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素来爱听八卦, 见他家大人竟对此事一无所知,忙躬身禀报:“大人可记得,前些日子苏大人送往皇城的医典?”
“自然记得。”陆弘光冷哼一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苏临借这个医典在皇城大出风头, 还得了陛下的嘉奖, 生生把慈州刺史衬托成了一个庸人。
等苏临任期满了, 升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定是去寻了哪位隐世名医,借其方子到陛下面前邀功, 当真是处心积虑!
可这与那三个女子受封有何干系?莫非是那名医不肯出山,让家中妻妾代为领赏?这不合礼法啊!
陆弘光自觉想通了关窍, 正要开口, 却听面前的小厮怯生生道:“那医典……”
“——是某位隐世神医所作。”
“正是……那三位女子所作。”
两个人异口同声。
室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陆弘光僵在原地, 大脑好像一时转不过来, 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喃喃自语:“是她们写的?”
小厮垂头,声如蚊蚋:“……是。”
下一瞬, 陆弘光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 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低吼道:“绝无可能!”
小厮吓得跪倒在地:“大人息怒!”
陆弘光唰地站起身来,在案前焦躁地踱着步子, 面容紧皱, 冥思苦想。
忽然, 他顿住脚步, 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
小厮抬头, 等着他的高见。
不料陆弘光却摇头晃脑, 露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神情, 言辞笃定地说:“苏临定然和那三位女子有私情!”
他太过激动,甚至都要把唾沫喷出来:“为了给她们铺路,竟连天理伦常都不顾,将真正神医的功劳尽数抹去!这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
小厮张大了嘴:“啊?”
“啊什么啊?”陆弘光满面怒容,“我早看苏临不顺眼!我在禄州府任同知这么多年,梁正平倒台后,本该由我接任知府之位!”
“结果空降了这么个黄口小儿,资历浅薄不说,还整日异想天开,竟在文会上点了个女人当魁首,滑天下之大稽!偏他走了狗屎运,能接连摆平旱灾大疫……”
陆弘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临表面清正,背地里怕是风流债不少。先前点了个女魁首,如今又举荐三个女官,这其中的龌龊……啧啧。
若是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何愁不能扳倒苏临?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方才随行那人看着眼熟,若我没记错,就是当初带女魁首来比试的那个。”陆弘光想起刚才看见的温玉的脸,更加笃定,“苏临这桃花债,当真是……”
小厮垂首不敢言语。
他家大人这臆想的本事,当真是数一数二的。
呈递御前的东西若有虚假,可是要掉脑袋的,苏大人怎么可能如此糊涂?
小厮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别人骂街的时候,听到的一句话:“你可真是个谣郎!正事半件不做,成天就知道议论别人是非!”
如今的大人,仿佛也像……
他不敢再想。
陆弘光忽然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问:“对了,刚才那三个女人叫什么?崔平春,陈妙之……梁书雁?”
小厮点头:“正是。”
“姓梁的……”他忽然想到,之前倒台的那个知府叫梁正平,可不就是姓梁吗!
他愈加笃定,这几名女子肯定和苏临有脱不开的关系。
陆弘光暗道,若是能查出苏临背地里做的手脚,他指不定就有了向上爬的机会。
这可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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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项做完,大家开始启程回禄溪。
樊亦真的家人们在城门口接走了她,她依依不舍地和所有人告别,约定半月后再在禄溪村相会。
姑娘们和她抱了又抱,其中夏秋冬三人分外不舍,小樊姑娘那么有趣,见不到她,这些时日要少了很多乐趣。
她们把兜里私藏的小零嘴都掏了出来,全部塞进樊亦真的口袋,挥着手道:“你要记得想我们!”
樊亦真连连点头:“时间一到我就回去找你们!你们可不许私藏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告诉我!”
惹得她的亲娘在旁边敲了她一下,嗔怪道:“没心肝的小混账,才回家就想着往外跑!”
樊亦真嘿嘿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她娘却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柔了神色:“行了,到时我们亲自送你去禄溪村,也让我们看看你读书的地方怎么样。”
她立时雀跃起来,叽叽喳喳地说:“我们的书院可漂亮了,还有医馆……”
温玉等人目送樊家车马离开,这才启程返回禄溪村。
归途格外轻快,更因为陈妙之思女心切,众人要比往常更早一些抵达村口。
早有村民得了消息,簇拥在村口相迎,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面孔,有学院里的学生,也有大家熟悉的村民们,见了车马回村纷纷喜道:“啊呀,回来了!”
