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这两日便动身离开,后续的人再慢慢送出城?”五爷略有些心虚的道,不过很快又把心虚压下来,“反正大哥你将来都是要离开的,我这也是去给你帮忙,这回你就先帮弟弟顶着点。”
大哥都不准备在大清待了,还怕皇阿玛生气做什么。
直亲王手指在小炕桌上轻轻敲了敲,道:“要走就尽快,你先回去想想吧。”
皇阿玛到底选好继承人了没有,若选定了四弟,还让老八蹦跶什么,搞得他也不能走。
五爷是真想走,所以在大哥这边得了真经后便没敢耽误,当天晚上就去正院交代了福晋,翌日又进宫跟皇玛嬷和额娘作别,下午写请封世子的折子,旁晚出城走人,一路都火急火燎,等上了船,还让人把船先驶出港口,免得被追回去。
九月初,淑娴在港口不光接到了五爷,还接到了五弟妹,以及来自大清的四千多名新人。
得,这支援还带拖家带口的。
第159章
不是, 真能把皇子薅来啊。
淑娴虽然默认了七爷写信叫人过来的行为,但她心里是没底的,既不觉得五爷能来, 更不认为康熙能放人, 这怎么还拖家带口的真来了。
五爷都能来,胤禔来不了吗。
淑娴往后看了一眼,确定船上没人再出来, 这才收回目光,专心接待大家伙,直到晚上家宴时,才问五爷:“康熙知道你来吗?”
五爷看了眼大嫂, 又瞥了眼七弟,心砰的一下好像跳快了。
不叫‘皇阿玛’, 不叫‘万岁爷’, 就连‘皇上’这两字都不能叫吗,直接喊皇阿玛的年号?
七弟也没意见?
五爷长吸了一口气,他是入乡随俗,绝不是对皇阿玛不恭敬,在唐国确实是不好知乎大清的皇帝为皇上。
“康熙不知道。”他是偷跑出来的, 还是紧赶慢赶跑出来的,“当时御驾……大清皇帝的御驾去草原北巡了, 不在京城, 我这边收到七弟的信之后,跟大哥商量了一下,第二天旁晚就出城了。”
五爷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倒是没人阻止他喊大嫂还是‘大嫂’。
看现在的座次, 看在港口接他们时的站位,看七弟之前写给他的那封信,这地方做主的人应该是大嫂。
七弟都喊他过来帮忙建国了,这国君得定下来了吧,大嫂?
外面不是也有国家的国君是女子吗,这都到外面了,都直呼皇阿玛的年号了,难道还在意那些大清的规矩不成。
五爷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若是让皇阿玛知道大嫂海外建国,成为一国之君……啧啧啧,老头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不过,只吕宋一地还是小了点,他对外面的地界不了解,但也听九弟说过,南洋这片大的很,而且有很多汉人,大嫂都把‘大唐’的‘唐’拿出来作为国号了,面积小了,都配不上这国号。
“走之前该交代的,我倒是都交代了。”五爷面不改色的道,“大嫂这边定好什么时候登基了吗,不瞒你们说,这次虽然没能带礼部的官员过来,但相关典籍带来不少,若要举办登基大典,可依据典籍,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他还特意拿了唐朝特别是则天皇帝那一段的史籍,就是为此准备的。
五福晋坐在爷边上,气都没法喘匀了,爷到底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还打不打算回大清了,若是万岁爷知道爷说过的这些话,那爵位能不能保得住都不好说。
走之前的那天晚上,爷跟她说的是,来吕宋帮大嫂几年,几年后便回的。
照爷这么个作法,还能回去吗。
五福晋除了怕和慌,还有些不知所措,大嫂这就要……登基了?
