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五处铺子的地段和面积,便能推算出那几个粮庄里农田的质量了。
一万亩的粮庄,一万亩的牧场。
再加上四个一二百亩左右的果蔬园,还有五百亩的山水园,啧啧啧,大地主呀,出产能养活多少人。
可惜全在城外,不能与王府连在一起,面积再大,也只能用十年,十年后……
“这些都是朝廷划给郡王的产业吗,还是皇上作为阿玛补贴儿子的?”
这可得问清楚了,如果是划为郡王的产业,那将来王爷被革爵的时候,这些八成会被收回去,但如果是阿玛补贴儿子的,皇上只要不开口收回,那就谁也没有权利扒拉回去。
“先前几位叔伯封王下旗的时候,也是分了产业的,产业和佐领是一起分的。爷和兄弟们也一样,只是爷跟老三的……和当年叔伯们分到的差不多。”
淑娴懂了,王爷的叔伯们当年都是受封亲王,也就是说,如今依的已经是亲王之例了。
“那将来您被升爵的时候,还会再分吗?”
淑娴更想问的是,将来王爷被降爵革爵的时候,这些还会被收回去吗。
“这就说不准了,爷说了也不算。这几处铺子爷还没来得及安排,福晋看着经营吧,若没有合适的主意,租出去也行,总好过闲置着。
如果缺人手……过几日,几个佐领也该上门拜见福晋了,福晋可以从里面选人,记得选包衣人口,而非旗人。”
直郡王担心福晋不明白这里面的区别,特意叮嘱了一句。
虽然旗人和包衣也都是他名下的属人,但旗人更多的是承担出兵练兵的责任,而不是管家务、供差使。
“几个佐领?有多少人?”
淑娴对八旗制度是一知半解,她知道皇子们出宫开府后都被分到了佐领,成为下五旗的领主,也知道现下的领主对名下属人拥有所有权。
但这份所有权是层层叠叠的。
下五旗的普通人家,既归领主管,名义上又归该旗的旗主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管亦能管。
不过,这三层主子应该都是分层管理,不会越级去管,否则八旗不就乱套了吗。
因此被分到王爷名下的佐领,基本就是王爷的人了,除非功成名就另攀了比王爷更高的高枝。
今日见过了张氏的族亲,直郡王对张氏的底蕴算是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就不奇怪福晋为何连这些常识都不知道了。
“六个满洲佐领,三个蒙古佐领,三个汉军佐领,这些佐领每个大概有兵丁百人,人口两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内务府佐领和一个内管领。。”
淑娴默默消化着,如此看来,她选人的余地还挺大。
只是和产业一样,这些佐领十年后能不能留住还两说。
她突然感觉,直郡王府也不算大了。
可惜,直郡王是历史上康熙圈禁的第一个皇子,此前没有先例,她想提前做准备,却也不知这圈禁的待遇到底如何,除了画地为牢外,旁的到底什么章程。
不知结果,便只能做最坏的准备。
第19章
“王爷放心,臣妾一定好好打理这些铺子,不知道粮庄、牧场、果蔬园这些地方王爷有什么章程,若是王爷没有精力打理,臣妾愿意代劳。”
她绝不损公肥私,只损外头的肥府里的。
直郡王:“……”
“不同于铺子,这些地方在分到爷手里的时候都是正常运转的,是连人带地方一块分给爷的。”
不需要额外安排,擎等着收益便可以了。
“福晋还是先管好府里,安排好手头上的吧。”
小丫头片子,胃口和胆量一样大,还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被拒绝了,淑娴也没觉得气馁,原就是本着能薅多少薅多少的原则,薅不到也没关系,日子还长,且还有十年呢。
“臣妾都听王爷的。”
福晋本就应该全听他的,而他近来也要听福晋的。
前日递交上去的请假折子,昨日傍晚他就已经收到了,皇阿玛批了,一个月的假不打折扣的批了。
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那就慢慢往下走好了。
“福晋下午有什么安排?”
既是婚假,自然是要陪福晋。
“臣妾预备下午盘账、清点库房,带大格格她们一起。”
既多几个帮手,也教教几个小姑娘,日后出嫁别被夫家和底下人糊弄了去。
“爷陪你们一道。”
甚好甚好,有王爷在,那就更方便了,万一查出什么,当场就能罚了。
夫妻俩回府的时候,说是下午,但太阳已经西斜,离下山也就是多半个时辰的事儿。
“请四位格格来正院,知会膳房,今日把王爷和四位格格的晚膳都送到正房来。
再去拿十把算盘。”
她和几个格格,再加上她身边的石榴、葡萄、小桃和山竹,总共十个人,十把算盘。
直郡王不置可否,静坐在一旁翻账本。
不多时,大格格领着妹妹们到了,面对账本和算盘,红着脸道:“嫡额娘,我们姐妹都不曾学过算盘。”
淑娴看了一眼王爷,才问道:“可曾学过算术?”
