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仪接过章云安递过来的那份汤五锁写的保证书,冲她点点头。
她也没想到,章云安能为林丰意做到这一步,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一家人说谢谢太生疏,因此只是对她说:“这件事你和丰意都别担心,后面我会处理,你和思懿今晚就住少勋的房间,这位桑同志,就请她住客房,你看行吗?”
章云安和桑榆自然是客随主便。
等章云安他们去睡觉后,梁凤仪给部队那边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林少勋,连夜赶了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除了没回来的林济远,家里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只有梁凤仪在等他。
“少勋,你是军人,汤五锁的事,你以后别再管。思懿妈那边我也会跟她说,以后不准她再和汤五锁那样的臭流氓接触,不然我一样会担心她的安全。我和你爸现在还护得住你妹妹,你们做大哥大嫂的要想护她,就等将来我和你爸都不在了,再由你们来护她。”
林少勋想说什么,但见他妈因为妹妹被臭流氓骚扰的事,弄得心情本来就不好,最终把想说的话改成了让他妈早点休息。
梁凤仪见状,也让他去睡觉,却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疑惑道:“你不去睡觉,站这干嘛?”
“妈,我睡哪?”
林少勋本来还以为,他妈肯定会说,还能去哪,回你自己房间,和你媳妇孩子一起睡呗。
谁料他妈却说:“干净的那间客房被桑同志住了,另外两间都没收拾,住不了人,要不你去书房睡,也可以去前厅睡沙发,思懿他们肯定都睡着了,你千万别去打扰他们。”
梁凤仪说着,去柜子里给他拿了床厚被子。
林少勋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抱着被子走了。
他自然知道梁凤仪说的桑同志是谁,那是他曾经带过的他们特种团里一支特种女兵的队长,后来因受伤和一些私人原因退伍,这次要不是他亲自打电话给桑榆,光凭李大壮的面子,是请不动她的。
当然,这事李大壮被他要求严格保密,绝不能告诉章云安。
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个全新的章云安,不想再欠他和林家一点人情,这从她撞了头后,就把原来的章云安从他妈那里拿去的那笔钱,一分不动全部归还就能看出来。
他之前在章云安新买的宅子里住的那几晚,听周海洋说过,撞了头后的章云安,一开始还一个人跑卖古董的地方摆地摊卖字,她的第一幅字还是周海洋买的,并且只卖了5块钱。
另外周海洋还告诉他,说章云安还懂古董,要不是她,他可能到现在,还在往家里买那些赝品。
但凡这个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章云安,愿意尝试跟他继续过下去,也不会立刻就把从他妈那里拿去的那笔钱还回去。
她完全可以利用那笔钱,和自己对古董的了解,先买些古董来倒卖几手,赚些钱后,再把那笔钱还给林家,这样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去摆摊卖字,还差点没卖出去的窘迫境地。
以现在章云安的脑子,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但她偏偏不愿利用林家的钱来做本金走捷径,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欠林家的一分一毫,这样她走的时候才可以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她没料定,林思懿会成为绊住她的一道坎,就连他妈和两个妹妹还有二婶她们的真诚,可能也让她渐渐产生了不舍,今天她甚至不顾形象也要去替自己妹妹出头护她。
当然,他绝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章云安所做的这些,是因为他,单纯就是因为自己妹妹以诚待她,她也以诚待之而已。
只是越是这样既想远离他,却又让他发现她越来越多的好的章云安,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要当一个厚颜无耻的无赖,赖上她了。
不知不觉,他竟鬼使神差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就在他立在自己房间门口,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响声,把他惊醒了过来。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林思懿应该又掉地上了。
他去敲门,但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声,用力推了推门,发现门并没从里面插上。
此时他也无暇去想章云安为什么在他家就不闩门了,这还用想吗,他又不在家,他爸也不在,家里除了林思懿,其他都是女同志,她自然不用防备谁。
林少勋先把灯拉亮,刚想喊章云安,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住了。
白天看起来端庄大方的章云安,此时已经横在床上睡了,身上的被子和林思懿一起,都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确定了,睡相不好的确实是章云安,也终于知道,她上次为什么会受凉得急性肠胃炎了。
林少勋本想叫醒她,但见她睡得很沉,可能是因为坐长途车太累了,刚才才没听见自己敲门,便没有叫醒她。
他先拿起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才把林思懿抱起来,送去了梁凤仪的房间。
“还真是思懿妈吗?”
