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福晋的机缘,若是因为地方不够严密、人员不够忠心谨慎而泄露出去,未免可惜了。
“爷挑的是哪个庄子?粮庄,还是菜园,果园?”淑娴抓住王爷话里的重点问道。
既然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那最好是掉个大的。
王爷手中的庄子都是皇上所赐,是康熙分给长子的家产,没有不好的,但好跟好也是有区别的。
像王爷在京郊的三个粮庄,一个足足有十八顷,另外两个都只有八顷。
两个果园和两个菜园的面积倒是相仿,但位置不一样,王爷的两个菜园可都位于小汤山,有温泉的小汤山。
不过,这些如果用来建工坊实在是大材小用,可惜了。
“都不是,爷打算在积水潭附近买块地,福晋在看了成品之后,就没想过把玻璃卖出去?积水潭可是个好地方。”
福晋已经勤俭持家到了在府里种田养鸡,怎么会想不到把玻璃变现呢。
积水潭是大运河北端的终点码头,顺着大运河,便可一路往南,行至杭州,沿途经过数省,且大都是繁华之地。
玻璃这种易碎品,走水路远比走陆路要安全的多,他九年前伴驾去过南边,比起京城,江南斗富风气更盛,玻璃制品也更能卖出价格。
淑娴忙问道:“王爷买地出人手,那利润怎么算?”
方子是她的,听王爷这意思,管理也是她的,她至少要占五成吧。
这可得说清楚了,不能因为她嫁进了王府,这玻璃方子就成了陪嫁。
王爷要夺嫡,肯定需要大把的银钱,而且是多多益善,保不齐就打她这玻璃方子的主意。
直郡王在这之前倒没想利润的事儿,他与福晋虽然成婚时间短,但毕竟是夫妻,是荣辱与共的自己人,他主动出地方出人手,也不过是不想看着自己人有损失,至于利润……
既然福晋主动提了,直郡王反问道:“福晋想给爷多少?”
那得看出多少人,出多大地方了。
“臣妾这张方子至少值百万两吧,方子都是臣妾的,臣妾这个人价值肯定不能比方子低,王爷让臣妾管,那臣妾加这方子入股就算二百万两,王爷的投资也折算成银钱,然后计算占比如何?”
直郡王:“……”
合着这就两百万两了,买块地才多少钱,何况买的还是不能耕种的地,就算是在积水潭附近,几万两银子也顶天了,合着他连一成都占不到。
福晋当年没去尼布楚跟俄国人谈判真是可惜了。
“王爷再好好想想,臣妾有约,先出门去了。”淑娴面不红气不喘的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算法过分。
王爷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砸在夺嫡都是肉包子打狗,在她手里才是花在自己人身上,就算不花,她埋地底下,将来没钱花的时候还能挖出来,总比肉包子打狗强吧。
第26章
七贝勒府和五贝勒府都建在正白旗的地界上, 和直郡府王府所在的正红旗正好是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属实不算近。
淑娴特意让人在马车上放了一盆冰,免得因为天气太热, 弄花了脸上的妆, 她倒也没有涂妆粉,没擦胭脂,但毕竟画了眉毛, 也涂了口脂,而且一身的臭汗去人家府里也失礼。
她虽然只见过七福晋一次,但对七福晋的印象还是挺好的,相信七福晋也是如此, 不然也不会下帖子请她来赏院子。
“什么赏院子,不过是个能写在书面上的由头, 院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都一样吗,我请你们来,是来看我刚睁开眼睛的乖孙。”七福晋笑着道。
旁人对这些也没兴趣,只有新大嫂,那日在宫里听她提起家中宠物的时候, 格外专心,还问了不少问题, 想必是同道中人。
但在妯娌们当中, 她和五嫂交情最好,自然也就不好把五嫂落下。
五福晋既怀疑是天气太热自己听错了,又怀疑七弟妹是不是热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什么乖孙,哪儿来的乖孙。
淑娴倒是反应过来了, 她以前也有同事把宠物当孩子养,孩子的孩子那不就是孙辈了。
以猫狗繁衍的速度,莫说孙辈了,见到重重重孙辈,也用不了几年。
“我今日倒是带了些肉干过来,刚睁开眼睛的小家伙不能吃,倒是可以给它父母。”
“那感情好。”七福晋笑得像朵花一样,“我这还是头一次收到送给我家毛孩子的礼物。”
当然,她也是从今年搬出宫后才开始养宠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升级到奶奶辈儿了。
上个月刚查出来怀上,这个月就生了,速度可比人快多了。
五福晋这才反应过来,七弟妹原来是这么有的‘乖孙’。
“我刚刚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坏了,什么‘乖孙’不‘乖孙’的,咱们私下里说说就得了,可不兴在外头说。”
“那是自然。”七福晋应道。
她就是太开心了,而这份开心也就只能跟大嫂和五嫂分享分享了。
如果到外面去说,旁人还不得以为她想生孩子想疯了。
“生孩子这事儿是急不来的,越急越没用,说起来你进门也才刚一年。”五福晋安慰道。
她和七弟妹都是康熙三十四年的秀女,选秀结束就被指了婚,但是那一年上半年是太子大婚,下半年是朝廷备战噶尔丹,等到第二年,年长的皇子们都随御驾出征了。
她们都是等到了康熙三十六年,也就是去年,才大婚。
她进门的时候,爷都已经有长子了。
七弟妹也一样,进门的时候,纳喇氏已经生下了长女,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没几个月人家又生下了长子,儿女双全了。
论倒霉,谁能倒霉得过她们姐俩。
七福晋以手抚额,她就知道拿宠物当孩子会被人误会,连五嫂都误会了。
“我没着急。”
真没急。