即便这里不是大清,而且离大清相当远,远到她飘在海上的时候,想记路线都记不住,但大嫂一介女子,一个成了婚的女子,做一国之君是不是太荒唐了。
京城为了一个储君之位,这都折腾两三年了,海外的国君之位便不值得争一争了吗,爷没有做君主的野心,七爷也没有吗,大清的储君不能有足疾,可这里连女子都能登基,哪里会在乎君主有没有足疾呢。
便是爷和七爷都不争,那张家的,大嫂有父有兄还有弟,这么算都轮不到大嫂呀。
“没这么复杂,一切从简就好。”淑娴最不耐烦的就这些典礼了,更何况是从典籍里找成例效仿,无非就是跪来跪去,她跪天跪地跪祖宗,然后别人再来跪她,用不着,也犯不上,“眼下国内百废待兴,外又有强敌虎视眈眈,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就放一放,我们大老远的出来也不是过家家来了,真要是被人摁死在这儿,或是灰溜溜的逃回大清……”
淑娴冲着大伙摊了摊手,真要如此,那可就是笑话了,大家都是要脸的人,怎么也要在这个地方待住了。
五爷挺了挺腰,是这个道理,他要是灰溜溜的回去,都不好见人。
五福晋则是默默点了点头,大嫂还是她熟悉的大嫂,之前在公主所的时候便是如此,坦率直白的让人不用动脑都能听明白,都知道该怎么做。
“我既然来了,也不能只照顾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大嫂尽管吩咐。”五福晋率先道,不管是在大清,还是在这儿,她作为嫡福晋,跟那些侧室妾室不一样,不能只待在后院。
淑娴也不见外,来都来了,那当然不能闲着。
“工业园区那边建了几座制糖厂,工人大都是女子,弟妹过去管人吧,做个副厂长。”
白糖利润高,而且不愁销路,工业园区那边最开始建的便是制糖厂,工人到都是当地的女子,男女大防也不是大清独有的东西,为了招人,也为了让大家慢慢适应,所以管事安排的都是女子。
她挂厂长,副厂长除了五弟妹外,剩下几个也都是女子。
五爷慢了一步,主要他还不太习惯主动讨差事。
“我能干什么?”五爷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带兵的话,他现在上马还真是有些困难。
练兵倒是还行,对着葫芦画瓢总是会的。
“五弟就盯着建厂吧,生产现在对我们至关重要,武器、船舶、资金、物资这些都得从生产上来,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五爷和五福晋同时看向大嫂,就算是坐吃山空,那也能吃上好一阵子吧,坊间传闻,大嫂的海贸生意吸纳了上千万两的金额,不然大嫂‘闭门思过’后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到御前求情,再加上大嫂本身的家底……两三年恐怕都花不完。
淑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开口,时间太近了,刚从大清薅了四千多人回来,尤其又带了皇子和皇子福晋,大清,至少京城那边肯定是风声鹤唳,船队近期都不好过去薅人,不然的话,把九爷也请过来帮帮忙就好了。
这里比内务府更能发挥九爷在谈判、语言和算学上的才能,而且她记得这位在历史上还曾经亲手设计过战车式样,是个才华出众但生错了时代的人,不过现在不一样,在大清那叫奇淫巧技,但这她们这儿,这是稀缺人才。
五爷没来之前,她不敢奢望九爷可以过来,但现在五爷都来了,九爷还远吗。
*
一直到御驾回京,接驾的人里没有五哥,九爷才知道人没了的事实。
五哥人间蒸发,连带着五嫂也失踪了。
偏偏两个监国的不闻不问,他不知道五哥消失正常,他又不去理藩院,现在人也不在内务府待着了,而且皇阿玛不在京城,也就没了早朝,所以未能及时察觉到五哥失踪,但大哥和四哥作为监国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先是七哥南下找弘昱再没有回来,现在又是五哥,到底什么情况?
“是不是皇阿玛安排的是哪里有人造反,还是皇阿玛又组建了什么火器营”九爷盯着两个哥哥问道,这事今日必须给他一个交代,不然他见了额娘都没法开口。
用七哥,他能理解,用五哥是图什么,图五哥懒,图五哥嘴上不饶人,还是图五哥赖赖唧唧的性子?
