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田九珠最后去了哪里,自从去了洗花堂后也没再见过花宁。
还有清溪村的穆枣,曾经说要投军,可他们来晋阳太急,没来得及告别,不知穆枣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现在长安已经沦在黄巢手中,或许,他们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祝清叹一口气,起来继续练箭。只希望能用这个技能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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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花堂前院。
张隐提着一个食盒,走到院中,他是第一次来此处,看见院子中央的那可许愿树时,他愣了片刻。
聂贞在厨房门口冲他招手:“张隐?我没认错吧?真的是你?”
聂贞好久没见他了,曾经在家中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子,一眨眼衣着秀贵,变成了个文秀清朗的俏郎君。
张隐回神,走近聂贞将食盒递给她,“祝大嫂,这是我在家做的一些家乡菜,上次说要给卿卿的,一直没机会,便亲自做好登门了。”
聂贞大大方方收下,招呼他进屋里坐,喝口水。
张隐摆摆手,礼貌地拒绝,看了周遭一圈问:“卿卿不在吗?”
“她在后院练箭呢,我去帮你叫她过来?”聂贞放下食盒,说着就要去喊人。
张隐忙喊住她:“不用了。”
他还记得昨晚祝清的冷淡,看起来,祝清并不想与他多有交集。
他本是岭南贵人出身,有自己的骄傲,便道:“我还有事,马上就得走了。”
聂贞笑了笑说行。
张隐看看周围,没发现其他人,礼貌地问了一句别人去向。
聂贞也礼貌道:“你祝大哥去投军了,雨伯他去应考军大夫去了。我待会儿也要出门去,帮雨伯置办成亲的东西。”
“成亲?”
“是啊,他与云梦得尽快办了婚事,不然对云梦的名声也不太好不是。”
张隐笑着附和,想起祝清与冯怀鹤对外的自称,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那卿卿呢?她的婚事可有定下?”
聂贞心无城府:“那没有。你祝大哥说,非一般男子能配得卿卿,不着急。”
张隐应下一声,忽听说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循声,看见祝清与卓云梦并肩走来。
看着祝清的笑容和手里的穿杨,张隐若有所思地垂眸,犹豫要不要留下说句话,小厮便从外面进来道:“公子,嗣王殿下急召。”
张隐闻言,急急告别,迈步离去。
祝清走来时,只看见张隐的背影消失在宅门,衣角拂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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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隐匆匆忙忙赶回嗣王府,瞧见其他幕僚从李存勖的寝殿离开,其中就有冯怀鹤。
他目光跟随冯怀鹤,冯怀鹤路过他身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从不相识般傲然离去。
张隐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皱眉要去见李存勖时,见张承业正好也跟了出来。
张承业看见他,顿了一下,随即迎上前来,拧眉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张隐歉疚道:“有些事出去了。”
说着,探头往张承业背后看了眼,没见到李存勖和别人了,疑惑问:“这是已经商讨完了?敢问是什么事?”
张承业道:“是朱温投诚朝廷,听朝廷之命负责围剿黄巢的事。朱温想与晋王联手,嗣王殿下召集幕僚,商讨该不该同意朱温的拉拢。”
张隐没想到竟是如此大事,有关中原朝廷,且他没有赶到,错失了一个在李存勖面前表现的机会。
张承业这时说:“我虽然能靠一些旧日交情举荐你,但能不能留下还得看你自己的能力。如今冯怀鹤入主嗣王府,即使未曾全得嗣王信任,但他筹谋在你之上,他能留下只是早晚问题。”
张隐听见这番话,心中升起浓烈的危机感。
他好不容易从岭南来到这里,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若是被冯怀鹤挤下去,他将来何去何从?
张隐更没想到的是,几个月前在长安,冯怀鹤便告诉他朱温会背叛黄巢,没想到应验了。
冯怀鹤有如此智谋远虑,自己怎么是他的对手?
张隐越来越焦灼,如果被冯怀鹤挤下去,他无法留在晋阳,无法再帮祝清。
今日祝大嫂说非一般男子能配得祝清,难道那人只能是冯怀鹤?
张隐感觉喉咙发紧,只觉不能再如此下去,否则他会被冯怀鹤的能力驱逐出局,他必须想办法赢下冯怀鹤,然后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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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洗花堂内门窗紧闭, 暖炉烘烤得祝清暖呼呼的,她躺在暖榻上,悠闲地看书。
可能是念及宅内还有其他人, 冯怀鹤最近没来洗花堂烦她,她一个人住在这儿倒也滋润。
‘叩叩——’
敲门声传来,祝清从书里抬头, 就见洗花堂的门被推开, 冯怀鹤带着满身风雪进屋来。
祝清立刻挺直腰板, 警惕地看着他。
冯怀鹤把伞收起, 靠在墙角,睨她一眼,随即走到她所靠的暖榻前, 在那暖炉边坐下,仿佛随意般问:“今日张隐来过了?”
