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好端端的亲王不当,跑什么?
还让弘昱冒险‘失踪’,让大嫂带着弘昱先出海,怨不得七弟放心不下追过去,换了谁都不能放心。
直亲王之前跟七弟就解释不通,到了四弟这里,他都不打算解释了。
“老八现在完全是被架起来了。”跟他早年一样,被朝臣顶在最前面,当然老八现在的声势是远胜他当年的,看着确实唬人,但出于对皇阿玛的信任,他并不看好老八,“走不是因为老八,也不是对你没信心,我还想着将来有朝一日可以回大清看看的,走能带走多少人。”
不说旁人,额娘在这儿,是带不走的。
“先帮我想想,要怎么皇阿玛说才能让七弟不受惩罚。”
四爷眉心都皱成疙瘩了,皇长子逃往海外,亘古未有之事,皇阿玛不气才怪了呢,更何况大哥还搞出弘昱失踪的事情来,换他是皇阿玛,弘晖若是这么干,他也得气炸了。
“大嫂她们现在出海了吗?”
还有挽回的可能吗。
第152章
不等大哥回答, 四爷自己就先叹了口气,七弟离京都有六日了,大哥忍到现在才来找他, 肯定已经计算好了时间, 现在便是去追,恐怕也追不回人。
“大哥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不是七弟。”七弟再怎么说也是去救人的,虽然事先没有告知皇阿玛, 但跟大哥的所作所为、所想所念比起来,七弟都能算是循规蹈矩的了,“您得想想皇阿玛知道后会不会放您走。”
还出海。
皇长子携妻带子逃往海外这像话吗。
大哥要是已经走了,那也就走了, 大海茫茫,便是皇阿玛也很难把人追回来, 但是大哥人还在这儿, 皇阿玛想扣就能扣下,七弟那边如果追上了大嫂她们,要把人带回来应该也不难。
“弘昱在海上呢。”直亲王把自己放到皇阿玛的位置上考虑过这个问题,皇阿玛不能不让他管儿子死活吧,而且他在大清也不是什么不可取代的人, 他走能有多大影响,皇阿玛不至于强留一个不愿留在大清的人, “再说, 海外这么大,总得有咱们自己人吧,就当先把我放出去探探路。”
四爷点头又摇头,这话虽有几分道理,但大哥毕竟是长子, 在皇阿玛心里的份量是不一样的,这要是换成弘晖,他是绝不可能答应弘晖出海的,骂也好,打也好,都会把人留下来,好好的,往海外跑什么。
“大哥您到底什么时候想出海的?”
就算是想出海,一个人偷摸去试试也就算了,怎么还先把福晋孩子扔过去探路。
“就……今年。”直亲王说的都是实话,在今年之前,他连后半辈子被圈起来都想过,但真没想过出海的事儿,“先不说这些了,你就说到皇阿玛面前我怎么说合适吧。”
四爷诚恳道:“怎么说皇阿玛都不会高兴的。”
区别只在于皇阿玛生多大的气。
本来老爷子最近心情就不好,孙子丢了,朝堂上又是那么一副景象,说起来都跟他们这几个儿子脱不了干系,大哥如今又弄这么一出,也就是他们老爷子见惯了大场面,不必担心会把人气个好歹出来。
“您呐,弟弟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最好。”
凡事就怕比较,大哥想出海这事儿虽然荒唐,但至少是跑到外面去争,而不是盯着老爷子屁股底下的位置。
“您现在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皇阿玛呢,宫里前段时间还传出来好消息,可见他老人家依旧是宝刀未老。弟弟记得大哥少时想做大将军,如今天下太平,您又不愿惹皇阿玛烦心,若因此想去图谋海外,这何尝不是一种孝顺,您说呢?”
如果一定要走,那也得因为孝心,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直亲王闷了一口茶,说软话,诉孝心,这些都不难,但这些能糊弄得了皇阿玛吗,他怕皇阿玛不吃这套。
“试试吧。”
实在不行,他就再给皇阿玛当回刀,皇阿玛之前不是还准备让他整改侍卫营吗,他弄,皇阿玛想砍向哪里,他砍就是了,皇阿玛就是想让他再当一回磨刀石都行,只要别迁怒旁人。
四爷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底下人把茶叶放多了,从入口开始便是苦的,连回甘都没有。
“走吧,也别等明日了,咱们现在就进宫。”
皇阿玛明日要是知道大哥今晚上来他这儿了,指不定怀疑他跟大哥说什么呢。
大哥要往海外去,能跟老八争太子之位的也就剩他一个了,他这时候不能在皇阿玛那里出任何的茬子,相信比起老八,大哥也更愿意他成为未来太子。
直亲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不早不晚,还没到就寝的时候,皇阿玛就算已经翻了牌子,侍寝的妃嫔这会儿应该也到不了乾清宫。
“你就别去了,我自己去,放心,知道怎么说。”直亲王起身在四弟肩膀上拍了拍,“我这还盼着以后能回来看看额娘呢。”
说罢,他转身就走。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都这会儿,与其等到明日下了早朝,不如今晚就找皇阿玛说清楚,反正就算是现在派人去追,也追不回人来了。
*
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今日没有翻牌子,敬事房的人都没能进门就被梁九功打发走了。
梁九功亲自收拾了地面上的碎瓷片和茶水,一声都不敢吭,只是守在门前,悄悄打手势,让人把太医请到隔壁先等着,以防万一。
他上次见万岁爷生这么大的气还是去年,在那不久后,太子便被拘押了。
而这次,赵昌进来禀告,他端茶退出去的时候,只隐隐约约听到了‘直亲王’这三个字。
继毓庆宫之后,不会又要出事吧。
“梁总管,直亲王到了,求见万岁爷。”
梁九功:“……”这惹事的祖宗怎么现在来了,万岁爷本来就生气,见了人,这还不得更生气,万一气坏了身子骨怎么办。
“等着,咱家进去问问。”
梁九功放轻脚步,弓着身子开门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万岁爷,直亲王求见,正在值房候着。”
康熙手里还拿着赵昌今日递上来的密折,很厚实的一沓,种种证据都表明,弘昱被送去了福建的张家,也就是保清福晋的娘家,保清是知情的,或者说压根就保清自己做的。
自己烧自己的营帐,掳自己的儿子,普天之下,这都是稀罕的不能再稀罕的事儿了。
保清想干什么呀。
想麻痹他,想逼宫吗?
