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飞川的理想是做大商人,除去那两箱粮食和药材,剩下的一箱金银珠宝,祝清的确花不出去。
就跟在现代拥有一整箱黄金,虽然有当铺回收换银钱,可那也太多了。
先不说当铺能有多少钱币换给祝清,只说拿过来就危险重重。现在,可是礼崩乐坏的五代十国,再不是那个平安的盛唐了。
“给你。”祝清想好了,笑道:“我扶三哥做大商人。”
她已经做了决定,从此只是祝清,与家人一同在五代活下去。
换成原来的祝清,也一定会支持三哥。
“真的!”祝飞川激动无比,牛车都被他驾得更快了些:“卿卿,这次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他高兴得眉飞色舞,少年踌躇满志,憧憬地给祝清讲述计划:“我都想好了,我打算拿这一箱珠宝分批次换粮食,囤起来,做个粮商。
“如果黄巢真的打进长安,我就分一些出来给难民们施粥,把名声做起来。”
祝清默默听着,不愧是研究过经商大道的人,这是妥妥的营销啊!
祝飞川道:“剩下的粮食,我就拿去卖给将军们做军粮,还得分几批,每一次都要换不同的人去卖,否则被发现我有这么多粮食,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待我摸清了官兵们的情况,打好了关系,我要去做兵器!”
他笑起来,眼睛里是对成功的渴望,“现在四处战乱,只有做兵器,才是王道!以后,我不仅是大商人,还是个铸剑师!我要打造出全天下最锋利的武器!有了钱有了名,还怕咱们一家活不下去吗?届时,大哥也不用投军……”
祝清:“……”
佩服,但五味杂陈。
她的那个时代,许许多多的少年们抱着手机,沉迷各种网络视频,还有黄色废料。
她已经很少再见到如此的少年志气。
那种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一定会走上康庄大道的斗志昂扬,像初升的太阳,朝气蓬勃,感染进人心底里!
祝飞川:“多亏了你,卿卿,是你圆了我十八年的梦,幸好有你!小时候我们三兄弟每日抓鸟下河,打蹴鞠、干架,直到爹娘有了你。
“你好小一只,睡在摇篮里,白白的,小小的,好可爱!”
陈桑果切了声:“你就吹吧,你也就比卿卿大两岁,哪里记得那么多?”
“我是说真的!”
牛车嘎吱嘎吱的,祝清侧目望着祝飞川。
夏日的风吹在十八岁少年的身上,鬓角的碎发飞舞,遮盖不住他眼睛里的星光。
他笑容热烈:“我们三兄弟变着法子讨你欢心,逗你笑,带你玩,保护你。起初只知道怎么做个好哥哥,后来长大了,就成了一个有担当的人,是你改变了我们三个。我真的感谢爹娘生下了你!”
祝清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以前她听得最多的是:‘你是个女儿,真后悔生了你’。
现在有人对她说,感谢生下了她,庆幸有她。
祝清眼睛里涌上热意,她吸了吸鼻子,笑道:“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瞎哄人,你最好能做成事儿,然后按你说双倍还给我!”
其实祝清知道他会成功的。
记忆中他很努力,总用一些小办法赚钱,只是家贫,没有资本供他腾飞。
现在她来了,那便不同了。
眼下午时,祝清的煎饼果子吃完了。
陈桑果也是,她拍拍手道:“你少说点儿春秋大梦吧,省得将来打脸!还是先回家用午饭再说。”
“还回什么家,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祝飞川不会刻意节省,他赚钱就是用来给亲近之人花的,他把先前七弯八拐挣的家底掏了出来,带她们去了镇子里。
羊肉泡锅!
切得厚度适中的羊肉,在炉锅里煮得咕嘟咕嘟,香气四溢。
祝清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柔软滑嫩,唇齿留香。
祝清大快朵颐,吃饱了,瘫在小椅上,看着食肆外流动的人群。
这儿不似长安城中那么拥挤,路人悠悠闲闲的,放松又惬意。
祝清收回目光,就见陈桑果和祝飞川二人,几乎是热泪盈眶地看着她。
祝清:“?”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她?
