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陷入愤怒中的慕子默转身就准备一拳放倒盛白却被谢山搂住上半身，跟着喊道：“冷静，冷静，现在风浪这么大，你跳下去也找不到人，我们先去找专业设备吧。”
陷入海中的乔安好像被整个世界吞噬掉，让她下意识闭紧口鼻，却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
无数小鱼不断环绕在乔安身边，她明明不会游泳，可是却被无数鱼群托举起来，不让她下沉。
乔安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鱼群推着远去，她很想张嘴沟通下，却发现海水忒咸，她只能不断呸呸呸，耳边却响起一阵嘻嘻声。
“不要怕，不要怕，帮帮我们好不好？”
“我们送你去见它，它很需要你的……”
“对呀，对呀，我们送你过去！”
似乎不需要张嘴说话，这群小鱼依旧能听到乔安的声音。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
被一群小鱼托举着，乔安体内的不适感逐渐消散，她站在海面上有不适的感觉，没想到被海水包裹着却非常惬意舒服。
穿过阴霾，一丝丝阳光照耀在海面上，乔安才注意到无数鱼群不断靠拢到身边，像是巨大的欢迎仪式。
乔安在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某只靠近的小鱼身上，斑斓的色彩好像进入完全未知的世界中。
第198章 沉默的葬礼
海水好像一双轻柔的大手将乔安托举起来，无数小鱼环绕在身边，带着好奇靠近，马上又欢乐的围绕着她转圈圈起来。
乔安的指尖触碰到那条小鱼的一瞬间，斑斓的色彩如漩涡般在她眼前炸开，她仿佛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珊瑚礁在呼吸，伸展出可爱的姿态，水母的触须编织成发光的网，远处传来低沉而古老的吟唱，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语言。
好似一直有什么生物在呼唤着她，在这群小鱼的指引下，乔安起起伏伏又然后就是不断下潜到更深处的海域中，一批批小鱼靠近又离开，乔安好像接力棒一样被护送着。
“你们……到底想让我见谁？”
她试图在意识中询问，却感到鱼群突然加快了速度。
海水深处，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浮现。
起初，乔安以为那是一座沉没的岛屿，可当它靠近时，她才发现那是一条体型庞大的鲸鱼。
它的皮肤上布满伤痕，好像无数符文篆刻在上，双眼如深邃的星空，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与乔安对视，再次发出悲伤的嗡鸣声。
原本窥探在身边不断挥动着尾鳍的鲨鱼在嗡鸣声中再次撤退，依旧在远处虎视眈眈紧盯着。
“终于等到你了，守护者！”
鲸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回荡，震得乔安耳膜发颤。
说实在的，面对这种画面，乔安有种被震撼住的渺小感。
曾经她可以自由自在翱翔在宇宙中，在那个时代有高大的巨型机架堪比野兽，但是在鲸鱼面前都不够看，它好似深海中孤独岛屿般。
“我是守护者？我不明白，我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有真正意义上接触过大海……”
在星际时代，所有海水都干涸成资源开采地，海洋生物这种需要在特定区域内才能展现战斗力的废物并不是高等文明所需要的。
鲸鱼巨大的尾鳍轻轻摆动，无数气泡涌现，每个气泡中好像都蕴藏着一段记忆，一点点重现在乔安眼前。
幼小可爱的小鲸鱼在海洋中玩耍，不断跃出水面，可是一截被人类废弃的渔网将它困住，幼鲸不断鸣叫，想要呼唤母亲，却只是让渔网将它彻底笼罩其中，割裂身躯，越挣扎越痛苦。
“妈妈说过……人类以前会唱歌给我们听……”
那时海面没有漂浮的垃圾，船只会避开哺育区，现在它想要畅游在大海中却会被各种东西阻碍，这里明明是生养它的地方，为什么会被人类不断破坏？
幼小的鲸鱼，不懂，它只是感觉无比痛苦，它没有办法挣脱，只能用最痛苦的方式离开。
血渗进海水时，它看到网绳上缠着一只儿童塑料玩具飘过……
鲜艳的黄色小鸭，和人类幼崽浴缸里的一模一样。
最后孤独时，它只能拨弄下水面，让那只小黄鸭离远点，代替它去远方，代替它回到妈妈身边！
气泡破碎的瞬间，乔安只能窥探那那截被渔网纠缠其中的累累白骨，还有鲸鱼妈妈在远方悲伤的哭嚎……
都说鲸鱼是最孤单的生物，因为它们发出的声呐只有伙伴之间才能听到，在广阔的深海中有无数鲸鱼都是独自生活着的，对于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可能要终生沉浸在悲伤中。
那种让人窒息的孤单感席卷乔安心灵深处，当泪水从眼角溢出时却在不断飘摇而上，最终化作海平面之上的气泡！
又一个气泡在乔安身边破碎，她看见原本悠闲的海龟被异物卡住，它无奈挣扎，在下沉的夕阳中，它的生命也在进入倒计时。
然后是被塑料袋笼罩住的水母，那些垃圾堵住水母的胃，饥饿感和饱胀感同时撕裂内脏。
眼睁睁看着那些生物拼命游向海面换气，但四肢越来越重。
海水中，还有无数同类痛苦挣扎着，上面印着的快餐logo还未褪色，却捆住无数生灵。
无数气泡一个个闪现在乔安眼前，痛苦无助不断席卷着她那颗柔软又飘零的心房。
原来生命绵长的珊瑚最害怕人类飘散在水面上的防晒产品，那些带着油膜的东西也可以轻易击碎一代又一代。
珊瑚虫与共生藻类在逃离，你们开始苍白化，隔壁的鹿角珊瑚昨天彻底寂静了，它的骨骼正被海星啃噬。
你们用最后的力量排出卵子，不想种群彻底灭绝。
但一枚卵子粘上了防晒霜的油膜，缓缓沉向海底深处，最终死亡。