看不上太子之位,剑指皇位?
康熙垂下眼,密折半个时辰才送到他手里,直亲王现在就进宫陛见?
“传。”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长子要做什么,是狡辩,还是要放手一搏。
梁九功亲自去接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看直亲王,也不敢直亲王对视。
“王爷,这边请。”
直亲王心里‘咯噔’一下,看来皇阿玛此时心情不是一般的差,早知道明天下朝后再来了。
到了门口,梁九功直接侧身让开,没有要陪着进去的意思。
直亲王只能硬着头皮进门,一进门便跪下请罪。
康熙脸上阴云密布,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长子,沉声问道:“请的什么罪?”
“儿子该早点告知皇阿玛的,不应该自作主张,更不应该设计弘昱失踪。”直亲王抬头望向皇阿玛,见皇阿玛脸上并无惊讶之色,瞬间就明白这是事发了。
他倒也不意外,七弟都能查到的东西,皇阿玛早早晚晚也能查到。
直亲王闭了闭眼睛,这才缓缓开口:“儿子这些年一日不曾放下兵书,不曾懈怠练武,但儿子知道,在大清,儿子没有能上战场的机会,连领兵练兵的机会都没有。
隆科多那种货色都能做步兵统领,儿子心里不服,跟打过一架后,就更不服了。
所以便想接着福晋海贸的船队出海,离开大清,去外面领兵,去别的土地上打仗。
儿子怕您不同意,便策划了弘昱失踪之事,先一步把弘昱和福晋送出海,儿子今日既是来请罪的,也是来跟您请辞的。”
康熙脸色漠然,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已经握紧又松开好几次了。
不是逼宫,不是谋逆,是……出海?
是不是出海,一查便知,保清没必要说这样拙劣的谎言。
见皇阿玛久久不开口,直亲王接着说道:“六日之前,儿子送福晋出城,回去的时候恰巧被七弟撞到,七弟当时便让儿子进宫跟您说明真相,但儿子那会儿鬼迷心窍,非但没听七弟的,还同意七弟去南边护着福晋和弘昱出海,七弟是因为担心儿子家眷才会愿意前去,儿子却是利用了七弟的赤诚,让他帮我护着家眷,还骗了皇阿玛您。”
康熙若有所思,所以,老七也是知道的,还追着去了,如果老七不去的话,张氏就带着弘昱独自出海了?
“现在他们已经出海了?”
“应该是。”直亲王轻声回答道。
“儿子今晚本来是打算偷偷离京的,临走之前,去找了趟四弟,想托他过几日再跟您解释。”直亲王斟酌着说道,“四弟劝了儿子,儿子也觉得四弟说得有道理,儿子行事冲动,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能一走了之,儿子对您应该有个交代。”
康熙气,但又没刚刚那么气。
儿子要逼宫跟儿子要跑路,完全是两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长子面前停下,然后走开,走远了再走回来,来来回回的踱步,试图去理解长子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怎么就要走呢。
“朕之前便同你说过,你是长子,朕对你寄予厚望,朕想立你为太子,你……你跑什么?”
海外有什么,带着那点船那点人,能打下多少地盘来,跑到那不毛之地去做什么。
直亲王垂下眼,他怕的就是这个,皇阿玛又不是真的嘱意他为继承人,他又不是感受不到皇阿玛对他的不满意,对他的挑剔,皇阿玛若立他为太子,那是立太子吗,那是立靶子,他可不想步老二的后尘。
第153章
“皇阿玛春秋正盛, 大清有您坐镇,定然无忧,儿子在不在都不耽误什么, 所以儿子才会想着出去闯荡几年。”
直亲王按照既定方略解释着, 说软话,说好话,诉孝心, 当爹的身体好,做儿子的才敢出去折腾嘛。
“闯荡几年?”康熙重复着长子的话,脸色依旧黑着,“那几年后怎么回来, 怎么收场?”
还闯荡几年,一个失踪的皇孙, 一个跑路的皇子, 要以什么名义回来,要怎么交代?
他不相信保清没想过这些,所谓‘几年后回来’这样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走不容易,回那就更不容易了。
“你老实说,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康熙既是愤怒,又是不解, “怎么会想着往外跑?”
是因为老八?
连保清也觉得老八能登上大位, 这才要逃离的吗。
堂堂的皇长子,没有定力,没有争取储位的决心,这锦绣河山放在眼前,怎么还能想着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