四爷对此事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是猜的,五弟并没有跟他打照面,更没有向他交代过什么,他甚至都是在五弟走了一天后才知道此事,再联系五弟走前那两日的动静,他基本可以确定人离开跟大哥有关系。
七弟还没回来,这又叫过去一个。
他都不知道皇阿玛是不是默认了此事,所以才会没有改变北巡计划,没有因为五弟的离开便提前回京,若非如此,九弟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知道五弟离开的事。
四爷不吭声,全是猜测,他怎么跟九弟讲,而且这事儿没法讲。
直亲王也不好讲,皇阿玛到现在才回京,这么长时间了,对五弟离京之事肯定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他又没跟皇阿玛通气,说岔了怎么办。
俩哥哥都不出声,九爷心里反倒是更没底了。
五哥和七哥虽然排行靠前,但一个不算机灵,不得皇阿玛喜爱,另一个小时候差点被皇阿玛过继出去,皇阿玛不能是把什么脏活苦活见不得人的活交给五哥和七哥去办了吧?
九爷拧紧眉头,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外走,他找皇阿玛去。
直亲王手疾眼快,把人摁住。
“你急什么。”哥俩都是急脾气,“先等等,我……”
直亲王舔了舔嘴唇,他这还等着走人呢,过去之后应该是能把七弟换回来,但五弟……应该也能回来吧,他都到了,也就不需要俩弟弟留在那边帮忙了,只是五弟折腾这一场,待不了多长时间便回来的话,可能会不太愿意立马走人。
“冷静些。”四爷也劝道。
这时候躲皇阿玛都来不及,往皇阿玛跟前挤什么,还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皇阿玛前段时间在草原把老八的脸面扯下去了,基本上是断了老八当储君的路,但老爷子那么糟践自己儿子,连‘辛者库贱妇’之子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老八难受,老爷子心里恐怕也不会好受。
再加上老五出走之事,哪怕只是出走一段时间,但皇子一个两个的往外跑,还有大哥时刻准备跑路出海的皇长子,老爷子会什么心情。
“不是弟弟不冷静,是弟弟怕了。”九爷咬着牙小声道,“我跟八哥是分道扬镳了,但我再气八哥也想象不出来皇阿玛会当众说那样的话来折辱八哥,你说他对八哥都能这么狠,对五哥和七哥……会手软吗?”
皇阿玛之前对八哥的看重和疼爱是要甚于五哥、七哥的,皇阿玛都能当众骂八哥柔奸成性、行止卑劣、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对五哥和七哥还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四爷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老爷子是没给老八留脸,对老八是挺狠的,但五弟和七弟的事情跟老爷子确实没关系。
四爷看向大哥,要不就跟这犟种说清楚?别真让九弟冲到御前去。
直亲王眯了眯眼睛,他主要是不放心老九的嘴和性子,既担心老九把事情宣扬出去,又怕老九非要跟着他一块去。
他只想赶快走人,不想节外生枝。
“我可以跟你保证,五弟和七弟现在都没事,等过段时间便回来了。”直亲王谨慎道,到底是没说实话。
四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来大哥这次是铁了心要走,
“到底什么事。”九爷‘啧’了一声,神神秘秘的,连他都不能知道,“算了,我不问了。”
等五哥回来他再问,不信问不出来。
第160章
接到御驾后, 直亲王便被传召过去,上了马车,请安见礼后, 父子两两相望, 又都错开目光。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不见,康熙发间的白发都明显变多了
“吕宋之地已经打下来了?”康熙问道。
“是。”直亲王没有隐瞒,“您是从何处知道此事的?”
“放心, 不是从吕宋知道的。”
他的手还伸不到吕宋去,大清原也没有要去海外开辟疆土的打算。
不毛之地,便是占了又能有多大的用处,更何况还隔着海, 管也管不过来。
老七追过去,是一腔义气, 是为了护着老大的家眷, 但他实在不明白老五为什么会想要过去,去海外,去张氏建国的地方。
一个儿子没回来,这又走了一个,还留下了一道请封世子的折子。
“弘昱对外只是失踪。”虽然这失踪时间有些过久了, “他还是可以回来的,只要他肯回来, 朕便封你为太子。”
不能让他封一个无子的皇子为储君吧。
“儿子无意于太子之位。”直亲王再次重申道, “如今八弟这样,儿子也算是完成了您交代的差事,也是时候离开了,儿子会尽快把七弟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