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尘埃

　　星际流浪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因为没有准确的航线导航，随时都能迷失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

　　如果降落在陌生星球上，各种危险都可能出现，在没有法律规则的野蛮星球，杀戮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如果降临在滋养彻底枯竭的星球，就连寻找一点补给品都是天价。

　　总在颠沛流离中苦苦挣扎的乔安渴望安宁，现在的生活就是她曾经梦想中的模样。

　　可是当危险再次降临，她却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她有能力保护更多人，但是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她将再次陷入无数麻烦中。

　　可是在望向慕子默那双深邃眼眸时，乔安再次抿紧了唇瓣，难以开口拒绝。

　　是的，曾经她嚣张狂妄，挑衅着那些不公正的规则，因为在她心中正义不该如此。

　　可是蓝星上有完整的法律，保护着善良可怜的弱小人群，可是无论在哪里都无法杜绝坏人出现，总有些反社会人格的家伙，内心阴暗残暴，想要打破平衡。

　　“乔安，我可以不过问你的能力从何而来，我也可以假装毫不知情，只是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吗？

　　掩盖曾经的辉煌，成为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吗？

　　乔安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扯开慕子默钳制住她的手，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狭窄的出租房内，正巧住在隔壁的小姐姐下班回来，明明还年轻靓丽的脸蛋上画着浓妆，满身酒气，摇摇晃晃踩着高跟鞋，不断在身上翻找着钥匙想要开门。

　　看见乔安，她那双晦暗的眼眸中才冒出光彩。

　　“小乔，那个富家少爷被你拿下了吗？”

　　大早上才刚刚睡下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原本想去骂人的，可是看见高大帅气，满身名牌的谢山，她瞬间扬起笑脸，那是她工作时最常见的状态。

　　虽然乔安不懂，但是她可是火眼金睛，单单那双限量版球鞋就价格不菲。

　　“什么富家少爷，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我早上正巧发烧晕倒了，他才赶来帮忙的……”

　　乔安还想解释什么，却被隔壁小姐姐堵住嘴巴。

　　“傻丫头，姐姐知道自己什么鬼样子，我们这种干夜场的女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你不一样，虽然我们都住在城中村内，但是你还有机会走出去就别放弃，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我就是阴沟里面的老鼠，你也许还能变成凤凰，就算不能嫁给那种富家少爷，至少未来还有无数机会与希望，千万别说什么傻话！”

　　其实隔壁小姐姐很喜欢乔安，她没钱，总是挨饿，会蹭她屋里的暖气，蹭她的宽带上网，但是她都愿意分享。

　　只是她又刻意与乔安保持距离，只是她这种身份跟乔安走太近，影响不好。

　　“人啊，总要去试试看，谁知道命运最终还停在何处，人不会一直倒霉的，小乔，快点离开这里吧，你应该去闪耀光彩，你应该成为更好的女孩。”

　　小姐姐笑着笑着眼泪就悄悄从眼角滴落，浓妆被哭花的模样，更加可悲。

　　但是乔安却没有出声，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对方。

　　“也不怕你笑话，小时候我妈让我好好读书，我这个脑子笨，学不进去，总想着怕什么，以后我就来大城市打工，谁说不能赚钱，只要我肯努力，以后也能穿金戴银。”

　　随手擦掉眼泪，小姐姐站在阴影下，半张妆容斑驳的脸蛋，似乎不在细嫩光滑的皮肤上带着一点点岁月痕迹。

　　“可是当我真正来到这里才明白，没有天赋，没有学历，甚至连美貌都不够突出的人连活着都不配，早知道会活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当初父母让我好好读书时，我就应该听话，至少我那个时候还有梦想，我想当个宇航员，因为大山里的夜空是最干净最澄澈的，我想去宇宙看看那里的星星是什么样的……”

　　小姐姐喝醉了，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情。

　　乔安只是安静站在旁边聆听着，许久许久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其实宇宙并不美好，那里的星星代表着无数危险，稍有差池就会撞坏飞船，越是看起来耀眼夺目的星球就代表着未知与危险，没有任何过度开采过的地方，可能生活着更多神秘诡异的东西……”

　　原来人类也会渴望探索宇宙，但是现在的乔安却只想摆脱曾经的枷锁，远离宇宙。

　　小姐姐安静靠在门边，听着乔安讲述着宇宙内的事情，她眼神闪亮亮的，非常好看，让她忍不住想要告诉她许多人类不曾知晓的秘密。

　　“所谓的浩瀚星空太广阔，我们都是其中最微小的尘埃，可是当尘埃也挺好的，无人在意就是自由的。”