梁凤仪见林少勋把孩子抱过来睡,似乎也联想起了这茬。
“妈,这事您别跟其他人说,特别是丰羽那丫头,不然我怕思懿妈会尴尬。”
“我知道了。”梁凤仪接过林思懿,放到床上,随后又问他:“那你替她盖好被子了没有,现在天还不暖和,别再又像上次那样受凉生病。”
“您放心吧,我会过去看着她些。”
林少勋经他妈提醒,像是找到了一个充分的借口似的,立刻就转身走了。
梁凤仪在他身后想说什么,但他人已经消失了,只能作罢。
林少勋回到自己房间,不出所料,盖在章云安身上的被子又被踹到了一边。
他再次给她盖好,还把两侧压好了,但不出十分钟,刚才的情况再次出现。
林少勋也没想到,她的睡相会差到如此地步,心说以前的她,睡觉也这样吗,那是谁在给她盖被子的,她的家人?还是……
很快他就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因为再想下去,又得酸了。
等他再次给章云安盖好被子后,就坐在她旁边,想着要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他首先想到的是,要不就像她之前说要给林思懿打张四面带栏杆的床那样,去给她打一张那样的床,然后把被子用带子固定在栏杆四周,这样章云安睡觉的时候,只要从一头钻进被子里去,就怎么都不可能再把被子给蹬掉。
可要真那样,章云安不就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的事了吗,肯定会十分尴尬。
要不就交代林思懿,每次等章云安睡着后,就让他用根带子把章云安连人带被子给捆住,只是这样章云安一定会睡得不舒服。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要找桑榆谈谈,看能不能说服她留下来,这样让她晚上跟章云安一起住,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毕竟桑榆的警觉性很强,只要她同意,肯定能帮忙完美解决这个眼下对他来说十分严重的问题。
当然,他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自己可以陪章云安一起睡,可人家肯定不愿意,他要真敢说出来,章云安绝对能用对待汤五锁的办法对待自己。
而且他时不时就得出任务,就算章云安能同意,他也做不到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能在家。
所以还是设法把桑榆留下来这个办法最靠谱。
因此他找了一条床单,撕成几条,先把章云安连人带被子给捆住,确保既不会让她蹬掉被子,又不会让她勒的难受,然后才去敲桑榆的房门。
“营长?”
桑榆和李大壮他们一样,还习惯性地叫林少勋营长。
“抱歉,小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
桑榆看了看黑漆漆的天:“非得现在谈吗,这深更半夜,要是被嫂子看见会误会。”
林少勋:“我天一亮就要回部队,必须现在和你谈。”
桑榆见他坚持,沉默了一会才说:“那就去嫂子跟前谈,我不想她误会。”
她是林少勋带出来的兵,林少勋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这是驴脾气又上来了。而且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现在除了他和章云安,别人又还不知道他们又要离婚了,因为他这次的离婚申请还没往部队交,也可以说根本还没写。
现在他这个在别人眼中的有妇之夫,深更半夜来找人家一个单身姑娘谈话,很难让人不多想。
想到章云安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能吵醒她,估计她是这次办画展累狠了,又坐了那么远的车,一时半会应该也醒不了,便同意了,不过他要求桑榆等下说话声音小点,别吵醒章云安。
这次桑榆倒是没再表示反对。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林少勋的房间后,桑榆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林少勋:“营长,你把嫂子捆起来做什么?”
林少勋顶着桑榆那种像在看臭流氓一样的眼神,压低声音说:“是这样,你嫂子睡觉喜欢蹬被子,但她自己又不知道,上次就因为她蹬被子,又因过节吃了比较杂的食物,就生病进医院了,我怕她再受凉,才把她给捆起来。”
桑榆之前在羊城的时候,章云安单独给她在自己房间隔壁开了一间房,所以她也不知道章云安睡相不好的事,现在听林少勋这么说,大概已经猜到他找自己是想谈什么了。
“营长,我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我不可能抛下我妈独自来京市工作,要是我带上我妈一起来京市,像大壮他们夫妻俩那样留在嫂子身边,只会给她添麻烦。”
“如果我把你母亲安排好,你愿意来吗?”
