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全是追兵的尸体,冯怀鹤骑在高头大马上,冷漠地俯视她:“这就是你嫁的丈夫,置你于不顾,除了劝你叛主投降,什么也不会。”
祝清抽泣着,问他,“朱温已经死了,你为何会在这儿?”
冯怀鹤不答反道:“你想跟我走吗?”他可以像在长安那样继续保护她。
祝清愣住:“走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都行。”
“我不去,”祝清从地上爬起来,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眼泪,“我要回去找张隐。”
冯怀鹤冷笑一声:“继续为他辛苦谋划,劳心劳力,然后一无所获?你难道看不出来,张隐平庸,懒惰,且懦弱,饶是你倾尽心血,也扶不起来。”
“看出来了。但这是我选的人,我愿意给他一个成长的机会。”只要张隐没有犯太大的错,她就要选择到底。
冯怀鹤听后,沉默许久许久,最后他把自己的弓留给了祝清,“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穿杨。下次我不在,没人能护你,你便自己杀。若是没有力气,就打造最锋利的箭矢,以草根之力,撼动壮木。”
而后他骑马离开。
祝清最深的印象,是冯怀鹤骑马在山林中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脊背渐渐在马背上弯曲。
祝清想起这段往事,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
曾经她身处局内,很多东西看不出来。如今脱离出来,不再对这两人有复杂的情感,她终于看出,当年那把穿杨,是冯怀鹤在表达心意。
他如此自我封闭的人,能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还是在她有丈夫的情况下。
冯怀鹤来之前,说这话的时候,做了多大的自我抗争,祝清不得而知。
他被拒绝后,骑马离开,挺直的脊背渐渐弯曲,他再没回头,消失在山林尽头。
无人教导,那把穿杨在祝清手里成了废弓。
后来被张隐取走,不知所踪。
那个祝清非但没看出冯怀鹤的心意,还将其任由张隐随意处置。
她没有珍惜穿杨,自己也没有得到张隐的珍惜。
她无法站在现在,去指责曾经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但也无法同情冯怀鹤,一个强迫她的人。
只希望此次去晋阳,再也不要跟他和张隐扯上过多的关系了。
-
出发去晋阳这日,下了一场秋日初雨。
天黑时,冯怀鹤准备完所有东西,让祝清换上温暖些的衣裳,二人便上马车出发。
形成太长,冯怀鹤没带太多行囊,除了银钱,便是祝清要喝的药,最后是一把穿杨。
马车嘎吱嘎吱开始行驶,冯怀鹤将那把穿杨递给祝清。
祝清接过来,捧在手里沉沉的,弓身上镶嵌一颗颗的珠玉,压在掌心有些冰凉。
冯怀鹤道:“以后就用这把弓学习,它杀过生父,也杀过师长,是一把很适合杀戮的弓。”
希望在她手里,能够杀更多人,平更多乱。
祝清哦了一声。
“上一世,这把弓你最后拿去了何处?”冯怀鹤忽然问。
最后自然是落到了张隐手里,她也不知去了何处。
观察她的神色,冯怀鹤缓缓道:“我后来是在晋阳的一家当铺找到它的。”
“啊?”祝清还真没想到,张隐是给它卖了?
冯怀鹤只是问:“你后来很缺钱?”
“……”祝清不好意思说真相。
冯怀鹤送给她防身的东西,被张隐悄咪咪拿去当了,真的尴尬到她抠脚趾。
好在冯怀鹤没有再追问,只道:“我把它赎回来了,本想找你给你送些钱。”
但一直没有机会,世道太乱,车马又慢,总有事在耽搁。
祝清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冯怀鹤这是想,拿钱养她和张隐吗?
一尴尬就沉默,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听见车辕轱轱辘辘,以及风声刮过车身的呜咽声。
夜里出发,祝清困意来袭,把穿杨往旁边一放,靠着车壁就睡过去。
车马一晃,她身子便一歪,车辕滚过一个石头,震得她往侧边一倒,眼看她的脑袋要磕在灯台上,冯怀鹤连忙伸手,扶住她歪过来的脑袋。
她刚好靠在冯怀鹤温暖的掌心里,没醒来,又睡了。
冯怀鹤蹑手蹑脚,挪到她身边,将她身子放倒,躺在他双腿上睡着。又解开披风,盖在她身上。
祝清睡得踏踏实实,暖暖和和。
直到肚子咕噜咕噜,饿得她前胸贴后背,她才被饿得醒来。
祝清从冯怀鹤身上起来,头发凌乱,目带幽怨地看他一眼。
冯怀鹤望过来:“怎么,没睡好?”