祝清嗯一声, “怎么?”
“没怎么,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冯怀鹤带着探究地瞥过来。
祝清摇摇头,“今日朱温拉拢的信来了吗?”
说着看向冯怀鹤,他的侧影被炉里炭火燃烧出的暖红色光芒晃得像梦一样温暖。
冯怀鹤轻轻嗯,“李克用不日会与朱温出征,剿杀黄巢。明日朱温会来晋王宫, 有一场宴, 届时我会去。”
“那我呢?你不是说, 会让我……”
他打断道:“本想带你一起,但此行凶险, 你留下,辅佐李存勖。”
祝清点点头,“你已给他说过?”
“自然, 对外我们是夫妻,你可千万别忘了。说起这个,你何时与我成亲?”
祝清垂眼不语。
冯怀鹤盯着炉内被烧得噼啪作响的红炭,听明白了她无声的回答,他没有继续追问,状似不在意地转说:“今日张隐来说什么?”
祝清实话实说:“送了些长安菜。”
“上辈子他可有给你下厨?”
祝清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但还是摇摇头。就听冯怀鹤讥笑一声,凉凉的眼神看着她:“上辈子拥有你,并不下厨。这辈子没有了,反倒贴上来了。”
言罢,他忽而起身,祝清警惕地缩了缩脚,“你想干什么?”
冯怀鹤坐到她侧边的暖榻上,伸手挑开她的衣襟,看见她竹叶形的锁骨,方才在炉子边烤得暖烘烘的手指抚了上去。
祝清肌肤一栗。
她发现,冯怀鹤很喜欢她锁骨上的这片胎记。
每次他抚摸时,就会像现在这样,眼神沉着、炽热,带着无声欲望的呐喊,好似随时都能吻下来。
冯怀鹤漆黑的眸光变得深邃:“我要是与李克用上战场,你会担心我么。”
祝清不高兴地别过头,“你明明知道答案还要问?”
抚摸锁骨的手指一顿,过去好半晌,还停留在她肌肤上没动。
祝清疑惑地看过去,正想一爪子拍开他,忽然见冯怀鹤面色严肃,迅速退开,取下墙壁上的穿杨,一脚踹开窗户,跳出窗外风雪纷飞的院子。
祝清感觉不对,五代十国的刺杀事件可不少,她急忙跳下暖榻,跑到窗边,雪花被寒风卷着呼啦啦拍到脸上,冰冷得脸颊发僵。
她随手抹一把脸,看向白雪纷乱的院下,冯怀鹤拿着穿杨与一蒙面人搏斗。
近身作战,没有远程射杀,冯怀鹤把穿杨当成刀剑来用,与蒙面人来回交战,刀光剑影,哐当作响。
突然,蒙面人砍了一刀冯怀鹤的肩胛骨,冯怀鹤吃痛闷哼,高高举起穿杨,咚地一下砸中对方脑袋,趁着对方头晕眼花,忙将穿杨往下一套,牢牢地套住了对方的脖子。
就跟刀架在命喉前一样,蒙面人瞬间不动了,十分有骨气地说:“要杀要剐随便!”
冯怀鹤一脚踹在他膝盖弯,随后提起他的后领,将他往洗花堂内提:“真是奇特,外头守着那么多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见人进来,祝清急忙找来绳索,给人五花大绑。
确定人不能再反抗了,祝清才一把摘了他的面巾,看着底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她疑惑地回头看冯怀鹤:“熟人吗?”
冯怀鹤捂住肩胛骨的伤,坐在炉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摇摇头。
他寒声质问:“谁派你来得?”
那人用尖细的声音说:“是张隐。”
祝清:“……”
有骨气。
方才在院子里的时候还很有骨气地说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之类的话,没想到直接就捅出来了。
听见张隐的名字,冯怀鹤猛地捏紧拳头,一声冷笑:“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原来就只会派你一个喽啰来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紧跟着门被推开,包福冷得佝偻着腰站在门口:“小的方才听见有刀剑声,出来看又没……”
看清地上的人一身夜行衣,他语调尖锐地一转:“啊,刺客!”包福的心咚咚咚跳的飞快。
冯怀鹤睨他一眼:“已经被绑了,你叫什么?”
“……
“来得正好,把人带下去。”
包福抓着人的肩膀,给人拖了下去,顺便关好门,阻隔外面的寒风冷雪。
屋里地板上,留下一滩刺客身上融化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