　　小姐姐想了想，又不断摇头否决这句话。

　　“我想当尘埃，我想成为一束光，就算我现在没有那个脑子当什么宇航员，我也想回到大山里当个救世主，专门给鸡鸭鹅狗，猪牛羊治病，救人算一件功德，大不了我多救点鸡鸭鹅狗也算功德，我许愿下辈子聪明点，至少要好好学习，当个成功人士。”

　　说着说着小姐姐就开始傻笑，她喝醉了，很多事情都是在胡说八道。

　　但是哪怕是尘埃也有自己的梦想，可是乔安却只想成为尘埃，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她暂时不想再给自己招惹更多麻烦，毕竟她才来蓝星不久。

　　扶着小姐姐回到家中，将她安置在一样狭小的房间内，打开暖气，将被子给她盖好后，乔安想离开却发现床头一本本摊开的书籍，上面写着动物救治之类的字样。

　　原来她不是胡说八道，她以后真的想回去拯救那些鸡鸭鹅狗。

　　默默关上房门，乔安再次回到隔壁，黑漆漆的房间内只有断断续续的哈气声。

　　“乖，我回来了……”

　　甚至没有开灯，乔安已经能感受到冰冷的触感从小腿盘旋而上，那是小青，缓缓在被窝中钻出脑袋的是小白，躲在纸壳箱内虚张声势的是鳌拜。

第36章 同类

　　下水道内，男人卷曲着身体，蹲在污水池旁边，伸手掏出一只不小心落水的救小老鼠，看着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家伙，他倒是毫不在意拿出纸巾将它一点点擦拭干净，口中还在不断念念叨叨着。

　　“明明我们都是同类，你们却渴望着人类的智慧与力量，我却想成为像你们一样自由自在的老鼠，真是可笑。”

　　被擦拭干净的小老鼠并未离开，而是用无比疑惑的眼神看向男人。

　　现在他仅存的模仿能力就是能听懂一点点老鼠的语言，为了做研究，他才会搬入下水道中与它们同吃同住。

　　曾经他不理解，为什么家族内每位男性都活得谨小慎微，没有人生理想，除了尽快结婚生子外，好像只要随便活着就可以了。

　　明明都是些最失败的底层人，除了对子嗣有近乎偏执的欲望外，家族内所有亲戚都是如此，原本他以为是这些人智商偏低，蠢笨不知。

　　可是他偏偏与这些人不一样，他从小就极其聪明，学习很好，他开始渴望大山外面的世界，他想要离开。

　　可是当他考上大学，准备离开这片贫瘠天地时，家族内所有人都非常紧张，他那个时候刚刚成年，终于有资格窥探到家族内部最重大的隐秘。

　　在所谓的族长带领下，他终于进入后山洞穴内的祠堂。

　　在这里有篇幅极大的壁画，工笔稚嫩，完全没有任何艺术价值，却讲述着不可思议的故事。

　　他们家族所有人男性都拥有强大的基因，远超人类想象的模仿能力，可以变幻成任何接触过的生物，无论是其他人，还是各种动物，甚至能跟同类用各种语言沟通。

　　但是因为太过强大的能力，也导致家族内部出现无数致命缺陷。

　　最开始几代人甚至不能接触阳光，只能干着打更之类不见天光的工作，但是随着繁衍，基因互补后逐渐完善后代体内的缺陷，让他们不再惧怕阳光，但是也会一点点失去模仿能力。

　　为了让他们彻底摆脱这些诅咒，他们家族这些男性才会盘踞在大山内，因为这里每个人都是如此生存的，只要认识几个字，完成义务教育就可以了，家家户户都在种地劳作，赚钱就是为了娶媳妇，生儿子。

　　隐匿在这群愚昧无知的人类中，谁也不会发现家族内部的异常，因为他们拥有最强大的模仿能力，勤劳肯干，体能强悍，因为某些缺陷，只会生出雄性，而且对伴侣非常忠贞，这些特性在人类社会中非常受欢迎。

　　所谓的诅咒只有在家族生出雌性后将彻底解除，他们将成为最普通的人类，那个时候才可以离开大山。

　　这个时候，家族内部依旧没有生出任何女孩，但是他却要离开大山了，族长不放心，只能将隐藏最深的秘密告知给他，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他叫陈河，出生在河边，就按照这个起名的。