桑果激动道:“你今日居然能吃下这么多,简直天大的喜事!等回去后,一定要给两位哥哥说!”
祝飞川点头:“以前你身子弱,不太吃得下,瘦得跟树叶似的。二哥换了好多药方,不见什么好转,你不知道,好几个夜里他瘫在床上焦灼得都快秃头了,说什么卿卿不吃饭怎么办,光喝药怎么办,身子不见好怎么办……我一面烦他念叨,一面又心疼你。”
如今,见她食欲近乎正常,祝飞川心情大好,“我要是将这事儿告诉二哥,他怕不会感动得哭出来!”
祝清:“……”
居然有人会关注她吃饭,还会因为她吃得多了而高兴?
如果,她们知道自己不是祝清,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这时,陈桑果踢了祝飞川一脚:“胡说什么,二哥哪那么容易哭,你以为像你,猴屁股!”
“……”
打打闹闹了一阵,午时已过,日头快要偏西。
祝清看着太阳斜西,蓦然想起来,她得去掌书记院,找冯怀鹤把迎春花给种了。
此地回长安城,还有好些路哩!再晚一些,今晚怕是得摸黑回家了。
祝清忙道:“你屯粮的地方,桑果陪你去,我就不去了,我得先去幕府。”
“都休沐了,还去做什么?”桑果拧眉:“太没人情味儿了!”
谁说不是呢,祝清干笑,好在她无偿加班习惯了,没那么深的厌恶了。
祝飞川:“那我们送你去,晚些时候,再来接你。”
祝清答应。
牛车到幕府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今日休沐,幕府里比往常安静,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在耳边无限放大。
祝清慢慢来到掌书记院。
书记房的门开着,爆爆在门槛边睡得翻起肚皮,听见她来,爆爆睁开眼扫了扫她,又继续睡。
祝清迈进门槛。
一进屋,就感觉不太正常。
冯怀鹤宛如一滩软泥,俯趴在公案桌旁边,单手支颐着头,听见声音,他瞥来的目光,像魂魄游离一般迷离又朦胧。
“来了?”他嗓音有些哑。
“我来种花。”祝清说,一路上已经想好了迟到的借口,还没开口,冯怀鹤先叹了口气,在公案桌边坐直了身子。
他的琵琶广袖拂开,桌上之物一览无余。
祝清分明瞧见,几个破碎的罂/粟壳,散在一封封公文上。
罂……粟?
祝清微愣。
她知道唐代贸易发展极猛,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罂粟入药。
但冯怀鹤是生病了?
思忖间,冯怀鹤仰起头来,桃花眼里缀满笑容,望着祝清笑问:“你今日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
为了剧情连贯,晚点还有一章更新。
嘿嘿,求营养液~[求你了]
第22章
看着冯怀鹤的笑容,祝清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有生气。
想想也是,只是来迟了而已,犯不上与她生气。
只是今日与张隐在一起的事……祝清思索,张隐到底是他的情敌,还是不说的好。
祝清便道:“我与三哥还有邻居家的姐姐,上集市去买了些纸笔,这才来晚了。让你等久了,实在是对不住啊。”
“没等多久,”冯怀鹤浅浅地答,不过是从晨起便开始等,到了中午不见人,担心她是来的途中出了什么变故,是以亲自前往清溪村一探究竟,却撞见她与张隐在一起而已。
仅这点儿事。
没算什么。
冯怀鹤像寻常聊天那般,随意问:“除了买纸笔,可还有做其他的?比如,遇见什么人,做了什么有趣的事之类的。”
祝清仔细想了想,“没什么有趣的事,去镇上用了午饭。”怕他问,补充道:“吃了羊肉泡锅。”
“除了三哥和桑果,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
“哦,”冯怀鹤笑容愈浓,半开玩笑道:“跟别人在一起,就把我给忘了。”
好像错觉,祝清感觉‘在一起’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但看看桌上的罂/粟药壳,估摸着他是生病了,讲话不顺溜了吧。
祝清尴尬地摸了摸后脑:“也没忘吧,我这不是来了吗?花种呢,赶紧种了,我好回家……”
“你急什么?”
冯怀鹤从桌边起身,慢慢走近祝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