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一开口他便闯了进来,感到湿滑的舌头冰腻腻滚在腔内,她才后知后觉中了他的计!
舌尖相抵,黏腻的感觉让祝清毛骨悚然,羞愤又害怕,拼命挣扎不开,抬腿就去踢他。
可冯怀鹤也趁机伸了一条腿,插在她的两腿之间,再猛地向上一顶,祝清整个人就以一种很羞耻的姿势,坐在了他一只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祝清懵了,呆愣的瞬间,冯怀鹤咬了一口她的舌头。
“嘶!”祝清痛呼,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死变态,放开!”
冯怀鹤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松开你也行,你答应吃饭喝药。”
祝清没有办法,只想赶快拜托可怕的冯怀鹤,哭丧着脸:“我吃!”
冯怀鹤低头,见她吓红一双眼睛,两瓣唇也被人给亲得又红又润,粉嘟嘟的。
薄唇覆了一层清凉的液,他探出手指,轻柔地擦去。
唇瓣上缓慢的擦拂感,让祝清不敢动弹,警惕又难受地瞪着他,他顺手往上,揉揉她的头发:“我去端饭菜,再给你找一身干爽的衣裳来。”
说着,冯怀鹤伸臂把她打横抱起,放到榻上,“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别锁门。”
他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仿佛与祝清发生这些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目送冯怀鹤走远,祝清感到唇瓣和舌头还有传来轻微的痛麻之感。
她伸出手指摸摸自己的唇,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两辈子的初吻被冯怀鹤这个死变态夺走了。
祝清有点遗憾,但并不伤心,她没有什么古人的情节,她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那种被冯怀鹤架在腿上,压住双手,丝毫不能动弹,被全方位碾压的失控感。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可怕的莫过于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祝清思绪纷乱,一面想回家,跟哥哥嫂嫂们团聚,一面又想该怎么才能离开这儿。
她当时就不该跟着冯怀鹤进掌书记院,此时想起来,那会儿冯怀鹤气定神闲,语气散漫,抱着一摞书,寻常得跟聊工作一样让她来,哪里能想到他心里在做这么坏的打算?
祝清悚然得上下牙打架,最迟明早就得离开,否则继续留在这儿,一定会发生更多她不可控的可怕之事。
今晚是强吻她,那明晚呢?
她就是爬也得爬出去!
正胡思乱想地想着,冯怀鹤端起饭菜和药碗回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来,把饭菜一一摆好,身上被雨水湿透了,黑发湿漉漉的贴在鬓颊边,但他四平八稳的模样,倒是不见半点儿狼狈。
冯怀鹤的臂弯还搭着一件藕粉色的裙衫,他取下来递给祝清:“换好衣裳过来用饭,喝药。如果苦的话,我给你准备了话梅。”
祝清接过衣衫,看着他不说话。
冯怀鹤了然地转身,“我就在屋外,换好随时唤我。”
祝清对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换下来。
换上干爽的衣裳,整个人舒服清爽许多,冯怀鹤掐准时机地擅自推门进来,见她已经换好却没喊他,也不恼,神情自若地坐到桌边,侧目看着她道:“过来。”
祝清不想动。
但看他渐渐变沉的目光,祝清就没了骨气,慢慢地以龟爬的速度挪过去,找一个距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可一张桌子就那么小,坐得再远也只有一臂的距离。
冯怀鹤很轻易给她夹菜,小碗冒得尖尖的。
祝清想到那舌尖搅动的滑腻感,看着满满一碗饭菜,莫名有些反胃。
“昨日我见你第一个跑到公厨,将海碗添满,怎么,现在是看着我没胃口?还是。”冯怀鹤盯着她说:“要我喂你?”
祝清总觉得他说的‘喂’不是简单的喂。
她不情不愿地拿起长筷,在冯怀鹤目光的压力下,慢慢吃下半碗饭,又把药喝干净。
放下药碗,冯怀鹤递来的话梅,祝清别过头不吃。
满脑子都是被他强吻的那一幕,祝清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他。
她冷冷说:“你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再等等,很快了。”
冯怀鹤说着,看祝清白皙的侧脸和圆润的下巴在温暖的烛光下,显得美丽又可爱,尤其是她的丸子髻。
他不禁探手,轻轻抚上去。
圆圆黑黑的一小个,戳在掌心痒痒的。
上辈子的祝清从未如此束过长发,显然,这是月球的祝清才会束的发型。
冯怀鹤不明白她是如何从月球来到这个地方的。
但他在后来某一日突然想起,上辈子祝清死后,他为她整理遗物时,发现过祝清的谋士手札。
她在上面记录过许多天马行空的事。
那是一个极其文明的世界,女子们可自由谈婚论嫁,还有一种只需要三四个时辰就能从长安到洛阳的车,炎炎夏日时,女子们可以仅着一件小衫,但那个世界也好似不那么文明,因总有一些未能跟上当下文明的人指点她们衣着,或是重男之风虽没有如今严重,却依旧盛行,有不少女子同样受到荼毒。
冯怀鹤再想先前祝清给他说过的那个梦,知道祝清在月球也过得不幸福。
他很确定,祝清手札中记载的,就是她那个世界。
只是,上辈子冯怀鹤忘了许多事,弥留之际,连祝清的模样都在他的记忆里消散,包括这件事,他也早已因为年迈而忘掉。
现在想起来,即使不明白为什么,但从那些札记冯怀鹤坚信,她与祝清一定有着共同点,甚至是可能是同一个人,不过是时间的扭曲,将她们的位置、记忆扭曲出错位。
她们就是同一人,都是他要的祝清。也许她们过去不同,共情有异,但都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冯怀鹤一面想,一面沉默地收拾碗筷离开。
祝清去重新关锁门窗,却发现房门的锁已经坏掉,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
不知冯怀鹤文雅的皮囊下,藏着怎样强烈的胫骨,竟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他上次拉弓的模样,同样的熟练威猛,没有半点儿文人墨客的温雅。
祝清用桌子抵住门,随后瘫到榻上,疲惫地想方才的事。
到底要如何才能离开这儿?
