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对,好像是吧。”九爷含糊着应下,他总不能告诉大哥,八哥在外面等他们的信儿。
“行,那就先不等他了,我先跟你们说说。
四弟在户部那边有点事要忙,暂时顾不上这里,所以我想请你们来帮忙,很简单,就是一个人把这些折子都过一遍,给它们分类放好,然后两个人看奏事折,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再放好,第一个事现在十二弟在做,那你们俩就看奏事折,每份折子两个人都得看,把最要紧的折子放到书案最右边,听懂了吗?”
懂是懂了,但九爷有点不太敢信,他看奏事折啊?
他没入过朝的,除了内务府的事情,皇阿玛也没让他办过别的差事,他对朝政不了解的,他能看吗,这算监国吗,他……监国吗?
“大……大哥,我和十弟弄岔了怎么办?”
他倒不觉得这是圈套,大哥主持监国,大哥要是敢拿这事儿设套坑他们,那不是把自己也装进了。
他是真的担心,他和十弟不小心办岔了怎么办?
这可是朝廷的奏事折,一本折子不知会关系到多少人。
“没事,等老八来了,让他再过一遍。”直亲王道,“等折子都过完,你们就分着把请安折和谢恩折帮着批了,交叉着批,一本要有至少两个人的字迹。”
这样的话,也能给写折子的人一个交代,虽然没被皇阿玛看到,没被奉旨监国的人批阅,但是有至少两名皇子看到了,安没白请,恩没白谢。
皇阿玛之后问起来的时候,他也能有个交代。
从来没有监过国的九爷、十爷、十二爷一时震惊,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开口。
“大哥,这合规矩吗?”十爷问道,皇阿玛知道您是这么主持监国的吗,虽然只是请安折和谢恩折,但这样的权利是能分出来的吗。
直亲王在自己的眉毛处轻轻挠了挠,没回答。
他现在哪还怕什么不合规矩,皇阿玛如果为此罚他,那才好呢,等事情结束,他会走正常流程上折子请罪的。
十爷都要跟着挠头了,这都什么路数。
十二爷在沉默和停顿之后,选择继续看折子、过折子。
九爷则是起身,伸了个懒腰,边往外走边道:“弟弟先去如厕,去去就来,你们先忙着。”
他去找人给八哥传信——赶紧来,没坏事。
直亲王也起身,最后交代道:“等老八来了,你们跟他说就行,我中午和晚上都会回来,遇到紧要之事,你们可以让人去寻我或是寻四弟,要是觉得我们都拿不了主意,那就让人火速送往御前。”
中午是必须要回来的,重要的事情可以交代下去,免得等到第二日,有需要跟朝臣商量的地方,也都等不到晚上。
九爷都快走到门口,忍不住问道:“您去哪儿?忙什么?”
有事情能比监国更重要。
他来的时候,户部衙门看起来好好的,没被人一把火烧了,户部能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让四哥放下监国回去,大哥不能也是奔着户部去的吧。
直亲王微微活动了一下手部关节,干架去!
第140章
俗话说, 蛇打七寸,杀鸡砍头。
四爷催债的策略也是如此,在这些欠银五万两以上的人里, 再挑出鸡头来。
简亲王雅尔江阿就是四爷挑出的鸡头, 八大铁帽子亲王之一,少时在上书房读书,只比他年长一岁, 身康体健,能闹,但也抗折腾。
剩下的,权势没有大过铁帽子亲王府, 即便是他们这些皇子,将来除了能登大位之人, 余下的都不会比这些铁帽子亲王更强, 催债名单上不是没有别家铁帽子亲王府,只是要么年纪大了,要么就是身子骨不行,都没有雅尔江阿这么抗造。
而且雅尔江阿的脾气不算好,在宗室中威望也有, 如果能先把这个山头拿下,后面也会好攻许多。
四爷来之前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他自己王府的二十名侍卫、大哥给的十名侍卫、户部的十二名官员和二十名衙役, 林林总总加一起都快上百人了,防的就是雅尔江阿暴起动手。
直亲王到的时候,两边正在对峙,四弟带的人连府门都还没进去,好在, 也还没来得及动手。
因为离得远,人又多,他根本听不清楚四弟和雅尔江阿在说什么,也不需要听清楚,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高大威猛一清瘦挺秀,谁占上风,谁吃困,这不是一目了然。
直亲王撸起袖子,迅疾如风,奔着雅尔江阿就去了。
因为穿着亲王蟒袍,所以直亲王都冲到跟前了,也没人拦着,人群甚至自发让出一条更宽的路来。
这么大的动静,还在争执中的雅尔江阿和四爷都瞧见了,前者一把后者往一推,腾出地方来,摆好应对的架势。
两边差不多是同时动的手,而且一上来就没留手。
一个奔着打架来,心里还巴不得事情闹大。
另一个记恨的事情都不止一两件,新仇旧恨都攒到一起去了。
最近的佐领之事,直亲王暴涨的佐领数目,已经跟他这个镶蓝旗领主的佐领数目很接近了,更何况十四阿哥是撸到底了,诚郡王现在还是有降爵空间的,手里还握着十二个佐领呢,哪天诚郡王也变光头阿哥了,直亲王的佐领数目直接加十二,他这个镶蓝旗的旗主还怎么做,怎么服众?