一个族群仅仅因为防晒霜上的油膜就彻底结束，无数生灵在嘶吼呐喊却只是冒出微小的气泡在人类眼中是那么渺小，那么不起眼。
这些气泡一点点破碎，像无数场沉默的葬礼，埋葬着无数生命的凋零。
等乔安在气泡中睁开眼睛，她再次看向那条巨大却沉默的鲸鱼，似乎能感受到它生命的枯竭。
“需要我救你吗？”
其实乔安可以拼尽体内最后的能力，挽留住巨大鲸鱼的生命，可是它却没有接受，只是一点点下沉着。
“一鲸落，万物生，我将用我的身躯浇灌这片海域让哺育其他生命，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守护这里，我们庞大又弱小，很多时候也需要人类的帮助，请你不要介意，这些孩子只是不想失去我罢了……”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鲸鱼，在得到乔安的承诺后缓缓闭上那双沉静如星辰大海的眼眸。
躲在远处虎视眈眈的鲨鱼群疯狂靠近，一口口啃咬撕裂开鲸鱼的身躯。
无数小鱼围绕在乔安身板，用最弱小的身躯试图保护着她。
为首的鲨鱼，身躯最庞大，露出锐利的牙齿，看向乔安。
“我们需要生存，鲸脂就是最好的能力补充，很抱歉，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每条鲨鱼都会按照体型差距上前啃食着鲸鱼，只有鲸脂才能维持体温的消耗，然后是在鲨鱼吃饱后，其他鱼类才会再次靠近，不断分食后，鲸鱼庞大身躯开始一点点下沉。
乔安想要继续下潜，陪着鲸鱼结束这场沉默的葬礼，却被无数小鱼阻拦住。
第199章 警号
在这场无声无息淹没在海水中的葬礼，乔安只是沉默着闭上眼睛……
一鲸落，万物生，这是鲸鱼对大海最后的馈赠，是它用强大的身躯给予的温柔！
无数小鱼围绕在乔安身边，再次将她托起，等她从钻出海面，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她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起来。
此时此刻，在乔安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在为她拼尽全力。
巨浪翻滚着，无数水花落下让每个人都好像落水狗般狼狈的紧紧蹲下身体，紧紧握住身边的船舷，不让自己掉落在怒吼的海域中。
向来冷静自持的慕子默脸色苍白，指尖颤抖，不断在内心安慰着自己，冷静，冷静！
在穿破乌云后，彻底恢复风平浪静时，慕子默马上站起身冲入船舱内，开始穿戴上潜水装备。
“我先下去寻人，你在这里等候，一定要将嫌疑犯看紧，马上联系其他同事转交。”
换上紧身衣，背着氧气瓶，戴上面罩的慕子默准备下水，谢山站在他身后眼神凝重，其实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不应该任由队长冒险，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
但是他也很清楚，慕子默的人生经不起任何失去……
慕子默身上的警号是两次封存，三次重启，这份沉重的责任感永远压在他的肩头上。
“队长……”
嘶哑的喊出声，却只看见慕子默掩盖在面罩下泛红的眼角。
那是他半生的憧憬，皎皎云中月，不需要落入怀中，只要被月光笼罩就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慰藉。
曾经的慕子默也有许多荒唐可笑的梦想，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秉持着内心的正义去判决所有的坏人，让他们得到惩罚。
谁的年少不轻狂，谁的儿时没有幼稚可笑的梦想呢？
可是当慕子默接过那串沉重的号码后，他已经失去那个任性妄为的资格了。
有些阴霾却永远笼罩在内心最深处，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内他只是按部就班的生活着，下班回家，健身睡觉，枯燥乏味，毫无乐趣。
有的时候，慕子默甚至想过不要结婚生子，不要牵连到任何人的因果中给别人带来不幸与痛苦，在他生命走到终点后，让这串沉重的号码彻底结束，永远封存就好。
在某个普普通通的晚班，他遇见那个扬着傻笑的女孩，她很奇怪，时不时对着各种小动物自言自语，她很神奇，好像永远洒脱肆意，哪怕住在最脏乱差的老城区内，依旧每天活力满满的积极生活着。
慕子默看到的乔安跟其他人似乎都不同，带着与众不同的滤镜，只有她出现时，那个灰白的世界才充满各种色彩，她就是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不需要去做任何事，只要出现就让整个世界黯然失色！
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心动？
在乔安出现在慕子默生命中，有些非常遥远的词语才真正具象化。
在警局外，慕子默其实已经发现她蹲在排水渠附近跟里面的小老鼠窃窃私语，还有她不正常的食量，看似瘦弱的身躯却充斥着力量感，她会格斗，非常标准，第六感强烈，警惕性极强。
这就是慕子默最开始关注乔安的原因，他害怕这个强大的对手会成为社会的威胁。
在日常接触，彼此试探后，慕子默才明白自己多虑了。
掩盖在这些威胁之下，乔安拥有一颗赤忱，热烈，比所有人都温柔强大的内心，她怜爱所有生命，甚至可以说是感同身受，人类与任何动物都是一样的存在，在那身边都能得到平等的待遇。
比如她饲养的蟒蛇，那只被人抓走的野猫，直播时捡到的小狐狸，话痨的猫头鹰，甚至是那群隐匿在野外的老鼠。
这样备受喜欢的女孩，他会心动，很正常吧？
是的！
很正常，慕子默在帮她隐瞒着各种漏洞，在放纵着她的肆意生活，只要她永远像热烈的小太阳般，元气满满的生活着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