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高文义预料的那样,撤离工作进展并不顺利,不仅仅是一户两户不愿意撤离,是大部分都还抱着希望觉得情况可能会好转,几个村干部嘴巴都说干了,嗓子都要冒烟了,一个个还是死倔死倔的不愿意走。
情况一直僵持到,部队来人,好说歹说村里人才同意撤离,但是撤离时候问题又来了,村民们大包小包恨不得把家里东西都带上,这咋撤离啊?
又是一番僵持,好不容易做通了思想工作,小高村还有一个“钉子户”不愿意走,就是昨儿个高文义提到的老于头家里。
老于头是村里最困难的一户,一大家子也不容易,老于头三儿子,没一个靠谱的,老大愚孝,老爷子说啥就听啥,老二混不吝,老婆孩子都没有,也没人敢嫁给他啊,村里人还看到于老二和隔壁村老寡妇有点事儿,那老寡妇都能当于老二的娘了,大他将近二十岁呢,于老二还真是下得了嘴。
还有个于老三,好吃懒做,整天到处偷鸡摸狗,今儿个偷别人家菜,明天偷别人家鸡,典型小混混作风。
老于头两口子也不是啥好相处的性子,要不也不能教出三个这样的孩子来。
俗话说得好,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老于头这条件还生了三个儿子,这还不算“卖”出去的两个闺女呢。
一想到要面对难缠的老于头,高文义就头疼得不行。
老于头不是本村人,是入赘过来村子里的,老于头家里没人,年轻时候自己做主入赘过来,才有了现在的一家子。
不过老于头还是有点本事,入赘还能让媳妇儿生三儿子都随他姓,两闺女倒是随了女方姓高。
抵达老于头家,同行的还有几个军人同志。
还没进门就看到那破破烂烂的房子了,进屋时候更别提了,一踩一脚泥,老于头是真埋汰啊,家门口都不收拾收拾。
一行人还没走近,老于头就把门关上了,摆明了不让他们进屋,对于撤离的事儿也没得谈。
“老于头,你干啥啊?你态度端正点,军人同志也过来了,你别给我烦轴啊,赶紧的开门,别逼我踹你。”高文义见状,脸黑得不行,厉声呵斥道。
“村长,你也别吓唬我,反正我不走,我这房子带不走,我就不走,再说了我家猪圈还有两头小猪崽子呢,我走了猪咋办?”老于头隔着门嚷嚷道。
“猪重要还是命重要?”高文义气道。
“当然是猪重要,我这条命不值钱,我都一把年纪了,猪还年轻呢。”老于头梗着脖子回道。
这边僵持下来,好说歹说耽误了两小时,老于头最终同意撤离,前提是他家两头猪得带上。
一行人往外撤离时候村里其他人都已经提前走了,就剩老于头一家子和部队几人以及几个村干部。
一行人冒着雨往外走,淋得湿漉漉,让人不由得心烦气躁。
抵达大路,一行人正走着,突然听到一阵汽车轰鸣声,人群中老于头家里人眸光亮晶晶朝着声源处看过去,果不其然一辆小汽车缓缓行驶过来,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候,老于头突然冲出去,站在了路中间,他挥舞着双手,拉开嗓门喊:“停车!停车!”
由于老于头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方人都吓一跳,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小汽车停了下来。
车上,陆夏差点儿撞到前面的位置,还好旁边孟年拽了她一把。
“陆夏,你没事吧?”旁边位置上,穆争锋也吓一跳,稳住身子赶紧看向旁边的陆夏。
“没事儿,前面什么情况?”陆夏说着看向前面,由于雨水太大,透过挡风玻璃看得并不太清楚。
“陆工,一个老人突然冲出来拦车。”周觅握紧方向盘,被吓出来一身冷汗,他但凡慢一步,那人就没命了,胆也太大了!
周觅话音刚落,车窗就被咚咚敲响了,隔着玻璃,近距离看到一张布满褶子的老脸。
陆夏沉着脸动手降下车窗,还没等她开口,外边老头儿已经开口了。
“年轻人,我们是撤离的村民,能不能顺路载我们一程啊?你看我年纪也大了,这雨也大,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麻烦你们。”老于头装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儿,可怜巴巴开口道。
不远处高文义他们看到老于头的行为,已经要气炸了。
能不能要点脸?老于头还真什么车都敢拦啊?