还有便是宗人府的宗令,这位置已经空缺有几年了,上一任宗令亦是上一任简亲王,即雅尔江阿的阿玛,宗令的位置都是皇上一言决之,并非世袭,但在其他皇子都没在宗人府轮转过,在宗人府待着的十爷又年纪尚轻的情况下,雅尔江阿一直以为他能像阿玛一样做几年宗令的。
再说过往,昔年一起在上书房读书时,一个是皇长子,但庶出,一个是亲王嫡子,在朝廷已经有太子的情况下,哪怕太子不跟他们一起读书,聪明人都知道该站哪头,所以少时的矛盾那就更多了,只是跟佐领和宗令比起来不太起眼罢了。
这会儿新仇旧恨加到一起,简亲王第一拳就是冲着直亲王面门去的,反正是对方先来找他打架的,便是到了御前,他也有话说,而且直亲王跟刚刚他一只手就能推倒进人群的雍亲王可不一样,这位年轻那会儿就称得上勇武,现在看着也不像善茬。
俩亲王打架,而且还都是往狠了打的架势,根本没人敢拦,也根本没人舍得眨眼。
四爷脸色涨红,一脑门的汗,半是气的,半是急的。
“仔细看着点,若是直亲王落在下风,就立马带人冲过去,别怕打伤雅尔江阿,爷本来就是冲着收拾他来的,伤了他,爷担着,让下面的人不要有顾虑。”四爷对着左右的侍卫小声叮嘱道,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前面。
只是说话的功夫,前面的局势就已经发生了变化,雅尔江阿明显落在下风,整个人被重重摔倒在地。
“分一半人绕到对面去,把简亲王府的人拦下来。”四爷沉着冷静的吩咐道。
直亲王一把将躺在的地上的简亲王拉到身前,单手锁住喉咙,高声喊道:“简亲王府的人把大门让开,让户部的官员进去清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欠的还是国库的银子,皇阿玛好脾气,本王不一样,本王脾气暴,简亲王府若敢阻拦户部一下,本王这拳头可就打在你们王爷脸上了,到时候破了相,诸位也是有责任的,你说是吧,简亲王?”
锁住简亲王喉咙的手微微松了松,让其可以发出声音来。
“咳咳,都……让开,把前院库房的门打开。”简亲王哑着嗓子道,早搬完早滚蛋,省得一直丢人现眼。
简亲王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胤禔这个王八蛋莫不是在河道上天天跟河工打架玩,力气才会比十七八岁的时候都大,技巧更不用说了,狗东西怕不是早就想跟他打了,偷偷摸摸练身手。
四爷看向大哥,等对方点头后,才领着人进去,搬的搬,算的算,好家伙,光黄金就弄出来一万两,现银足足五万,按照黄金和白银一比十的兑换比例,搜出来的金银就已经是十五万两了,距离十六万两的债额只差一万两。
在库房里随便搬上两箱东西,就能补足剩下那一万两。
“王爷,咱们是还没收转卖简亲王名下的产业吗?”户部右侍郎过来问道,直接金银搬回去多省事,省得卖来卖去,而且这可是一万两黄金,若真是换成白银,私下里能换到不止十万两。
四爷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事儿还是要告诉事主一声。
“金银都搬走,剩下那一万两,在库房里找金银制品补上,按重量算,懂吧?”
