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隐,你找死。”
冯怀鹤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张隐眨了眨眼,思绪刚回笼,胸口就被祝清抓着两支锋利的箭矢狠狠扎透。
尖锐的痛楚袭来,张隐脸色一白,急忙捂住被扎破的心口,看见鲜血从指缝里漏出来,他好似又回到了上辈子。
他被冯怀鹤挂在城墙,处以凌迟之刑,即使如此,冯怀鹤每日都会来,每次来都沉默地朝他射出一支箭。
张隐害怕箭矢。
这种东西看起来小巧,轻便,用力一折就能断裂,毫无杀伤力的样子,它不能贯穿心肺,偏偏每次被射中,他觉得最疼的就是心。
“我以为你只是蠢,没想到你是又恶又蠢。”耳边忽然传来祝清的声音。
张隐抬头,祝清已经松开箭,退回一边,美目之中冷光流转。
她身后立着人高马大的冯怀鹤,冯怀鹤上前两步,一脚踹在马上,马儿一声痛呼,将马背上的张隐甩了下来。
张隐的身子跌砸在地,扬起漫天的灰尘。
他痛得泪花迸现,模糊的泪眼里,只看见祝清与冯怀鹤站在一起,二人喜红大衣夺目,处处透着天造地设之感,好似真的是一对大婚夫妻。
张隐张嘴,想跟祝清说什么,但一开口,便吐出一口血沫,呛得他说不出话。
祝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道:“我知道你此举目的,先弄走我的家人,让我感受和之前家破人亡一样的痛楚,再趁虚而入给我温暖,和之前一样让我对你心动,对你眷恋,然后与你成亲。
“再顺便贬低一下冯怀鹤,将所有罪过推给他,如此我就会厌恶他,恨他,与他斗争不休,重复之前的惨剧。”
张隐愣住。
他以为计划缜密,心思够深,却不想全被祝清看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从她说的这些话听来,她也回来了……难怪。不是他笨而行动失败,是不知道祝清也回来了,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不是他的问题。
祝清冷声道:“我没那么蠢,也没那么容易对你心动。”
张隐想给自己博取一丝机会,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对你……”
“把他带走,趁他死之前带面见嗣王。”冯怀鹤突然打断他,吩咐几个士兵上前来,将张隐架起来,拖下去。
张隐像个疯子不依不饶地大声呼唤祝清的名字,他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周遭的士兵也都随之散去,起初还乱哄哄的小巷,瞬间静止下来,能看见阳光下浮动飞舞的尘埃。
祝清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才感到脖颈处细微的刺痛,她伸手就想摸,手腕被冯怀鹤攥住,“别碰,是伤。”
祝清抬眼,见冯怀鹤暗沉的目光落在颈间。
冯怀鹤心疼的抿唇,手指伸向那条细小的伤口,想要将她抚平,消失不见,又理智地在毫厘之差时停了下来,他无法像山海话本那些神明一样,动动手指可达万事。
冯怀鹤在心中记下张隐这笔账,牵起祝清往不远处的院子走,祝清有些抗拒 ,挣扎几番,冯怀鹤沉沉道:“不是要找大哥二哥?跟我走就对了。”
祝清一听,任由他牵着自己进门,小院清幽雅静,青砖竹林,清泉锦鲤,不像是关押人质,倒像是避世享清福的。
祝清疑声道:“张隐还会布置这样的小院压人?”
“他只是想做做样子,又不是真的想害人。真像关囚犯似的给人控制起来,若是东窗事发,你能原谅他?”
祝清哼了一声:“就算是现在这样,我也不会原谅。”
“那最好了。”
冯怀鹤不禁弯唇,推开屋门。
屋里布置得张灯结彩,处处贴满了红双喜,妆镜前还有几只做工精致的妆奁,里头的首饰发钗恰好被透进窗户的阳光照耀,熠熠生辉。
床帐是喜红的颜色,榻上洒满了各种干果子,就连桌上的茶盏,也贴了小小的红双喜。
不见大哥二哥,只见满屋喜色,成婚之样。
祝清皱眉:“他们人呢?”
冯怀鹤关好门,走到柜前,拿出一个小小的药匣,摆在桌上,让祝清坐好。
祝清坐在桌边,冯怀鹤弯腰凑近,仔细看她脖子上的伤痕,拿起药粉就要洒。
祝清侧身躲开:“这么小的伤,你处理了我还疼,等它自己好。”
冯怀鹤皱眉,伸手按住她肩膀:“你别动,听我安排。”
“不是我……
“说了别动。”
冯怀鹤语气沉下来,按她肩膀的力道加重,不给她动弹的机会,将药粉轻轻洒在她颈间,又剪下一小块儿纱布,轻轻裹好。
“喜欢这里吗?”
冯怀鹤处理完,将药匣放回去,站在柜边转身看祝清。
她今日‘成亲’着急,嫁衣是街边铺子随意买的,布料粗糙,纹路普通,不够精美,配不上她。
妆发也仅用两根金钗盘在头顶。
她连口脂都未曾用,粉唇因方才惊吓有些苍白。
祝清听他的话,随意扫了一圈,诚实地说不喜欢,后又问起大哥二哥的下落,见冯怀鹤不答,又问:
“你今日为了救我,算是暴露你的武功了吧?你什么时候会武的?上上辈子就算是我死的时候,也记得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文人呀。”
何时偷偷背着她学其他的技能了?