祝清的肚子咕噜一声,软绵绵响起来。她尴尬地伸手,捂住肚子,佯装无事发生,“我们到哪里了?”
“你掀开车帘看看。”
冯怀鹤的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祝清悄悄看他一眼,见他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有点儿笑话她的意思。
祝清心中冷哼,掀开车帘看出去。
这一看,她呼吸顿时凝住。
不知是到了何处,外面一片坦途,望不到边的金色麦田,风一吹,麦浪翻滚,麦尖摇摇晃晃,在阳光下显出收获的金光。
吹拂在面上的微风,似还带着麦田的草香,清新怡人。
从来没有时间出门旅行的祝清发出惊叹!
仿佛置身在无边的旷野,自由的风吹过,激得灵魂都要跳舞。
“这是哪儿?”她语气压不住的惊叹。
“崔木垣。”冯怀鹤轻声道:“喜欢吗?”
祝清伸出手去,感受微凉的秋风滚过指缝和掌心,“喜欢。”
这些是她在水泥钢筋的现代社会体会不到的。虽然她的国家有,但她没有资本去看。
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温暖的手,将她揽入怀里,冯怀鹤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现在先去用饭。”
祝清回头,见他离得近,将她一整个拥在怀中,含笑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她,薄唇近在眼前,呼出暧昧温热的气息,他忽然低头,像是要吻下来。
祝清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唇。
冯怀鹤不介意,吻住她的手背。
吻她时,他还睁着眼睛,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祝清。嘴唇轻吻过,觉得并不够,探出舌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湿软的触感从肌肤一扫而过,激得祝清浑身战栗。
祝清生怕他还要继续做得更多,捂住嘴急忙说:“我饿了,很饿。”
冯怀鹤退开,牵起她的手,“找间食肆用饭。”
在崔木垣稍作休息,补充了些吃食,又继续上路。
路途无聊,祝清就一直在睡。
这个地方没导航,没网络,祝清不知行到了哪儿,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约摸七八日的路程后,祝清在睡眠中,被冯怀鹤叫醒。
祝清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可能是刚睡醒脑子懵,她感觉冯怀鹤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下车,找个地方休息用饭。”
祝清哦一声,有风吹开车帘,阳光洒进来,把冯怀鹤的脸照出一层柔和光边,他如同置身在柔软幻梦里,牵起她的手,把她拉下马车。
双脚落地,祝清抬头去看,又被眼前景象惊了一惊。
在她面前的,是数间草屋,篱笆茅舍,高大的一棵棵槐树在秋风中摇晃。
祝清揉揉眼睛,虽然与她在清溪村的家都是篱笆小院,但这一处,显然更典雅,颇有种采菊东篱下之悠闲感。
“这又是哪儿?”
冯怀鹤牵着她走进篱笆小院,“杜甫故居。”
“啊?”怎么给她带这儿来了?是她以为的那个杜甫吗?
大槐树下有个小石桌,几个圆圆的小石凳。
她跟着冯怀鹤坐下,饮水进食,微风吹拂中,听见冯怀鹤说:“上辈子幽州之战,我让你跟我走,还记得?”
祝清点点头,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但他也没说,只是看着这数间草屋,神思恍惚。
那时冯怀鹤是想带她,找个像这样的地方,与她平安隐居。
早晨炊烟袅袅,傍晚柴门犬吠。他可用冯氏所剩所有产业,供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可以永远是她的先生,只以长者身份陪她平安度日,可惜他的一次冲动被拒,换来一生的内向。
冯怀鹤回忆往昔,看着坐在他面前认真进食喝水的祝清,突然有种很想抱住她,将人揉进怀里融为一体的冲动。
这种冲动,等到休息完回到马车里,便再忍不住。
牵着祝清一上马车,冯怀鹤便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撩起她的裙边,抱着轻揉。
第40章
冯怀鹤将祝清抱坐在腿上, 反钳她的手在她腰后,让她被迫挺起胸膛面对他。
如此一来,便让祝清高出他许多, 她坐在冯怀鹤身上,低头看他。
他双眼泛着深浓的欲,别在她腰后的手掌轻轻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