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从长安离开后,田九珠便去了朱温身边,她的消息,张隐如今去辅佐了朱温。
冯怀鹤想,如果与前世的路相同的话,张隐会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样,跟随朱温去潞州。
届时李存勖便会发现张隐根本没死的事。
或许这一次,就是个了结。已经离开李存勖的张隐,冯怀鹤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的可以直接杀了。
他摩挲着那把穿杨思忖,这把弓所杀之人,皆是他的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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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感觉喉咙里呛了冰冷的水,身上更是冷得皮肉都要裂开一样痛,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水边。
“呀,好冷的天,你怎么睡在这儿?”耳边飘进一道妇人的声音。
祝清望过去,见一个穿得十分厚实的老媪,提着水桶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
已经穿越过了,这场景对祝清来说一点儿都不陌生,她从地上爬起来,面不改色地问:“敢问此地何处?”
“这儿是潞州,”老媪说着,看向雾茫茫覆满白雪的远方,叹一口气:“听说这儿马上就要打仗了!唉,天天打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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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准备发力日万快要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跟我说哦。
第63章
“这儿是潞州, ”老媪说着,看向雾茫茫覆满白雪的远方,叹一口气:“听说这儿马上就要打仗了!唉, 天天打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潞州,要打仗了, 祝清将两个关键的信息联想起来, 想起潞州之战。
历史上的潞州战持续将近半年之久, 从秋冬打到来年的春季。
没想到突然离开再回来, 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
祝清脚下忽然一阵冰凉,低头发现,她竟直接赤着一只脚踩在雪地上。
老媪跟随她的视线, 也发觉了,道:“你随我回家去, 我至少有草鞋给你穿。”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过, 我家中没有多余的余粮,无法让你饱腹。”
祝清道谢,能收留她给一双草鞋已是万幸,她哪里敢奢求别的?
祝清跟着老媪往回走,老媪是来河边取水的, 她老了没力, 只提了半桶, 慢慢悠悠领祝清回去。
走了约摸半里路,祝清的脚丫子被冻得快要无法动弹,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迹里终于浮现出两间草木屋。
老媪在前提水推门,祝清跟随其后,见到了比她在清溪村还要贫穷的家。
连一张正经床都没有, 屋内仅有一块儿木板子搭得半高,上面铺了薄薄几层布料,就算是睡觉的地方。
甚至没有木桌,老媪的所有用品直接摆放在地,窗户的明纸破了,呼呼的灌进冷风。
虽然家徒四壁,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老媪放下水桶,到角落里翻出一双布鞋,递给祝清,“本想给你草鞋,可见你年岁不大,这双脚要是冻坏了,可就走不动路了,届时战兵打过来,你连跑都不能。
“这是我成亲的时候穿的,虽破了几个洞,也比草鞋强。你穿吧。”
祝清接过,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乱世下人人自危,艰难存活,却还愿意收留她。
老媪提着水桶出门去,苍老的声音悠慢飘来:“我只剩随后几根柴了,本想留到除夕,烧给我战死的儿子们。现在想想,还是先给活人用吧,你随我来,取柴烧火,取取暖。”
祝清迅速穿好鞋,跟着老媪去了隔壁的草木屋。
屋子角落堆着十几根柴,祝清捡来,塞进破旧得快要垮掉的灶膛里,老媪把火生起来,寒冷的屋里终于有了些暖气。
祝清坐在灶膛边,思考着怎么联系哥哥们。如果能与他们取得联络,或许可以让老媪的生活好一点。
但祝清不认得路,也没有地图,读书只记住了战争路线,压根不知道路怎么走。
要写信,现在兵荒马乱能不能寄出去不说,她方才与老媪来的一路上就没看见有别的人家,谁给她寄?
老媪就在祝清身边,布满皱纹的眼睛因为温暖而舒适得眯起,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的冬天了。”
祝清回过神来,看向老媪,她约摸七八十的年纪了,眼睛被皱纹裹得狭小,门牙掉光了,裹着头巾只露出几根零散的白发。
岁月留下许多无情的痕迹,但她的双眼依然温暖祥和。
祝清忍不住问:“老人家,你姓什么?”
“忘记了。”
祝清默了默,不抱希望的问:“那你记得去镇上的路吗?”
如果能去镇里,人多的地方能打听到更多消息,说不定能知道李存勖的战点,她只要跟去,就能找到大哥。
与大哥见上面,就等于回了家。
“记得,儿子们投军时,都是我去送的,他们每次都去镇上,我走了好几次,一直记得。”
祝清眼睛亮起,老媪又说:“我还记得他们说今年休战回家过年,但也没有回来。都战死啦!听说死在长安哩,你知道长安在哪儿不?”