瞅瞅那车牌,是一般的车吗?!
陆夏退后一点,拉开距离,瞅着外边演技拙劣的老爷子,视线上上下下打量对方,随即露出笑脸。
“不好意思,我们车里你也看到了,没位置。”骗到她跟前儿来了,她看起来很蠢吗?
“咋就没位置?你们年轻人下来走走不犯毛病,尊老爱幼懂不懂?现在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儿。”老于头瞬间露出丑恶的嘴脸,就差动手把陆夏拽下来了自己坐进去了。
陆夏脸上笑容瞬间收敛,朝着驾驶座周觅开口道:“开车。”
周觅反射性一脚油门,车蹭一下就走了。
坐在车上,陆夏还不忘记把车窗升上去。
开什么玩笑?
有时间去医院看看脑科,道德绑架缺德的陆工,这对吗?!
陆工语录还有一段:
再苦不能苦自己,再甜不能甜别人!
尊老爱幼,她就是幼!!!
第131章
眼睁睁看着小汽车就这么扬长而去, 老于头脸色瞬间变了,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就吐了一口痰,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道:“什么东西, 真以为自己坐上小汽车就是个人物了?不孝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家里人咋教育你的?教出来你这么个玩意儿, 我呸, 不让坐我还不乐意坐呢。”
“看不起谁啊?看不起劳动人民是吧?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思想觉悟是越来越低了, 一点咱们那年代的淳朴都没有了,势力,太势力了, 这么大雨也不知道帮助帮助人民群众,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
就在老于头骂骂咧咧的时候, 他没注意到缘分开出去一段的车突然打了个弯然后又掉头回来了。
老于头没看到,几个村干部和几个穿军装的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他们不吱声提醒,老于头那种人就是欠收拾,典型的一个无赖,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 我弱我有理,还真以为谁都吃他那一套呢。
啧啧啧, 刚才踢到铁板了吧!
待车咻一下再次停在老于头跟前儿时候,轮胎压到一段水坑,地上的积水哗啦一下给老于头来了个透心凉心飞扬,原本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一身被积水那么一弄,整个人脏兮兮像是从泥水里捡出来似的,忒埋汰了。
下一秒, 车窗降下来,年轻人板着脸出现在老于头视线中,不知道为啥,对上年轻人那眼神,老于头心里咯噔一下子,莫名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咳咳,该不会听到他刚才那些话了吧?
别说,还真是,陆夏听的清清楚楚,这糟老头子拉开嗓门喊那么大声她听不见,除非她聋了。
“看,看什么看,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你欺负人民群众,小心我去你们单位举报你啊。”别看老于头大半辈子都待在村子里,但是某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前几年竞选村干部时候,村里就有人偷偷举报那些参选人,导致某些人落选,老于头可算是学会了,这不就用上了。
陆夏听到对方提到举报,瞬间被气笑了,哟哟哟,还知道举报,还欺负人民群众,道德绑架玩的听明白啊?
糟老头子坏得很,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哪门子人民群众啊?
“谁欺负谁啊?你刚刚骂我了是吧?我听的清清楚楚,你知道我的身份吗?你这是侮辱且诽谤我,你不用去举报了,回头等公安找你吧,不说把你关进去十年八年,半年一年还是可以的。”陆夏佯装出一脸高高在上,说真的她还是头一回以权压人,别说这种感觉还挺好。
面对这种不讲理的人,既然不能以德服人,那就以权服人好了,陆夏刚才讲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吧,有点唬人的意思,也有点警告。
关进去半年一年的不至于,但是拘留十天半个月以她的身份,还真能办到。
陆工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性子,呸一句还行,说她家里人教养就不行了,这老头子算是踩到陆工红线上了,要不是对方嘴里不干不净她也懒得浪费时间在这和他逼逼赖赖。
别说,老于头还真被吓到了,瞅着这人认真的,老于头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整个人直挺挺就往地下倒。
不远处的于家人立即冲上来,手忙脚乱把老爷子扶住,冲着车上的人就是指责。
“年轻人你咋回事啊?怎么还欺负老人呢?”
“就是,我们家老头身子骨不好,出啥事儿你们得负责!”
“赔钱吧,给我一百块,这事儿就算了。”
于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几句话功夫,赔多少都算计好了,看来是经常干讹人这种事啊?
