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高声问道:“差爷,俺们没带碗筷,可咋吃啊?”
“诸位放心!”小吏笑着回应,“小摊上备有干净木碗木筷,凭各位入园时领取的票纸借用,一人一套。”
“用毕归还者——”他拖长了调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还可获赠抽奖券一张,待投票结束后参与彩头抽取!”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存着顺手牵羊心思的人,也立刻打消了念头。
谁能拒绝一次免费的抽奖呢?
抵不住馋虫的诱惑,温玉也随着人流上前去买了一份。
她捧着餐盒坐到阴凉处,细细查看,发现厨子们售卖的餐食以素菜为主,但搭配了炒鸡蛋,并不算毫无荤腥。
这份餐,用料实在,价格却比市面更为低廉,即使她现在身上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也能毫无负担地果断购买。
当然,真正生活贫苦的人,十有八九无心也无钱来此游览。
今天入园观赏的人,多少都有些许余财,也能消费得起这样的食物。
温玉细细品尝着这意外美味的饭菜,心里忽然有些疑惑。
这位苏大人的思路和行事的风格,居然很像现代人。
难不成他是个穿越者?
无论是开放园禁,还是引入大众评审,到如今的公共餐饮服务……桩桩件件都考量周详,举措惠及普通民众,和以前那些满眼只有达官贵人们的官员不同。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这份心思,着实可贵。
温玉收起好奇心,心里有了个盘算。
她有外挂啊!
等到苏临正式出场,她一定要用人物面板功能,仔细瞧瞧他的“底细”。
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在异世界的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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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温玉随着人流按照规定归还碗筷,果然得了一张小小的抽奖券。
刚刚把它收好,她就听见另一侧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考完了!里面结束了!”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纷纷翘首望向内园出口,等了半晌,却不见半个学子身影。
不久,一位考务官出面宣布:“为示公允,防止舞弊,投票结束前,所有参会学子暂不能离场,敬请诸位静候。”
“所有的考卷将会公布在园内供大家阅读评审,稍后我们将带投票箱过来收集诸位的意见。”
紧接着,便有数名文书模样的人,将一份份誊抄工整的考卷张贴于园内特设的公示榜上。
温玉寻了一处人稍少的榜文,凑近细看。
只扫了几眼,她便发现此次文会的出题风格与往年大不相同。
据温青时此前复述,往年多有诗词默写、经典释义之类的客观题目,而此番,卷上竟全是开放性的主观议题。
从评析文章、解读诗词,到探讨时政,无不深切考察着学子自身的见解、思辨与文采。
这对于那些只知死记硬背的迂腐学子而言,无疑是致命打击。
温玉果然看见好几份卷子上仅有寥寥数语,甚至有大片空白,显然是被问得哑口无言。
卷子上的最后一题,竟是要求学子畅抒己见,作一篇以“灾荒”为主题的文章,文体不限。
温玉:“……”
这莫非……是古代版申论?
公告栏上贴出的卷面都是誊抄过的,字迹整齐划一,无从辨认是谁的作品。
卷面上的名字也被隐去,只留下代表个人的序号。
众人看完,顿时慌了神。
“糟了!全都一模一样,这谁还分得清谁是谁?”
“哎呀,今年的题目变化太大了,若是只凭他们以往的文风来辨认,怕是靠不住了!”
“哈哈哈哈,幸好我没下注,只管挑我瞧着顺眼的投!”
周遭议论纷纷,人人都凑近公告榜仔细查看,下了注的人眉心紧皱,试图从字里行间辨认出自己支持的对象。
温玉却屏息凝神,一张接一张地仔细阅读过去。
这张不是……
这篇也不是……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一份份答卷,直到定格在其中一张考卷上。
那文章破题精准,立论高远,论证缜密,词采斐然。
有真知灼见,又不失赤子之心。
温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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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收藏了!好开心[撒花]
第27章 全场震惊
外间还在进行紧张刺激的投票, 里间却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学子们把试卷交上以后,就被考务官引到了另外一间静室,按照方才卷子上的随机编号, 一人一桌分开坐着。
考务官清点完人数, 留下“投票结束前不得离开”的指令, 便退了出去。
门一关,室内紧绷的沉默瞬间被打破。
“方才那道论述‘民胞物与’的题, 你如何破题的?”有人按捺不住,小声探问其他人的解题思路。
“快别提了!”邻座学子一脸懊丧, 把脸埋进手心里, “昨夜我临时抱佛脚,背了十数篇范文, 竟无一能套用!最后只好胡乱写了几笔充数, 只求不交白卷便好。”
有人满是纳闷:“大人出这等题目, 究竟意欲何为?纵使荒年饥馑,与我等读书人又有何相干?”
