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现在不光是他拿老大没办法,皇阿玛对老大都有点怵了。
据小道消息,隆科多的事情出了之后,皇阿玛有意整饬侍卫营,属意的人选便是老大,结果老大回京后还是去了礼部,可见连皇阿玛都怕了老大失独后的疯劲,怕将人放到侍卫营会闹出不好收拾的乱子出来。
如果大嫂没有大错,就老大护短的性子,能善罢甘休。
“等等看吧,大哥要是不吭声,那就说明弘昱这事儿可能跟大嫂有关。”
八福晋忍不住跟爷抬杠:“要真是大嫂害了弘昱,就不会只是下旨饬责了吧,白绫毒酒早就送过去了。”
皇子福晋终究只是外人,流淌着皇家血脉的才是自己人,她跟爷十几载的夫妻,最后不也输给子嗣。
八福晋瞥了眼爷手里的茶盏,脸上露出一丝讥笑,爷现在跟马场里的那些种马有什么区别。
“天色不早了,臣妾要休息了,不耽误您时间,您……请吧。”
见爷不动弹,八福晋直接端起手里的茶。
这十万火急的,连药茶都用上了,还来正院做什么,想听她假惺惺的宽慰上几句吗,还是想让她保证,绝不会学大嫂,不会对府里的子嗣下手。
八爷不得不起身,想安抚福晋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子的妒意实在可怖,大嫂不过出身中等人家,能做老大的继福晋都是高攀了,结果竟连老大的独子都容不下,福晋自幼千娇百宠,性子更急,更不能忍。
“我去前院,你好好歇着。”
福晋不能忍,他忍。
他今日不在后院留宿。
*
直亲王一回府便看到十多封拜帖,除了弟妹们之外,还有几张宗室福晋的帖子。
“都是圣旨宣读后送来的?”
“是。”
直亲王揉了揉眉心,道:“明日给送帖子过来的各府都回个话,就说,咱们府上这段时间不待客,福晋要静思己过,不见人。”
别人的帖子都好说,但七弟妹的就……不能一直让七弟妹不知道七弟的音讯吧,京城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事呢,皇阿玛拖沓,老八决心还是不够足,他得逼上一逼才行。
“都下去吧,以后府里谁家的帖子都不接。”
直亲王昨日已经让人往南边送过信了,只是能不能送到福晋手里,什么时候能送到,他都不知,所以便取了纸笔,打算再写几封。
和昨晚的信一样,给福晋的信上,直亲王让福晋稍等一等,别着急,他会尽快赶过去,在他没到之前,船队以和为贵,不争一时之气,保留性命和实力最是紧要。
给弘昱的信则是劝他不要冒进,多听长辈的话,切勿自作主张。
至于七弟,直亲王除了在信上说明情况,让七弟写封信一并捎给七弟妹之外,还托七弟帮忙照应福晋和弘昱,照顾老丈人一家,照看船队。
*
皇子福晋被下旨饬责,这还是当今登位后的头一遭,又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不让人往歪了想。
京城看着平静,实际上各处都比较震动,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对大部分人而言,震动并且不安的原因只有一个——银子。
直亲王福晋要做海贸生意,好多人是往里掏了真金白银的,甚至相当多的一部分人,都是通过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往里投钱的,直亲王福晋本人都不知道在她那桩生意里究竟有多少人入了份子。
“倘若,直亲王福晋真的是这位动了皇孙,那以万岁爷的脾气……”
下旨饬责,闭门思过,这都是开胃菜,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个握着大家银钱的亲王福晋就要‘病逝’了。
现在不说往回赚多少的事儿,得先把本拿回来吧。
船队出发这事儿,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本来大伙还庆幸,这不是亲生的到底就不是亲生的,皇孙都失踪了,也半点不耽误直亲王福晋的生意,该采买采买,该出发出发。
但现在……算脚程,船队是追不回来了,船队什么返程,没人知道,返程后带来的货物能换多少银钱,也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这桩生意从头到尾都是直亲王福晋一个人拿的主意,换言之,离了这个人,海贸生意就做不动了,而大家投进去的银钱只出海一趟是拿不回来的。
三福晋这边已经被娘家好几波人劝过了,劝她保一保直亲王福晋。
三福晋也是想保的,便是不提生意,不提娘家人砸进去的银钱,单单是张氏这个人,她也是想保的。
“当初太子被废,还是大嫂出头为毓庆宫求的情,不然现在指不定是什么情况呢,臣妾说实在话,有这么个人在,臣妾心里都能踏实点,万一您哪天……臣妾跟孩子们也不至于赔进去,哪怕是圈禁,也能有个好点的地方。”
圈在园子里,山山水水的看着,总比圈在养蜂夹道强吧。
“爷帮忙给想想辙,就全当是为了我们娘几个。”
三爷:“……”
不是,这种事情他能有什么辙,没见老大都没什么反应吗。
如果不是动了弘昱,老大能不护着大嫂吗,老大都不护着,这还有谁能护。
“要不您去找直亲王打听打听?”三福晋给支招,先问问弘昱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活没活着,大嫂又在里面做了什么,“就算真的跟大嫂有关,这也不是大嫂一个人做的吧,那可是御驾!”
“你觉得还有别人?”
三福晋点头,当然有别人,大嫂的手能伸到御驾去?
“臣妾在府里都听说了,这段时间直亲王在礼部把八爷折腾得不轻,您觉得直亲王是为了什么?”
坊间传言,直亲王失独之后,跟疯狗一样咬着八爷不放。
那为什么咬的是八爷,而不是旁人呢?