　　那个时候聪明的陈河压根不相信壁画上这些花言巧语，因为他从小就健康壮实，从不曾畏惧过阳光，在花言巧语的哄骗下，族长很快放他离开大山，甚至还跟所有亲戚一起凑钱，只期盼着他早点回家。

　　可是明明很聪明的陈河在离开家乡后才发现，大学里面有无数聪明人，他好像泯灭在人群中，成为最普通那个，不够高大，不够帅气，不够优秀，甚至连他说话都带着浓重的乡音，虽然无人嘲笑，但是他依旧自卑。

　　因为这种自卑心理，他甚至不敢跟其他人多交往，怕自己闹出什么笑话，有暗恋的女孩也一样不敢告白。

　　碌碌无为在大学毕业后，他一点点从最基层打拼，努力赚钱，努力让自己改变。

　　口音可以矫正，财富可以累积，但是他依旧是那个矮小，其貌不扬的陈河，有些标签永远刻在基因中，如影随形，像是噩梦般困扰着他。

　　在某次公司团建，他第一次来到海边，炙热的夏季，强烈的紫外线，差点让他生不如死，检查过后说他是紫外线过敏，可是无论吃什么药物，擦拭什么药膏都无法缓解灵魂中的痛苦。

　　在他养病那段时间，他才猛然想起多年前洞穴内的壁画。

　　对！

　　他好像不是完整的人类，他的基因并未改善完整，他的祖先拥有强大的模仿能力，而他还惧怕阳光，只是他儿时父母总他去阴凉的地方玩耍，再大点就坐在教室内上课，哪怕出门也会穿着长衣长裤。

　　大学四年，他羞于见人，每天除了上课外都躲在寝室内，就算毕业工作，他总是穿着西装，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强烈的紫外线，那些不适并不是过敏，而是诅咒！

　　想起这个诅咒，陈河没有颓废，没有跟那些蠢笨的祖先一样只想通过繁衍改变基因，而是狂喜。

　　如果他可以返祖，再次拥有强大的模仿能力，他可以任意变成俊美帅哥，现在这个社会哪怕有一张不可多得的脸蛋就能获得无数好处。

　　当明星可以赚钱，当网红可以赚钱，而且还会备受追捧，想要什么女朋友都可以。

　　想到这些陈河兴奋将浑身包裹住，强忍着痛苦走入动物园中，他要尝试跟其他动物沟通，一点点恢复能力，可是除了被人当做异类外，所有动物都没有搭理陈河。

　　不断尝试后，他在某次喝得喝醉，晕倒在街道上时出现了转机。

　　几只老鼠因为好奇从下水道内爬出，叽叽喳喳想要啃食陈河，他不耐烦的骂道：“滚远点，再碰劳资把你们都吃了！”

　　他当时喝醉了，躺在地上胡言乱语，几只老鼠却愣住了，兴奋又好奇的围绕在他身边不断叫嚷着。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半夜，那几只老鼠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在他身上，似乎守护着他。

　　而他……

　　竟然听懂了！

　　“老鼠，你是老鼠吗？”

　　那双圆滚滚的小眼睛看着陈河，他也瞬间醒酒，找到未来的希望，原来他的祖先是老鼠的同类吗？

第37章 侧写

　　再次回来房间内的乔安，感受着小青缠绕在腰间，冰冷的脑袋放在脖颈上，若是其他人也许会害怕，她却只剩下宠溺与无奈。

　　“姐姐，你怎么生病了？你那个时候昏迷不醒，有人冲进来，我们怕给你招惹上麻烦，只能躲在被窝里面不敢出声，就那个笨猫还呲牙，你快教育它！”

　　又撒娇又爱告状的小青缠着乔安不放，这回生病，倒是把它吓坏了。

　　“没事，不过是感冒发烧，小毛病罢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状态回来陪你们了。”

　　尘埃也好，乔安躺回微凉的被窝内，搂着小白跟小青躺平在床上。

　　折腾那么久，她也略感疲惫，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沉睡中，倒是每次都会贪恋乔安体温的两只蟒蛇这回却没有靠近，保持着距离，生怕再因为它们两个着凉。

　　小青有点郁闷，它平时就比较粘人，这回倒是被突然病倒的乔安吓到了。

　　摇晃着尾巴的小白这回没有贪睡，只是警惕的守在乔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