小人刺杀皇上的。”
太子闻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湛启贤沉痛道:“二弟,真的是你做得吗?我不信!”说着转向皇上,“父皇,二弟一向孝顺,怎么会做出弑父这样灭绝人伦的事,这里一定有隐情。”
皇上听刺客亲口承认,看向湛启贤的眼神也多了冷厉与凉薄,“哼,不信。为了皇位,父子人伦算得了什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正在此时,近卫军代职统领曹瑞德求见,皇上对二皇子的外戚也心怀质疑,但要看看他会出什么么蛾子,“让他来!”
曹瑞德风风火火踏进了大殿,拱手道:“皇上,末将奔波数日,将刺客妻儿搜索到了,他们就躲在城郊一处农庄内,末将不敢擅自做主,只是将人押送回来,还请皇上定夺。”
皇上眼神一亮,“好啊,把他们押上来。”
本来奄奄一息的刺客听到后,忽然浑身颤栗,努力转头朝后看,果然看到妻子和一儿一女被押送进来,他立时就激动起来,朝皇上磕头求饶:“皇上请饶命,这都是罪人一人所为,他们并不知情,请皇上绕过他们!”
那一双儿女看到浑身是血的父亲躺到在地,也开始难过起来,不敢大声哭,只是小声抽泣,那位妻子更是心痛难忍。
曹瑞德再次开口,“皇上,末将是在李忠的农庄内找到的人,李忠是太子贴身太监李进的干儿子,李忠也被末将一并押解回来。”
“什么?太子?”皇上只觉得胸闷气短,他真的要被这一连串的“惊喜”给打击到了,“押上来!”
李忠双腿抖若筛,面色惨白,涕泪横流,见了皇上立马跪下,哭着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我义父李进让我把人藏起来的,我并不知晓他们就是刺客的家眷呀!”
太子此时也愣住了,不知事情怎么会来了个如此大的反转,等大理寺卿轻扯了他的衣衫,他才回过神来,立即跪下陈情:“父皇,此事蹊跷!儿臣从未生过谋逆之心,太子之位就是儿臣的,儿臣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行刺,请父皇明鉴!”
“是不是你,等问了李进就知道了,来人,把李进给朕绑了来!”
话音刚落,就有太监进来汇报,“回禀陛下,东宫太监李进在屋内上吊自尽了,留下了一封遗书。”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直觉不妙,他被人暗算了。
李进遗书薄薄一张纸,皇上很快看完,扔向太子,“逆子!行刺朕,嫁祸启贤,一石二鸟,好计谋!”
太子急忙接过纸张,定睛细看,李进在遗书上说,行刺是太子指使,他负责安顿刺客家眷,但因为深感惶恐,不敢苟活于世,于是自尽谢罪。
“你如实招来,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刺杀朕的,再不说实话,你的妻儿将受凌迟之刑!”皇上阴鸷着面容,冷厉问刺客。
刺客痛哭失声,“是太子殿下指使我刺杀皇上的,如果被生擒,他让我诬陷二皇子,保证会照顾我妻儿一生。我有罪,甘愿受死,请绕过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说罢,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头重重锤地,一命呜呼。
他的妻子儿女扑到他的身上放声大哭,哀嚎不已。
皇上一挥手,大太监赶紧让侍卫前来把人拉走。
“来人,将太子押送天牢,不得任何人靠近!李忠等人监押起来。”皇上说完,就神情疲惫地起身离开。
二皇子躬身迎送皇上,嘴角翘起,心想,还没完呢。
第13章
近卫军迅速包围了东宫,在宫内大肆搜检一番,翻出了数封书信,信上皆是谋划如何行刺之事,书信底部赫然盖着江离晦印章。
皇上大怒,派人严查侯府,侯府众人皆被关押在后院之中,在侯府书房内搜查出两封书信,内容也是筹划行刺事宜。
经老学究们仔细核对,东宫搜出的信件,字迹和江离晦的一样,而从侯府搜出的信件,字迹和太子的一致。因此,太子和江离晦合谋刺杀皇上谋反的物证确凿。
皇上震怒,他为登上皇位,提防所有人,小心盘算,生怕一步错万劫不复,自登基以来,他像个恶龙守护珠宝般守护着他的王权,不容任何人觊觎。
但是,他没想到,他委以重任的儿子竟然算计到他的头上,他已经给了太子之位,那个孽畜居然还不知足,多等几年都不愿意,妄图杀了自己,真是胆大妄为!
皇上立即下旨,要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发配到皇陵永不回京。至于江离晦,诛九族!