君子动口不动手,要不然先跟冯怀鹤商量,试图开导他,再正式地递交辞职信,如此一来,兴许可以。
如果行不通,再采用暴力办法。
祝清浑浑噩噩地思考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也是十六岁,来冯怀鹤这儿求学,他们朝夕相伴,长安沦陷后他们依然在战火纷飞的塌陷城相互陪伴,苦苦煎熬。
黄巢死在山东那一年,隆冬雪夜,祝清已经失去所有的家人,百姓民不聊生,战火没有要歇的景象。
望着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不管男女老少都能上餐桌的残酷时代,祝清观雪有感,问她的先生:“先生以为,何为太平,何为盛世?”
先生与她立在掌书记房的长廊下,仰望漫天飞白,“私以为,女子不以癸水为耻,不以生儿为荣,便是太平盛世。”
祝清回头不解地望他:“如今战火纷飞,人与人都在自相蚕食了,为何先生口中的盛世,却是平等?不应该是……”
先生望过来的眼神,比此时飞落的雪花还要冷淡:“看看当今局势,等到你我头发花白老到死去的时候,战火和乱世都不会停歇。那不如怀抱一个盛世幻想,也好撑着让自己活下去。既是幻想,必然就要幻出最极致的盛世,相信那一天会到来。”
祝清愣了愣。
此一句话,惊艳了她的一生。
她不知道先生口中那极致盛世会是怎样的时代,但时常在梦里见过,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姑娘所在的时代,已经足够文明,却依然没有做到‘不以生儿为荣’。
祝清亲眼看见那个姑娘受着怎样的荼毒,再听见先生的这句话,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开出他们都想要的太平盛世,没有战争也要,平等她也要。
祝清将此作为一生的信仰。
在亲眼看见相依相伴六年之久的先生,面无表情地倒掉了她煮的甜花汤后,她毅然决绝地出师离开,遇见治愈了她的张隐,与之成亲。
后来的事,就是一场悲剧。
祝清被乱箭射杀在当年与先生一起看雪的廊庑下,她此生所有的爱恨和理想,都只化成一句‘张隐是爱人,先生是信仰’。
梦境定格在她被乱箭穿心的那一幕,祝清猛地惊醒,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房内漆黑又寂静,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过去许久,祝清才平静下来。
可那个梦并未散去,而是以一种记忆的方式,涌入她的脑海。
祝清怔愣一瞬,随后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梦,而是属于祝清的记忆,涌了回来。
她先前就觉得,祝清丢失了一些记忆,譬如她跟冯怀鹤的关系到底如何,譬如她的一些喜好,她全都没有记忆。
可今夜它们排山倒海地回来了。
祝清心跳突然变快,怎会如此?
而且,那好像,是她的前前世……
她是如何走入轮回,如何降生在二十一世纪,又是如何被冯怀鹤的遗恨拉回五代十国,都清清楚楚地一帧一帧播放在脑海里。
她有了和祝清一样的感受,坚持煮了多年的甜花汤被倒掉,长安沦陷后相依相伴的人对她的猜忌、怀疑和防备,那种付出一切也走不进一个世界的无力感。
祝清的目光渐渐变暗。
她是祝清。
她回来了,被冯怀鹤的遗恨扯了回来,回到一千年前她自己的身上。
但时间跨度太长,历史长河漫漫,她已经与原来的自己大有不同。
比如,她虽然感叹与张隐的那段情感,却不爱张隐,虽然震惊冯怀鹤的才能,却没把冯怀鹤当做信仰。
反而对冯怀鹤的猜忌有种恨意。
但是冯怀鹤,他因为遗恨也重生回来了。
所以,冯怀鹤这一世的唯二目标都与她有关,一个是弥补她,一个是独占她?
无法想象,前世的冯怀鹤心中到底有多少苦恨和遗憾,才能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时空,甚至将她这个千古后人都给扯回来?
他最恨的,应该是张隐,难怪将人的小像日日携带,恐怕每天都在想怎么刀了张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