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样?”冯怀鹤打断。
他撑起身子质问:“你想和上辈子一样当谋士?还是青史留名?若是这样想,那你跟着我岂不是更好?”
冯怀鹤想起方才客栈大堂中那个白面小郎君,还有那中年男人推荐的九文钱神药:“抱着我。”
“你想得美……”
被拒绝, 冯怀鹤也不与她多争。
“死混蛋……”
她活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恶劣的人。
冯怀鹤低喘出声:“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我可以辅助你, 为你谋划, 让你功成名就, 让你用你自己的身份青史留名。
“你要是想成亲, 我也随时奉陪。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冯怀鹤咬紧腮帮,不甘心地想, 他能给的都给了,她到底还在想什么?
他恨不能就此把祝清揉进他的身体里, 除非骨肉剥离, 否则谁也不能将他们给分开。
如此他们便能永生永世地深深纠缠在一起,哪怕这会暴露出他们不完美的姿态、丑陋的欲望他也无所谓。
祝清嘤泣道:“你是有能力……但、我不喜欢这种依靠你的感觉,我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我要自己走出去,挣到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捏在手里……”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安稳稳地生存下去,不会担心避风港破碎, 或是焦虑靠山倒塌的那一天, 可惜声音被冯怀鹤狠狠地撞碎, 没有说出来。
冯怀鹤沉声说:“我将所有产业都放在你手里。”
百年商贾的产业,如此多的金山银山, 冯怀鹤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具实质性了。
可没想到她还是摇头拒绝,固执道:“我跟你简直说不通……”
“……”
祝清软趴趴地倒在他胸口。【如果你感觉这里不对,没办法, 审核不过,只能删呈这样了】
清醒过来后,发现身子清清爽爽,床褥被子也都干干净净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
祝清翻身朝外,扫一眼房中,冷冷清清的,不见冯怀鹤的人影。
不知人去了哪儿,总之只要不在眼前就是好的。
眼不见心不烦,祝清祝清盯着头顶的素色床幔出神。
每次与冯怀鹤都是这样,她会思绪混乱,魂魄离体。以前她看小说只觉得这种描述很爽,如今亲自经历了,一点儿也不嘻嘻。
祝清深深叹了口气。
低下头,看见手臂、大腿还有腰间的痕迹,心情很闷。
她其实不喜欢这样,如果她只是被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她无所谓这种被圈养的感觉。
可她偏偏看见过更大的世界,同时吃过更多的苦,无法完全安心下来依靠冯怀鹤。
还是想要离开他。
但不知道能逃去哪儿,现在也不知道哥嫂他们怎样了。
祝清沉思中,听见屋外响起冯怀鹤的脚步声,她烦闷的翻身向床内,不想看见他。
房门嘎吱被推开,紧跟着,身后的床榻陷下去,是冯怀鹤坐到了床沿边上,意味不明地问道:“张隐和李克用父子是什么关系?”
冯怀鹤疑惑此事很久,张隐上辈子能得李克用父子信任重用。哪怕张隐无能,李存勖后来也一直没有弃过他。
如今陈仲动手,竟然还无从下手。
可惜上一世他事务繁多,未曾调查,至今不知此事为何。
祝清背对着他,随口敷衍:“我不知道。”
“你知道。”冯怀鹤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肯定道:“不肯说?你想保护他?”
祝清懒得理会。
冯怀鹤禁声等待,片刻仍然不听她声响,他心里窝了一股火,伸手掐住祝清的腰,猛地将人翻过来面对面,冷冷盯着她:“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两世了,那个废物值得你如此惦记?”
祝清本就被他不知节制的索取弄得烦躁,听他这么说,猛地弹坐起来大吼:“你是不是有病,到底在无理取闹什么?”
“那你为何不敢回答我,难道不是想和上辈子一样保护他,为他去死?”
“我现在被你软禁强迫,我拿什么保护他?”
冯怀鹤闻言,蓦然冷下去的目光闪过一片肃杀:“所以你果然是想保护他,只是碍于被我困住无法施展拳脚?”
祝清惊讶地睁大眼,看向冯怀鹤:“你在说什么?”
“那不然,你为何在我问你是不是想保护他的时候没有立即否认,反而是说你被我困住没有能力?这不就是变相承认?”
“……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冯怀鹤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狠:“你为何不敢承认?”
“老天爷,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我承认什么啊?”
“你就是还惦记张隐,忘不了他,是不是?”
祝清被绕晕了,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不耐道:“行行行我就是忘不了他惦记他你满意了吧?”
冯怀鹤冷笑,看着祝清的眼睛嫉恨到发红,“原来你就喜欢他这种废物。婚前靠张承业等外人帮他打通关系,婚后靠你为他谋划。他能给你什么?”