可是旨意还没有下发,就有下属来报,江离晦上奏申冤,称自己是被冤枉,要对着书信亲自为自己洗刷冤屈。
江离晦声望太大,他一发声,朝中众多大臣为他声援,其中不乏太子一党,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江离晦能够自证清白,那么太子的谋逆之罪也就不成立。
为了服众,皇上允许江离晦在朝堂上自证清白。
朝堂上,江离晦拿出自己的私人印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盖在了一张白纸上,然后呈递给皇上,让皇上亲自和搜查出的所谓罪证进行比对,看是否一模一样。
皇上反复对比,发现江离晦亲自盖的章,边角上有不明显的小缺口,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江离晦看皇上的神色有所缓和,于是开口道:“末将的私人印章曾在五年前不小心摔破过一个边角,因为非常细微,所以末将并未修复。而从东宫搜出的信件上所谓的末将的私人印章,末将相信并不是真的。因为,末将从未对皇上有过谋逆之心。江家世代忠良,末将从小被告知要忠君报国,也一直铭记在心,不敢违逆。江家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缓了一口气,江离晦继续讲到,“说信件字迹和末将的一致,大理寺的人也给末将看了信件,末将要说的是,信件上的字迹只是和末将一年前的字迹相似,而末将自从一年前边关大战伤了右手后,字迹已经改变。请皇上审查末将自回到京城后,上报边关大战战况的奏章上的字迹进行对比,那是末将末将唯一亲笔所书的公函,其余公函都是军师代笔。”
皇上面色沉沉,看了一眼太监总管,那总管赶忙退下,亲自去寻找那封奏章,很快,奏章被找到,递到皇上手中。
奏章上的字迹和信件上的字迹虽然相似,但仍然有些许不同,或许是受伤的缘故,奏章上的字迹明显有些力弱。
江离晦气定神闲,不卑不亢接着陈述,“末将听闻从侯府书房搜查出太子信件,心知被人陷害,侯府中出了叛徒,与奸人里应外合谋害末将。末将彻查下人,将负责打扫书房的固定几人严格盘问,他们服侍多年,并未有差。但有人说,小女身边一个丫环曾在书房附近徘徊。末将将人抓来审问,果然问出,是那丫环受新科进士凌泉误导,将书信偷偷藏匿在书房之中。那丫环安香就在宫门外,恳请皇上将凌泉招来当面对质。”
群臣面面相觑,均感到此事比表面还要复杂,都不敢言语,微微低垂着头站立,不再进行任何眼神交流,整个大殿虽人数众多,却静默一片,氛围沉寂。
凌泉早已被侯府暗卫困在家中,有想来刺杀他的人都被暗卫打退,凌泉也感到了危险,知道有两股力量在角力,非他能够抗衡,他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待在家中,等着命运的降临。
近卫军冲进了凌泉家中,架起他就快步离开,皇上亲自下达的命令,无人敢违令,更何况,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的节骨眼上,谁也不敢渎职成为发泄怒火的炮灰。
凌泉面色苍白,看到跪在大殿的安香,心知东窗事发,他倒是有心想要扭转乾坤,可惜,无能为力。
看到凌泉到来,皇上亲自审问,“安香,你如实招来,侯府书信是不是你放进去的?”
安香已然吓得瑟瑟发抖,呼吸都很艰难,她带着哭腔开口道:“是,是凌泉让我放进去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信,他只是说那是他写给侯爷的文章,希望侯爷能够看得上他,他让我不要放在显眼处,要放在不显眼的角落里,这样等侯爷不经意的时候发现才更有趣....”
安香泣不成声,伏在地上,“皇上饶命,侯爷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啊。”
无人理睬她。
皇上眼神冰冷地射向凌泉,骇地凌泉浑身哆嗦,“凌泉,说,到底谁让你这么做的?”
事已至此,凌泉无力辩驳,只能从实招来,坦言是二皇子让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嫁祸侯府,让曹家掌管军权,协助二皇子登上皇位,并许诺自己高官厚禄。
太子和江离晦的信件也是凌泉伪造的,他极擅长模仿他人笔迹,因为求学时为了赚取零用钱,一直在帮同窗做功课,才练就了这项本领。
二皇子此刻也站立不住,奔到殿前,跪下求皇上开恩,“父皇,儿臣一时胡涂,请看在儿臣以往孝敬您的份上,饶过儿臣这一回!”
皇上已经不愿意亲自审讯了,他命人将二皇子拉去天牢,释放太子。
可是这时,传令太监神情慌张来报:“皇上,不好啦,太子在狱中发狂,撞墙自尽了!”
皇上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刺杀皇上的案子很快尘埃落定,这是二皇子针对太子和江离晦设计的连环计,凌泉、安香、彭达年等人都是棋子,目的就是一箭双雕,击杀太子与江离晦,获得军权,扫清登基障碍。
太子发狂则是因为饮食中被投放了药物,导致精神失控撞墙而死,而负责送餐的小太监被找到时,早已身亡多时。
从小太监住处发现了一包银两和香囊,据其他人供述,小太监与二皇子身边的某位宫女素来交好,那香囊就是宫女所赠。
那位宫女最后在一口井内被找到,且也已经身亡。
凌泉、安香、彭达年、刺客、李忠等人犯均被诛九族,二皇子被赐死,曹家被灭满门,曹贵妃一尺白绫被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