冯怀鹤走到妆镜前,捧起一个妆奁来到祝清身边,对她的话不答,打开妆奁,对祝清道:“我为你准备的。后室有别的嫁衣。”
祝清看着妆奁里,一套金制的头面,金钗、步摇和凤冠,在室内光下溢彩流光,美不可言。
她老实巴交地问:“什么意思?”
冯怀鹤随手拿起一支金钗,用它轻轻抬起祝清的下巴,自上而下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在这里成亲的意思。不然你以为我花费心机,只是为一个张隐?”
第55章
祝清低头, 见自己一身喜红嫁衫,衣摆沾了一些灰扑扑的尘土。
今日是她与张隐故意成亲的,时间匆忙, 许多流程与体面都准备得草率,包括此身嫁衣,也都是找绣娘赶工做的, 为了省钱, 祝清选了最劣质的一种。
她准备得尚且匆忙不完整, 冯怀鹤又是怎么准备好的?
祝清放眼望去, 院子和房间挂满喜红色的幡,还有茶盏上的红双喜贴得规规整整,物物什什都放置得整齐完美。
要说不是提前精心准备的, 她都不信。
但他,不是才回晋阳吗?
祝清怀疑皱眉:“这件事, 你是不是故意参与了?算计我呢?”
骤然听她说起此事, 冯怀鹤顿了顿,没准确回答,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往后室。
一架五彩杜鹃花的薄纱屏风横档在中间,将房间与后室隔开。
祝清被他牵起绕过杜鹃花屏风, 只见狭小的后室, 左右两边摆放两盆盛开灿烂的鲜红色杜鹃花。
花叶繁茂, 枝干连长,伸长出来两两交错, 而两盆花的中间,一个木杆上架起一件嫁衣。
纱锦制成,外罩一件绣着金红杜鹃的霞帔, 一粒玉石做扣,压住霞帔,令起无法被风吹起。
嫁衣裙摆绣着锦绣山河,那河流用金银线交错织成,因角度视线和光线的变化,看在眼里仿佛在无声的流淌,精妙绝伦。
火红的颜色炽热,连眼睛似乎都被染得滚烫。
嫁衣华美程度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但祝清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惊叹,就感到冯怀鹤的手穿过后腰,从后往前将她用力揽入怀中。
他握住她腰间衣带,轻轻一抽,衣带解开,华裳自胸口散开,祝清下意识伸手压住胸口的衣襟,刚想骂人,冯怀鹤便从后面凑上前来,吻住她的耳垂,热喘道:“把这件肮脏的嫁衣换下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这话时,薄唇和舌尖时有时无地擦过耳垂,激起肌肤一阵一阵的灼热。
祝清打了个激灵,腰眼一麻,险些瘫软在他怀中。
她急忙抓住冯怀鹤的健臂,借此扶稳脚跟,冲天冲地地说:“我身上这件是今早才穿的,不过是沾了一些灰,哪里就脏了?”
哪里脏?与张隐一起穿的,与张隐配在一起的,如何能不脏?
冯怀鹤侧目,黑沉的眼睛沉沉盯着祝清,见她神色愠怒,目色如常,好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自不愿意多说,那些想法如果暴露出来,只会显出他更卑微。
冯怀鹤板着脸伸手,扒开祝清捂住胸襟的手,双手握住她双肩处的衣襟,强势地往下一退,祝清外罩的喜红嫁衣瞬间脱落,层层堆叠在地。
冯怀鹤低眸看了一眼,随即好似随意一般,抬脚踩了上去。
瞬间,冯怀鹤有如亲自踩碎了祝清与张隐的姻缘,不论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他们的缘分都被他踩在脚下,碎裂成渣滓。
从此祝清就只是他一个人的。
冯怀鹤心底激荡起层层连漪,那双素来含情温暖的桃花眼,亦掀起疯狂的巨浪。
他难掩急切地抓过架子上的嫁衣,不顾祝清的挣扎,强行套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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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23点准时放。
第56章
他难掩急切地抓过架子上的嫁衣, 不顾祝清的挣扎,强行套在她身上。
“我不穿,你别动, 我都说了不穿,我不会嫁给你的,我从来就不知道嫁人二字怎么写!”
祝清用力抓住衣裳的袖子, 不让冯怀鹤套在自己身上, 不管冯怀鹤怎么拽, 她都不肯松手。
反正要是扯坏了, 损失的是冯怀鹤不是她。
冯怀鹤与她僵持半晌,见她油盐不进,怎么也穿不进去, 他沉着脸把衣裳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攥紧祝清的手腕, 将她往屏风外扯。
祝清力气不及他, 被半拖半拽地带到屏风外,见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且在向床榻走去。
祝清立即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几个月之前的记忆席卷而来,那种无法动弹的被控制感令她汗毛倒竖, 急忙抓住身边的杜鹃屏风, 不肯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