有什么好着急的,这府里已经有了大阿哥和大格格,如果她能生,她生的孩子排行第二还是第三第四又有什么区别。
她就是……太寂寞太孤单了,尤其是在搬出宫后,不必常去婆母和太后那里请安,也不像在宫里时那样紧张了,她在王府还是自在的,可越是如此,她才越觉得孤独,明明身边那么多人,却还是想要是这些小家伙们陪着。
五福晋轻轻叹了口气,急不急的都没用,这事儿她们说了也不算,七弟妹好歹还有点盼头,她的日子才真的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淑娴也跟着叹了口气,人家愁的只是孩子什么时候生,她要愁的可是后半辈子的自由。
五爷和七爷在历史上都没有参与夺嫡,平安富贵自由到终老。
七福晋拍了拍大嫂的手,道:“行了行了,你怎么也跟着叹气,你这可才刚进门,而且现在八旗谁不知道,直郡王婚后请了足足一个月的婚假,府门都不出,只陪着你,可是羡煞旁人。”
铁汉柔情起来,也是让人大跌眼镜。
淑娴:“……”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像也没法解释。
王爷之所以会听她的请一个月婚假,而且这段时间还白天黑夜的待在正院,由着她改造后院,把弘昱放到正院养着,都是在补偿她,补偿她新婚之夜发誓不要孩子。
她也承认王爷是个好上司,大方讲理不啰嗦,除了前途不明外,没有别的毛病,还格外俊美。
但她们真不是外人以为的那样甜蜜恩爱,只要一想到把这四个字放在她和王爷身上,她鸡皮疙瘩都得掉一地。
“不说这些了,也带我们去瞧瞧你的乖孙,我们都还不知道是什么呢。”淑娴岔开话题。
“是三只小白狗,生下来只有十天……”
看了狗,看了猫,看了养在缸里的王八、金鱼,也看了正盛开着的睡莲,宗室里的八卦聊了一大堆。
临走的时候,淑娴还带走了七福晋赠的五盆睡莲。
一盆是她的,剩下四盆是捎给大格格姐妹四个的。
“睡莲还是都养在一起好看,不如就都留在正院吧,反正我们常来,日日都能见到。”二格格提议道。
白天上午在梅松居读书,下午来嫡额娘这里,只有晚上才回她们自己的院子,睡莲拿回去,还不如放在嫡额娘这里。
其他人不置可否,六盆睡莲被放到一个缸里养起来。
不同于七福晋院里半个成人高的大缸,淑娴这里养着还不到两岁的弘昱,三格格和四格格个头也不高,所以特意让人买了口矮的,说是口缸都不如说是个大盆,就比脚脖子高点,也是委屈这些睡莲了。
直郡王现在是吃口好的想着父母,看到好看的花儿也想着父母。
这不,见到这些睡莲的第二天,直郡王便带着他亲自去外面采买的睡莲和几个女儿做的面点去了宫里。
第一站照旧是乾清宫,直郡王来的不巧,皇阿玛正在里头见朝臣,他只能先去一旁的值房里等候。
同样等候在此的朝臣们齐刷刷起身行礼:“微臣请王爷安。”
“都免礼。”
兵部的,工部的,户部的,礼部的,还有内务府和理藩院的官员,莫不是皇阿玛准备出巡。
落座后,工部左侍郎玛尔汉向王爷解释道:“万岁爷今日刚在朝上公布了巡视塞外的决定,这次跟以往不同的是,万岁爷准备奉皇太后取道塞外东巡,去盛京谒陵。”
万岁爷北巡和东巡都是常事,朝廷也都有经验,但奉皇太后东巡还是头一次。
不过,皇太后久离家乡,万岁爷又在去年彻底平定了噶尔丹之患,奉皇太后出巡也是应有之义,实乃天子孝心。
直郡王点了点头,犹豫过后,还是问道:“近来兵部一切可顺利?”
他是署理兵部的皇子,却已经快有一个月没去过兵部了,尽管现在没有战事,也依旧觉得不安。
“王爷就放心吧,噶尔丹已死,永定河已竣工,山西的匪患平了,该忙的上半年都忙完了,这一整个月都没什么事儿,眼下要预备万岁爷出巡之事,正好您的假也快休完了。”
玛尔汉眼睛下垂,尽量不把目光瞄向直郡王。
外头都说直郡王娶了新福晋后是老房子着火,原先他还不信,可这会儿却是信了大半。
王爷连胡子都剃了,要知道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王爷没有胡子的样子。
要不是王爷身上的郡王吉服和顶戴,刚才众人行礼的动作都未必有这么齐,毕竟连他看到王爷的脸时都没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算算他和王爷在同一个衙门里共事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康熙三十三年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
连他见到王爷此时的样子都愣了神,就更别提旁人了。
直郡王能感受到大臣们似有若无的打量,尽管每个人都打量的极其隐晦,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就是没了胡子吗。
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没了胡子遮挡的模样见不得人,只是少时为了显得老成些,这才蓄胡子,从那日剃了胡子到现在的十几日了,福晋不知赞美过多少次,连带着他的儿女们也都跟着夸赞他这张脸俊美无双,实在不该用胡子遮起来。
“诸位大人,不妨都仔细认认本王,免得本王换了这身衣服出了门闹出‘见面不相识’的笑话来,不瞒你们说,自从本王剃了胡须,连弘昱见了本王,都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没了胡须,孩子们好似也没那么怕他了。
当然,这也有福晋的功劳在里面,毕竟他这个阿玛可是没少当着孩子们的面被福晋使唤,一会儿说他劲大让他帮着和面,一会儿又说他丹青好让他帮着给面点上颜色,还总是带着孩子们去演武场看他练武……
他和孩子们这二十几天相处的时间,比从前一年加起来的时间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