“你们在想屁吃?还想要钱,想想办法怎么捞人吧,我刚才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有脑子不好就去治,蠢也是病,会遗传的。”陆夏说完朝着前面周觅开口道:“开车。”
周觅刚准备踩油门,原本撒泼耍赖的几个人突然挡在了车前面,一副不给钱不许走的架势。
事情发展到这儿,几个村干部和军人同志就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
“几个同志,你们别闹了,还是赶紧撤离吧,还要赶路呢。”军人同志一脸严肃却又苦口婆心劝道。
他们是没办法,穿着一身军装,得注意影响。
高文义黑着脸上前,偷偷瞥了一眼车上的人,稍微有棉脑子都知道这些人他惹不起,便厉声呵斥道:“你们别闹了,赶紧的让开,这不是咱们村里,撒泼耍赖不管用,别丢人现眼了。”
“不行,欺负人就想跑,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欺负弱小,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于老二心眼子多,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突然拉过来小侄子,示意小娃娃上,车上几人总不能真欺负小孩儿吧?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于头的孙子见状,往地上一躺嗷嗷就是哭,一边哭还一边嚷嚷着欺负人。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了,陆夏这次是真被气笑了,一家子没一个好人啊?小孩子都教坏了,还真是上梁不正下粱歪。
看着躺在车子底下的小孩儿,陆夏嗤笑一声,打开车门就下去了,动作太快,旁边孟年想拦都没来得及,孟年只能跟着下去了,手上的雨伞撑在陆工头上,纵使如此,不一会儿陆工身上还是被淋湿了。
陆夏不想废话,直接弯腰,伸手拎着车底下小孩儿的脖领子,下一秒就把人给拎出来了,顺手还给扔到了旁边的积水坑里。
小孩儿被摔得愣了一下,一抬头就对上女人那张漂亮的脸。
“小屁孩,别逼我打你啊,我可没有不打小孩的规矩,惹毛了我,回头给你也送公安局去。”陆夏说话时候还掰了掰手指,赤果果的威胁小孩儿。
至于另外几个那就更好收拾了,用不上自己亲自动手,陆夏朝着旁边孟年开口道:“你去,撂倒了扔一边去了,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孟年秒懂陆工的意思,上去三下五除二把人拎着扔一边,遇到反抗特别极端的,孟年手起刀落,嘎巴一下给人弄晕了扔一边去。
迅速解决战斗,不说别的,孟年他们跟在陆工身边。为人处世不自觉被陆工影响了,做事风格和陆工也越来越像了。
几个村干部和军人瞅着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儿,眼观鼻鼻观心,觉得也挺好的,安静多了。
这么一来,瞬间老实了,逼逼赖赖没有了,撒泼耍赖更是不敢了。
陆工表示:嗯,世界恢复了原本的美好。
临走之前陆夏还不忘记通知几个军人同志,别把人带去撤离点了,直接送公安局,她刚才说的话真不是开玩笑。
几分钟解决事情,重新回到车上,这次车子重新上路后边安静多了。
穆争锋一直坐在车上没吭声儿,瞅着旁边位置上擦雨水的陆夏,这时候他开口了:“你说你和那种人计较干啥?淋得一身回头还感冒了,得不偿失。”
听到老师这话,陆夏就不赞同了,“老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对付这种人,就得让他们长长记性,回头打电话通知公安局那边,把人关几天。”
“噗哈哈,行,听你的。”穆争锋倒是不反对。
其实陆夏和穆争锋他们不知道的是,由于陆工这突如其来的“斤斤计较”无形中拯救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按照原本趋势,老于头一家没遇到陆工他们,但是半道儿这一家子闹腾挺多事儿,其中半道儿时候他们家一头小猪仔跑出去,老于头一家子硬要去追,追赶途中遇到山体滑坡,其中一个小战士为了救人被埋在了里面,被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而此时此刻,小猪崽子仍旧跑了,只不过这次没人选择去追,老于头一家子经过刚才的事也老实了,敢怒不敢言。
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猪仔狂奔而去。
就在他们走出去一段距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声儿老大了,一行人回头便看到山上泥土石头夹杂着断裂的树枝冲了下来。
如此近距离看到山体滑坡,一行人都吓着了,立即加快撤离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