“为……弘昱?”三爷反问道,不是替老四扫清障碍吗?老大自己不行了,转而支持老四,对付老八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不是为储位,而是为私仇?
老八伙同大嫂掳走弘昱?
这比老四当街涕泗横流都扯!
“不不不。”三爷摆了摆手,“以大哥脾气,这要是老八做的,早就闹大了,不至于这么‘怀柔’。”
那是能揍铁帽子亲王的人,气性上来了,揍一个老八有什么不能揍的,老大儿子都没了,还怕降爵吗。
现在老大对付老八的手段还是比较柔和的,不就是抢了老八在礼部的值房,不就是跟着老八不放吗,不就是又开始搞暗查弹劾那一套吗……对别人来说,这是大搞特搞,但对老大而言,这还是保留了体面的。
“那您觉得直亲王为什么‘怀柔’不闹大?皇上为什么只是下旨饬责大嫂?”三福晋眨了眨眼睛,“七爷不是南下找人去了吗,估摸着弘昱是被人藏到南边去了。”
人还活着,甚至有可能还被捏在八爷手里,这才直亲王没下狠手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能不能借此保住大嫂?
“您就去探探直亲王的口风。”
三爷哪敢呐,老大的邪气都冲着老八使了,他现在凑过去,万一转头冲着他来怎么办。
不去,不去。
太子被废后,皇阿玛对他满是迁怒,他已经丢了亲王爵位,现在又是多事之秋,还是躲着点好。
三爷小心又谨慎,上朝绝不多说一句话,下朝不是去衙门,就是回府里待着,绝不‘招蜂引蝶’,连门人提议他修书,他都没答应。
书什么时候都能修,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至于福晋说什么,听听就算了,哪能真去找大哥打听。
小心谨慎了没几日,三爷便被叫到御前。
“隆科多的事情出了之后,不少人对侍卫营的实力存疑,朕打算改一改,重新考核定等……”康熙吩咐道。
三爷没敢打断,甚至不敢不用心,他听得仔细,记得也仔细,但越用心,心里就越怕,皇阿玛这都不是‘改一改’,皇阿玛这是要动上三旗武将的根,更重要是皇阿玛愿意怎么改,别跟他说啊。
他胆子小,他扛不起这样的担子。
见老三许久不言语,康熙有些好笑,他就知道会是如此,一个儿子一个性情,老三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胆子却是诸子当中最小的。
“朕想让你办这个差事,兼领侍卫内大臣一职。”
署管工部的差事不丢,十四阿哥还不足以在工部独当一面,调别的皇子进去,也没有比老八更合适的了,而老八现在不能动,得继续在礼部待着。
他以为老三会恳辞,毕竟这差事不好办,也实在得罪人,没想到老三会已经应下来,还跟他谈条件。
“儿臣领旨,但是儿臣想问问,这个差事办成了,儿臣的爵位能不能……能不能恢复?”三爷硬着头皮说道。
既然皇阿玛想让他接,那推掉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如果由他来做,不能白做吧。
他知道他这时候什么都不提,任劳任怨的接下来,勤勤恳恳的办下去,皇阿玛对他的观感最好,但老大不也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十多年,有什么用。
老大现在失独,跟储君是没什么关系了。
但老大没失独的时候,皇阿玛也没将老大立为太子。
他不要那些虚的,他就想恢复爵位。
康熙挑眉看向老三一眼,老大跟他讲条件,老三也跟讲条件,甚至连个圆滑一点的说法都没有,父子之情,君臣之义,皆不在。
“有功自然复爵,但从郡王到亲王这一步,不是那么好迈过去的,朕会给你记着功劳,攒够了方能复爵。”
能不能在这件差事结束后便复爵,那得看老三办到什么程度了。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指点道:“这差事朕本来是想交给你大哥的,朕听他谈起过一些具体的想法,另外,武举也是归礼部管,你可以跟保清多请教请教,你们之间互相帮帮忙。”
三爷头一次在听到皇阿玛唤老大和老二乳名的时候,没觉得吃味,本来嘛,一个保清,一个保成,多好的寓意,到他便什么都没有了,但这倒霉差事皇阿玛也是准备交给老大的。
这要不是出了弘昱的事儿,皇阿玛就逮着老大一个儿子坑起来没完了,刚从治水那摊子里出来这才多久,干完了苦力,这又准备当刀用。
也是可怜。
“是,儿臣一定多向大哥请教,只是大哥近来心情肯定不是很好,前脚侄子出事,后脚大嫂又……”三爷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嫂她……儿臣也是替福晋问的,大嫂她闭门诚心思过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既往不咎了?”
这是申饬张氏的旨意颁下去后,第七个来御前打听消息的人了。
是打听消息,但也多多少少透露着求情的意思。
康熙之前对各皇子府的关注基本都在儿子身上,至于儿媳,他一个当公公的,没事关心儿媳做什么,但是他现在有些后悔没让人盯着张氏了,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在张氏的海贸生意里究竟投了多少银子,才会在他下旨申饬后没几天的时间,有这么多人来打听消息,甚至求情。
而且这打听消息的七个人是没有太多关联的七个人,皇子里是老三,后宫之中是宜妃和佟贵妃,宗亲里是信郡王和安郡王,外戚是赫舍里家的法保,他的文华殿大学士萧永藻都来御前问过。
按理,船队的船基本都是他给的,火器也是他给的,这两个花银钱的大头都不需要再耗费很多的银两了,而能引得这么多人来御前询问,投给保清福晋的银钱绝不会少。
张氏出海到底带走了多少金银?
第156章
麻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