“懂懂懂。”
这哪能不懂,按重量算价值,而不是看单件物品本身的价值,能拿金制的就不拿银制。
他们户部都来催多少次了,好话说尽,还总是被人撵出去,这王八蛋库房里这么多金银,却一两银子都不还,这回能逮着对方出血,当然得大出特出了。
“王爷您是去找直亲王和简亲王吧?臣跟您一起去。”
这种热闹可不多得,看一眼少一眼。
四爷轻了轻嗓子:“那就一起去,把咱们给简亲王列的产业名单拿上还给他。”
虽然简亲王府的大门敞开着,但简亲王本人现在还在门口,从被直亲王单手锁喉变成腰带捆绑双手,他站着,直亲王坐着。
门外人头攒动,简亲王……简亲王眼睛是闭着的,但人是面朝门口人群的,胤禔这个混蛋存心让他丢脸,他实在是怕把身体转过去,会引来对方更大的羞辱。
打又打不过,等救兵……能管住胤禔的皇上还在千里之外,旁人谁敢冒险前来,胤禔已经疯了,能打他便也能打旁人。
直亲王是没想到雅尔江阿如今这么不经打,他刚活动开筋骨,这个就没什么反抗的意志了,说是束手就擒都不为过,过程实在太短,他只能把人绑了,放门口罚站,好让更多的人瞧见去通风报信,好敲山震虎,催债名单上像雅尔江阿这么位高权重又抗揍的人实在不多,等用‘透’了才行。
四爷慢悠悠出门,慢悠悠把产业名单塞进简亲王的衣襟里,慢悠悠的开口解释:“因为在堂兄的库房找到了大概一万两黄金和五万两现银,这样欠银只剩下一万两,我们也打算找些别的金银器物凑齐,这些产业便用不到了,堂兄收着慢慢经营吧。”
简亲王牙齿都要咬碎了,偏偏还不敢说什么,不敢做什么,今日之辱,来日他必报,等皇上……等皇上回来,他就去御前哭阿玛,哭太祖哭太宗,他堂堂铁帽子亲王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欺负人的哥俩已经在商量下一个去哪家了,当着简亲王的面商量。
“不如先去裕亲王府。”
四爷的意思是一张一弛,保泰性子温良,裕亲王府的欠银刚满五万两,他们以雷霆手段收拾了简亲王府,到了裕亲王府,轻轻松松把欠银收回来,裕亲王府也不会丢脸,一正一反两个例子摆在前面,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直亲王的意见则是跟四弟相反,这个刺头不能打,那再找个能打的刺头好了。
“先来的宗室,下一个就找皇亲吧,佟家怎么样?”考虑到四弟和佟家的关系,直亲王补充道,“把户部的人给我,我带他们去,你去裕亲王府,咱们分头行动,如何?”
“我觉得挺好。”简亲王在一旁抢先答道,说话间扯到嘴角的伤口,整个面部瞬间变得扭曲起来,胤禔这个王八蛋,打人不打脸的道理都不知道。
去去去,赶紧去佟家,把佟家人也打了,他这气都能先消一半。
四爷瞪了简亲王一眼,劝道:“大哥,佟大人年纪也不轻了。”
还是长辈,佟国维可是皇阿玛的亲舅舅,这些年皇阿玛对佟家的抬举,天下有目共睹,佟家在前朝有了‘佟半朝’的名声,在皇阿玛的后宫,更是出了一位皇后和一位贵妃。
佟国维老胳膊老腿了,可不像雅尔江阿这么能抗揍。
直亲王“嗯”了一声,道:“放心吧,我心里数,他又不是没儿子,隆科多可是朝廷新贵。”
走马上任没多久的步兵统领,在皇阿玛去年动手收监老二时,步兵统领就换成了隆科多,掌管内城九座城门的守卫和门禁,可见皇阿玛对隆科多的信任。
能当步兵统领的人,身手想来不会弱。
佟家的人素来傲气,隆科多更是如此,不会顾忌他皇子的身份不敢还手,能打敢打,欠债多,还得皇阿玛信任,不挑佟家挑哪家,没有比佟家更合适的了。
知道大哥是冲着隆科多去的,四爷还是不太放心,倒不是怕大哥打不过隆科多,是怕倒是佟国维老大人也掺和进去,这位要是有个闪失,可不好收场。
“那我同大哥一起去。”
他到时候先进府把佟国维拖住。
简亲王脸上带着伤,方才还恨得牙痒痒,这会儿听见直亲王准备冲着隆科多去,像打他一样打隆科多,那他高低得去看看。
“我……我这边也完事了,我去给你们压阵,咱们怎么也是一家人,出去还是一致对外的,隆科多……隆科多性子暴虐,不是好对付的。”
如果胤禔是王八蛋,那说隆科多是王八蛋,真正的王八蛋都不能乐意。
仗着自己是佟家人,隆科多对他们这些宗室王爷都没多少敬意,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没干过,连岳父小妾都抢的玩意,听说原配就是因为这事想不开自己窝囊死的。
直亲王和四爷齐齐无语,更无语的是,去往佟府的路上,这位刚挨了揍的还挤上了他们的马车。
“我好心提醒,你们要是想对付隆科多,可以让人查查他私底下索贿之事,这不正是直亲王擅长的吗?”
差他,参他,要是能把人也弄个抄家流放,他之后去御前都可以不哭太祖。
“索贿?”
简亲王闭了闭眼睛,还冲着雍亲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在京城可不是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