大格格摇头。
“那你们平日里都学什么?”
“回嫡额娘,我们学的是《女训》、满语、蒙语、刺绣和礼仪。”
倒也都是实用的课程,还很多,淑娴想了想,这里面还真不好去掉哪一门,倒是应该再加两门——算术和体育。
但几位格格并不需要应试,也不需要学习多复杂的数学公式,会加减乘除即可。
至于体育课,诚如王爷所说,就是带着格格们玩乐罢了,边玩边锻炼身体。
“算盘不难学,不如……不如让王爷来教你们,正好有现成的‘教材’,王爷边算边教。”
直郡王正翻着账册,闻言抬头望过去,福晋的语气和表情都太过理直气壮,理直气壮的给他这个王爷派活,四个女儿也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那便教吧。
“都取一把算盘过来。”
直郡王是头一次做先生,还是一口气教四个,教四个没有算数基础的学生。
整个人很快从心平气和过渡到恨铁不成钢。
“七颗珠子再加上六颗,从头开始数也是十三颗,怎么会是九颗呢……算盘珠子数不明白就不用它了,用手指头数。”
“没关系,你们刚开始学,一两遍学不会是正常的,阿玛没生气,四格格不哭。”
“二格格你还有一根手指呢,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明白吗。”
……
淑娴在屋子的另一侧,一只手翻着账册,一只手‘啪啦啪啦’的打着算盘,一双耳朵也没闲着,半点热闹都没漏听。
中午在外面,她还震惊于皇家的富有,光王爷一个人就分了几万亩的地出来,不敢想象皇帝和太子的私产得丰厚成什么样。
也难怪历朝历代都有夺嫡之争,寻常人家,几间房屋几亩地都要争一争,巨富之家争家产的时候甚至连命都能算计上,皇家挣的可不只是巨大的财富,还有滔天的权利。
想想便只觉身在波云诡谲之中,公婆丈夫叔伯妯娌都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权贵,而她宛如一只鸡混进的鹤群里,半点优势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看着直郡王隐隐的暴躁,像后世所有辅导孩子的家长一样,甚至脾气还要稍微好点,至少在拼命克制了,不像她上辈子楼上的邻居,半夜十二点,大人吼小孩哭,生生把她从梦里吵醒了,从此对辅导小孩这事儿越发的有心理阴影了。
此刻的王爷看起来格外接地气,温柔的大格格也终于更像是个十岁的小孩子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掌了灯,晚膳也已经摆在了偏厅里。
“走,都用膳去。”直郡王心力交瘁的道。
做半个时辰的先生,比骑一天的马赶路都累。
“学算术不是一日之功,阿玛会为你们选个专门的先生。”
大格格偷偷松了口气,还好阿玛不打算继续教她们了,刚刚才教了小半个时辰,便已经把四妹妹吓哭两回了,阿玛再多教一会儿,她估摸着二妹妹也要掉小珍珠了。
“谢阿玛。”大格格起身边行半蹲礼边道,准备落座时,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三妹妹和四妹妹年纪都还小,阿玛选先生的时候可否选一位脾气好的先生?”
直郡王此时最想做的是指派福晋做四个女儿的先生,让她也尝一尝为人师的滋味,只是他的脾气不好,福晋的脾气也未见得就好,别到时候凶了四个孩子,两边日后不好相处。
“放心吧,先生不敢对你们无礼。”
敢凶他女儿,怕是想挨板子。
王府厨子的手艺实在不错,食材更‘刑’,两辈子了,淑娴还是头一次吃熊掌,滋味倒没比猪牛羊更出色,只是这种规格的饮食,再想想接着交到她手上的五处铺子……
老板给的太多,她这个打工人虽还不至于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但也想着能对得起这份高福利。
“几位格格身边可有伴读?”
大格格摇头。
从前她们随阿玛住在宫中的阿哥所里,平日里学习也是在阿哥所,由身边的保姆嬷嬷轮流教授,并不像叔叔们一样在上书房读书,有专门的先生和伴读。
不只是她们,住在公主所的姑姑们也都没有伴读。
“没有伴读正好,格格们不妨从身边选几个能信任的宫女和你们一起进学。
对先生来说,教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并无太大区别。
对格格们来说,身边人多学点东西,将来也能帮上格格。
而选中的宫女,也可以学到一技之长。
也不只是算术,格格们身边不只有一个宫女,将来被封为郡主,身边还会有更多的人,算术、医术、绣法、马术……她们若是能学会其中一样甚至几样,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格格都好。”
这想法并不新奇,直郡王身边的哈哈珠子也好,太监也好,都是这么过来的。
也不只是他,皇子身边的人皆是如此,上书房里先生授课的时候,哈哈珠子本就是伴读,而随侍的太监除了伺候笔墨,也会在一侧旁听先生讲课,骑术更是最基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