有人常常叹息:“我本想趁此机会一展诗才, 谁知题目竟与荒年有关, 竟似考较策论实务,实在非我所长……此乃家国大难,我又能写出何等风花雪月?”
“陆兄,”一位与陆成舟相熟的学子好像想起了什么, 隔空喊道, “这篇文章, 你定然写得极好吧?”
陆成舟微微颔首, 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着十足的把握:“我略作了一篇策论。”
那学子立刻捧场, 拍掌道:“嚯!这可是撞到陆兄的拿手处了!”
一旁的顾鸣闻言, 唇角一勾, 笑得像只狐狸:“那可真是不巧,我作了首长诗。想必在陆大才子的鸿文面前,是不值一哂了。”
他尾音拖得长长,讥讽之意溢于言表,明显是在挑衅。
“哼。”出乎意料,陆成舟竟未动怒,只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摇唇鼓舌,徒逞口舌之快。我不与你计较。”
那姿态,分明是对自己的文章信心百倍,不屑与之争辩。
坐在角落里的林岚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
刚才书写时过度用力,到现在她的指尖还有点微微颤抖。
刚拿到卷子时,看到那见所未见的题目,她也是心乱如麻。
策论艰深,她才起步不久,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所以从一开始就没从这方面出发。
她坐在桌前苦思冥想良久,才抓住几缕灵光,凭着胸中真切情愫和在乡间的所见所感,奋笔疾书,整篇文章几乎是一气呵成。
直到写至文章末尾处,抬眼瞥见滴漏将尽,她才忽然发现时间紧迫,最后几行字写得飞快,生怕无法收尾,变成残卷。
她搁笔的那一秒,考务官收卷的指令恰好响起。
“停笔,收手,把卷子留在案上。”
她交上卷子,摊开手,才惊觉掌心已经布满冷汗,指尖却冰凉。
此刻,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议论,她心里隐藏的那点不安又悄然浮现。
她的那篇文章,并非策论。
会……偏题吗?
林岚抬起头,想看看温青时的神情。
她的目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前方。
只见温青时完全不为所动,背影挺直如松,仿佛身边一切嘈杂皆不能入耳入心。
林岚忽然就定下了心神。
谁说好文章,就非得是策论?
她不信自己发自肺腑写就的文字,会轻易输给这些人的陈规旧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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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的队伍蜿蜒如长龙,众人一边等候,一边仍在热烈猜测着那些文章的作者。
一位老塾师捻须叹道:“老夫观那三号策论,结构严谨,法理兼备,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怀有悲悯之心,可谓心系黎民,眼中有苍生啊!”
“先生所见,想必与我相同!”旁边一名学子也赞叹道,“此文一出,其余策论尽皆黯然失色。依我所见,魁首之作,合当如此!”
立刻有人接话:“考生之中,能有此格局与笔力者,非陆成舟陆公子莫属了吧?”
老塾师缓缓点头:“确实如此。相较往年,他此文褪去了几分酷厉,添了许多圆融通透,几近文不加点,增删一字都难。真真是进步神速,后生可畏啊!”
“我倒是极喜欢六号那首诗。”一位衣着素净的妇人轻声道,面色微赧,“我不识字,劳烦旁边的差爷读与我听。别的文章听着虽好,却始终隔了一层,能入耳,却入不了心。唯独听到那首诗时,不知怎的,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我也看了,那首诗确是感人至深……”旁人附和道。
“本场诗才最佳者,当是顾鸣顾公子?”
一个年长的老伯摇了摇头:“唉,我这老头子啊,也不知道什么陆公子、顾公子的,我看里面的好几篇都写得很好,真是难选。反正我也没给什么人下注,就挑了最打动我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