千山被林惠君牵着,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林惠君松开手,千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下马的陈妙之,如乳燕投林。
小孩子长得快,一段时间没见就高了一些,陈妙之悉心看着她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多谢惠君姐帮我照看孩子。”陈妙之感激道,“给您添麻烦了。”
林惠君却笑了:“不麻烦不麻烦,你家千山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别提有多好带了。”
陈妙之又看向眼前的孩子。
千山被夸了,十分得意:“阿娘不在的时候,我也在好好吃饭睡觉,好好读书,现在又识了不少字,还会背新的古诗了!”
陈妙之见到孩子前有千言万语想说,此刻见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喃喃道:“千山乖,千山长高了。”
千山却抚摸着她的侧脸,学着她的模样道:“阿娘不乖,阿娘瘦了。”
陈妙之这些时日里白日辛劳,晚上挂念孩子,几乎是吃不好也睡不好,被她一下子点出来,竟有些想哭。
“以后阿娘要好好吃饭,不许不听话!”千山认真道。
陈妙之深深点头,将女儿紧紧搂住:“千山监督阿娘好吗?”
崔平春在旁边不愿打扰两人相处,只是静静看着,唇角含笑。
这些时日陈妙之的牵挂她都看在眼里,但她终究无法代替她的家人来安慰。
只好在驾车的时候,陪着陈妙之快一些,再快一些。
另一边,温玉正把车里带回的承崖县特产搬下车。
她把这些特产分发给了在场的村民们,笑吟吟道:“大家都辛苦了!”
在她们离开禄溪的时候,王秀芬为首的一众村民们照例帮温玉她们照看着家里的地,她必须得用行动来感谢一下大家。
温玉还故意把自己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新种子、化肥混入了这些特产,领走的村民们都在啧啧称奇。
得知崔平春和陈妙之如今得了官身,众人更是激动万分,禄溪村也出了官人!
有人开始好奇旁边的梁书雁是谁,梁书雁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她们的同僚而已。”
仿佛是为了应上之前和温玉的交谈,她轻描淡写道:“我在禄溪村也只是暂住,过段时日也许就会离开。”
村民们听了这话还没什么反应,却惊得陈妙之与崔平春齐齐转身:“你要走?”
梁书雁又端出那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师命在身,灾疫既平,自当回山清修。”
这段日子里的相处,众人早已将她视作至交。
陈妙之和崔平春还期待着她能留在禄溪村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生活呢。
听了这话,她们顿时为难起来:“留下来不好吗?”
梁书雁不回答,只是看向温玉,轻轻摇头。
“抱歉,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温玉眼前的弹幕哗然一片。
【我求你了,日子刚刚好起来,就要给我一刀,你好狠!】
【所以梁大夫果然是温玉给承崖县副本开的外挂吧?这么快就要走了。】
【求温玉续费这个外挂,我还没看够,想看梁大夫在我们禄溪村好好生活。】
【你怎么忍心的,让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半途下线,我可受不了啊!】
【温玉是铁石心肠吧!掉在地上能把地球砸穿!(愤怒.jpg)】
【楼上,你说错了,没那么软!】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让温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刚才和王秀芬等人交谈过,粮食还有两三个月才能熟,她手里的存货又支撑不了特别久。
本来找梁书雁来,也只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难题,现在大疫也平定了,禄溪村并不需要这么多医者,她们确实应该分别,不是吗?
按照利益来说,她早就该让梁书雁离开了。
可是按照情感来说,她不想放手。
温玉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如果我解除了雇佣,下次有钱了再去雇佣,还会是她吗?”
系统却给了一个无比冷漠的结论。
【抱歉,宿主,商城里的每个NPC都是随机抓取的,宿主若是解除雇佣,下次召来的就不会是她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种类的随机NPC刷新在商城里,都是能力极佳的人才,宿主无须担心。】
温玉不知该怎么办。
就算刷新出再多的NPC又如何,那些都不会是梁书雁了。
她只是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我就是要她,怎么办呢?”
【宿主,请不要提出超过我能力限度的要求。】系统回绝了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