祝清大声说:“他给的你永远都给不了。”
“你倒是说说他能给你什么?是默认你为他牺牲,还是你为他辛苦谋划一辈子却一无所获?”
“上辈子我跟你在掌书记院,是你从来没让我走进过你的生活。但我去晋阳,张隐虽然无能,但他开朗爱笑,温润如玉,他对我敞开心扉,这是你给不了的!”
即使祝清已经不喜欢张隐,可当年为什么喜欢他的记忆却没有忘掉。
冯怀鹤听了,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但你否认不了你为他谋划一辈子一无所获。”
“但是你杀了我!”
祝清大吼一声,忍无可忍抓起榻前小几上的茶盏,朝冯怀鹤狠狠扔过去。
冯怀鹤眼看那盏碧绿色的茶盏飞来,不躲不避开,咚的一声砸在他面上,又哐当掉在地上应声碎成渣滓。
他的脸颊顿感刺痛,紧跟着,一股温热的血流流淌下来。
冯怀鹤伸手一抹,满手的血,他抬眼,眉目间爬满浓烈的戾气,阴狠地盯着祝清。
他半张脸全是血却还阴森森盯着人的样子,看得祝清头皮发麻,猛地翻身想跑,脚踝突然被一只大掌用力攥住,猛地向后一拖,她被拽了回去。
祝清尖叫出声,冯怀鹤抹了把脸上的血就压了上来。
“我本想让你好好休养的,是你自找的。你看清楚了,不管你心中有多惦记张隐,能与你融为一体的人从来都只有我。”
祝清痛得小脸一白,手指抓紧身下的床褥。
这是冯怀鹤头一次让她在这件事上这么痛苦。
冯怀鹤一张脸上全是鲜血,阴翳的眉眼死死盯着祝清,像极了从阴曹地府爬出来抓人的恶鬼,祝清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冯怀鹤随意抹了一把血,继续无事发生的深入祝清。
他想不明白,无论前世今生张隐都只是个废物,为什么却能两辈子都出现在他身边还拥有如此强的存在感,跟他争夺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祝清到底看上他什么?
一个只会靠别人庇护的废物。
凭借李克用父子的庇护,陈仲杀不掉,传信回来,他才会想起来问祝清,张隐与李克用父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祝清还是想护着他,竟是什么都不肯说。
冯怀鹤想到这个,用力地撞了一下,要以此安慰自己,祝清是他的。
他就不信,这一次不用陈仲,他亲自下场用刀,刀不了张隐这个废物。
祝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的表情,害怕得感觉,他的眼神好似要杀了她。
祝清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
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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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这两日可谓是虚得厉害。
走起路来,小腿肚都有些发颤。
好在黄河渡冯怀鹤租的船内环境舒适,还有一把摇摇椅,冯怀鹤在旁边给她煎药,她就在摇摇椅里晃啊晃。
晃了一路,在五六日后,抵达了云中山。
路途走来,已经到深秋,冷空气无孔不入,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冯怀鹤提前备了冬衣,祝清裹得跟个毛球似的,这副弱弱的身板却还是觉得冷。
等翻过云中山,就能到晋阳。
冯怀鹤在云中山找了间客栈,等休息足够再翻山。
客栈里人多,空气稍微暖一些,祝清与冯怀鹤围桌而坐,小二将他们的饭菜一样样摆上来。
冯怀鹤给祝清递筷子,一面问:“长安的洗花堂你住着可还觉得哪里不舒适?我在晋阳准备了与那一样的宅子,若是哪里不对,你可与我说,我再改进。”
祝清想了想,直言道:“哪里都不对。但你要是搬出去不跟我一起住,就哪里都对了。”
洗花堂布置的确雅致美丽,如果没有冯怀鹤纠缠,祝清一定会喜欢。
冯怀鹤皱眉,欲要说话,忽听客栈外一声马啼嘶鸣。
他挑目望去,见一人身着白绒大氅骑马前来,那人翻下马背,仰起一张清明文雅的脸庞。
冯怀鹤猛一握紧拳头,竟是张隐。
张隐身后还跟了一辆马车,两个随从。
他里穿浅蓝色的襕袍,外罩白绒大氅,外面下着飞白的小雪,衬得他身姿清冷挺拔,像一棵雪松。
祝清也发现了他,看过去时,正好对上张隐含笑的目光,他迈开大步,往她这边走来。
“卿卿!”张隐激动得尚未走近,便先热情地喊人,祝清尬笑两声,悄悄打量冯怀鹤,只见他虽脸色如常,却眸色暗沉,似笑非笑的盯着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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