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殷却的那一瞬, 祁斯归脸上恣肆的笑意一敛, 死死盯着他的脸, 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殷……却……?”这两个字从祁斯归的齿间滚出, 带着不可置信,嫉恨不堪,迷茫无措……情绪复杂到让人辨别不清。
震惊的不止祁斯归一人。他身侧的三十位高级哨兵都是一脸惊叹。
这是前任指挥官殷却?
这居然真的是殷却!
殷却清隽的脸上是一片平和, 对比祁斯归的震惊,他显然很平淡,“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
中间隔了五年时间。
祁斯归死死盯着他,甚至忽略了一旁的裴遇旧,“你没死?不对,你一定死了。你怎么会没死?”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祁斯归内心闪过很多念头。
慌乱,无措,警惕,恐惧,不满……那种被压迫的感觉再一次如同水流一般覆盖住他的口鼻,让他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他输给殷却太多次了。
从小到大,从殷却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赢过。
他尊重的老师最欣赏殷却。
他从小挚爱的女人明恋殷却。
他渴望的权势殷却戳手可得。
好在,他五年前死了。
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
出乎所有人预料。
自然也出乎祁斯归预料。他恐惧殷却恐惧到甚至不敢暴露自己隐秘的心思,更不敢耍手段送他去死,因为一旦失败,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你为什么要活过来!”为什么!
在他成功娶到郗钿之后,在他成为指挥官之后,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高枕无忧之时,殷却为什么又出现了?!
他手一挥,阴沉道,“把他们全部拿下!”
可是除了他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之外,没有人动手。
祁斯归怒然回首,“你们是要反了?”
一群人下意识低下了头,回避了他的视线。
那可是殷却啊。
如果说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时代的最强哨兵的话,那么殷却一定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哨兵,他强大,温和,包容,悲悯,如太阳一般闪闪发光。
他对其他人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哨兵,更是一种信仰。
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信仰出手呢?
那是对自己信念的背弃。是违背“哨兵精神”的。
“抱歉,指挥官,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也做不到。”
“抱歉……”
一句句道歉在祁斯归耳边响起。
他们无法对着殷却动手。
当初的噩梦仿佛重现。
有殷却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有人在意他,即便他如今已经权势滔天。
“你们不想干了?”
哨兵们依旧没有动作。
“如果您想辞退我,那么请便。”
“我愿意退出亲卫队。”
“我也自愿退出亲卫队……”
祁斯归,“哈。”
“哈。哈。好!”
他从口袋里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重重往下一按。
“殷却,他们都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兵,我还有兵!”
“这些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我做了很多,我会比你更强!”
“不不不,我已经比你强了!”
对面的殷却保持沉默,他似乎没有什么和祁斯归交流的欲望。
显得祁斯归这副破防的样子越发狼狈。
一群人很快知道祁斯归嘴里的兵是指什么了。
是一群人和畸形种混合的怪物,数量很多,大概都成千上百了。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肉眼几乎只能看到残影,从附近赶过来甚至只花了一小会儿功夫。祁斯归大概一直让他们跟在附近,好方便他随时下令。
它们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理智,心里只有杀戮。
殷却平和的眉眼第一次沉了下去,这是他二十四年以来,第一次动怒,“这些年,你就是在做这些实验?”
“实验……你居然知道实验。你果然从废弃大楼那里知道了什么!”
祁斯归双眼阴郁,眉目阴沉,“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你活了!”
他手一挥,成千上百个混合畸形种朝殷却等人涌来。
它们悍不畏死,极难杀死,至少要比一般的畸形种更难杀。
殷却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对手。
这些混合畸形种身上甚至还能看出融合的人类的一部分样貌。他们本可以拥有平静的人生,却成为了畸形种的一部分……
祁斯归这些年,居然一直在做这样的实验……
“祁斯归,你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那又怎么样?”祁斯归看着一心一意只为他的畸形种们,眼底划过一抹满意,“它们只会听令于我,是我最忠诚的士兵。”
“殷却,你能以一敌十,那以一敌百,以一敌千,以一敌万呢?!”
-
两方阵营泾渭分明。
一方只有四人。
另一方却有着近千名混合畸形种。
这些都是祁斯归这些年的全部“心血”。
这会是一场恶战。
殷却没有回头,他语速很快,但谁都知道他这番话是对谁说的,“我会送你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找她?殷却,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越来越多的混合畸形种围了过来,它们外形恐怖,没有思维,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并且只听令于祁斯归,是他为他自己准备的一支私兵。
汀瑞面色大变,试着往靠的最近的混合畸形种攻击而去,但这些攻击像是石入大海,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指挥官,这些畸形种好难杀!”
祁斯归意味不明,“指挥官?你喊错人了。”说罢,他仰天长笑起来,“当然难杀了,这些可是更高形态的畸形种,我愿称之为完美畸形种。”
汀瑞喃喃道,“指挥官没说错,你真疯了。”
宇宙玫瑰的花瓣被风卷着高高扬起,风带着玫瑰无情收割生命。
不管如何,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们成了畸形种的一部分。
只是平日里一击就能击杀的畸形种,现在要两击,甚至三击。
宇宙玫瑰+风暴之主的组合确实很强。
但祁斯归用的是人海战术。
殷却会被一点点耗死,就像第一次和第二次梦境一样。
每一次。
不管是燃弗,还是阒枫,最后都是被耗死的。人海战术永远都有用,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风组成风墙,暂时阻隔了其他人的靠近。殷却抓着宁栗的手腕,手指轻柔摩挲过她的腕骨,“等会儿我会找机会送你……”出去。
“殷却。”
宁栗打断了他的话,在殷却耐心聆听的目光下,一点点将后面的话说完。
“我不是燃雾。你也不是燃弗。”所以不用把压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不是只能靠他保护的燃雾。
她是宁栗。
“我们一起死过两次了。”
第二次死时,她就想过,如果有下一次,如果还能有下一次的话,她绝对,绝对不要再落到那样的下场!
“不会再有第三次。”
绝不会有第三次。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轰鸣起来,天地间发出一声嗡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生物正在一点点复苏。
大地在震颤。
在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