“别人照顾我妈我不放心,我妈已经连续失去了两个孩子,我不能再让她这么大年纪,连一个子女都不在身边,所以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本来我就是觉得,你和大壮他们几个,是我带出来的兵,你们的秉性和能力,我都十分清楚,把你嫂子和思懿交给你们保护,我才能放心,但却忽略了你们自身的难题。你安心回去好好照顾你母亲,你嫂子这边,我会再另外想办法,回去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桑榆点点头,就在她准备离开,好让林少勋他们早点休息的时候,就听见床上还被捆着的章云安,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问桑榆:“能把你母亲的情况跟我说说吗?”
突然开口的章云安,把两人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林少勋,一向遇事冷静淡定的人,此时脸却被吓白了。
桑榆觉得,现在肯定不是和章云安说她家里事的好时机,只能故作淡定地说:“嫂子,现在太晚了,你先休息,我明早再跟你说,你和营长早点休息。”
她说完,就抬脚用最快的速度走了。
独留下被她要求到章云安跟前来谈话的林少勋。
要不是桑榆的遭遇实在不幸,林少勋肯定会把她拎回来先揍一顿再说。
章云安是在桑榆说自己母亲情况的时候才醒的,本来她确实因为太累,睡得特别沉,只是做梦梦见到处找厕所,但每找到一个厕所,不是里面有人,就是厕所没门,外面的行人可以把厕所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导致她在梦里想上又不敢上,最后就被尿急给憋醒了。
她之前就想留下桑榆,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她,突然听见林少勋替她问了,也没注意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就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直到桑榆说明天再跟她说,还让她和林少勋早点休息,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林少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林少勋见她还没发现自己被捆着,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强作镇定道:“刚才我路过我房间,不是,路过你房间门口时,听见里面有动静,敲门你又没应声,我担心你和思懿会出事,就只能自己推门进来了,结果就看见思懿又自己滚地上了,我怕他睡相不好,影响你睡觉,就把他抱去我妈那边去了。”
“思懿又掉地上了吗,这孩子,看来带栏杆的床要赶紧给他打起来才行。”
林少勋一听她这么说,就明白了,她应该没听见自己之前说她喜欢蹬被子的那些话,稍稍松了口气,“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去弄的。”
他说着慢慢靠近章云安,想看看能不能在她睡懵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把捆着她的那个带子的活结拉开。
谁料就在这时,章云安突然想起,自己是被尿急憋醒的,赶紧就要爬起来上厕所,打算等上完厕所再问林少勋,为什么要半夜把桑榆叫来自己房间谈话,不对,这是林少勋的房间,但还是要问,就算他也想把桑榆留下保护自己和林思懿,难道就不能明天再说。
还是说,林少勋是故意想让桑榆配合他在自己跟前演戏,好让自己听见从而被他感动,就不和他离婚了。
别怪她会这么想,实在是林少勋这人,演戏的瘾头太大,从第一次见面,他不就让自己配合他演戏气那个常铁军吗,后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还演上瘾了。
但无论她如何怀疑林少勋居心不良,眼下上厕所是首位,可爬了几下愣是没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捆住了,并且还看见林少勋正在鬼鬼祟祟向自己这边靠近,顿时心里一慌。
“林少勋,我告诉你,你可别给我乱来,不然我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本来就心虚的林少勋,见被她发现了,似乎她还误会了什么,顿时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
第47章
“你先过来把捆我的这些带子解了。”
章云安见林少勋还真停下不动了, 原本该松口气,但她现在憋得难受,必须赶紧上厕所, 只能喊他过去。
林少勋闻言,赶紧上前拉开带子的活结,然后把那些带子扒拉了下来。
“等下我再找你算账。”她说着就朝外走,但外面黑乎乎的, 根本看不清。
林少勋见她在门口停住了,赶紧去打开门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