“……”祝清点点头。
“真想去看看那是个什么地方,把我男人和孩子们全部留下了!”老媪叹了口气,“很漂亮吗?”
“以前,是很漂亮。”
祝清想要去镇子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但老媪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这堆柴烧完,我带你去镇上,不烧完的话就浪费了。”
祝清想了想,到底没有让她带自己去镇上,只问了她该怎么走。
老媪年岁大了,带自己去镇上,还得独自回来,祝清不放心她。
老媪没有坚持,给祝清详细说了路线,祝清等柴堆烧完,便要出发。
老媪送祝清到门口,跟她说:“要是没去处,你还可以回来。左右我活不了几日了,这两间小屋你修一修,还能住。”
祝清点头:“我肯定会回来的。”
届时会带上许多柴和粮食,让老媪过上能够温饱的日子,就当还这双鞋的恩情。
祝清循着老媪说的路走,即使说得很清楚,但大雪封路不好辨认,祝清生怕迷路走得很慢,又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
祝清又饿又冷,好几次都怕自己失温而死,不明白为何这次回来是在这种地方,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在天黑前赶到镇上。
兜兜转转,天快黑了。
祝清如愿的,迷路了。
有记忆点的路全部被雪遮住了,无法辨认,祝清想顺着脚印原路返回,天又下起了雪,很快把脚印全部盖住。
祝清彻底不知该往哪儿走了。
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她心急如焚,如果走不出去,她不被饿死也得被冷死。
祝清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在天色全然黑下来时,忽然听见远处有隐隐绰绰的火光亮起。
有火代表有人,有救了!
祝清心头一喜,快步走去,还未完全靠近,那边人已经察觉到她,中气十足地大声问:“什么人?!”
话落,祝清就见眼前唰地站起四五个人,他们穿着兵甲,胸前写有大大的‘梁’字。
是梁军!朱温的兵!
祝清一个激灵,坏了,早该警惕一些的,这么晚能在这荒郊野岭生火的,除了赶路的士兵,难不成还是原始人?
哗的一声,为首的那个士兵抽刀,刀刃寒光从祝清眼前一闪而过,吓得她急忙举起双手:“别冲动,我,我就是一路过的……”
“祝清?”
另一道温润里透出讶异的声音响起,祝清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那四五个人中间,一直背对她坐在火堆旁边的人站起身,向她看来。
红黄色的温暖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凤眼不再温和,上挑的眼尾反而多了几分犀利,直直向祝清看来。
“你怎么会在此处?”张隐问,奇怪地打量祝清。
这么寒冷的天,她却只穿着单薄的秋季裙衫,一双布鞋被雪湿透了,头发凌乱得像是刚睡醒,一脸疲惫地站在不远处。
她的脸依然如记忆中那样,碧玉一般好看,双眼莹润,肌肤亮泽,哪怕身处荒野,也好像发着光。
张隐拦住身边动刀的士兵,“是我一个故人。”
“出发前,你可没说啊。”那士兵说:“不会是你在旧主身边的线人吧?要是被陛下知道,哼。”
他口中的陛下,早已不是唐昭宗或是唐哀帝,而是朱温。
朱温逼迫唐哀帝让位后,建出后梁,随后晋王李克用去世,李存勖继位,便有了潞州一战。
张隐温和道:“副将多虑了,哪家线人会派她这样的弱女子?此事你即便汇报给陛下,陛下也不一定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认为你在挑拨离间。”
副将闻言,思忖片刻,到底没有证据,收了刀,坐回去烤火不再搭理。
其余士兵也跟随他坐了回去。
张隐这才向祝清走去。
祝清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们这是在为潞州战做准备?”
潞州战尚未开始,他们已经率先筹备,还是如此偏远的路,与前世、与历史都不符。
看得出来,张隐真的很想赢。
张隐停下步子,“你很怕我吗,为何后退?若我想伤害你,我何必为你说话?只让副将杀了你便是。”
祝清一想,是这个道理,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张隐道:“好,我不靠近你,但你很冷吧,你随到火边来,我再给你找一身温暖点儿的衣裳。”
这次祝清没有拒绝,再拒绝她就该活不下去了,与张隐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坐到了火堆旁。
士兵们看见忽然来了个貌美女子,眼睛都不自觉往她身上瞥,但祝清的气质太过干净,像一本散发着古老味道的史书,让他们生不出淫贼之心,眼睛里全是欣赏。
祝清不觉得冒犯,主要是火源太温暖了,让她寒冷到僵硬的身躯得到缓解,舒服起来便忘了周边人。
不一会儿,张隐拿了一身男式的胡服冬袄来给祝清,祝清去军帐里面换。
张隐守在军帐外面,让她吹了帐内的灯。
祝清被提醒才想起来,这种军帐不吹灯会将她影子倒上去,她有一瞬感激张隐提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