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格格没去,似乎是在忙着读书。
二格格没去,一心跟着女师傅学骑马。
三格格没去,也是忙着看书。
四格格最爱凑热闹,但只是最初过去看了几眼,后面几天就再也没去过。
吴雅格格没去,而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开出了一小块田耕种。
钱格格没去,自从有了织布房之后,就没有闲下来过,最开始是自己织布,中秋节还送了她一匹,花纹颇有巧思,居然是银杏叶子的纹样,配色看起来也很舒服。
她索性找钱格格又下单了几匹料子,用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来买,反正是肉烂在锅里,银子没流向别处。
结果钱格格接单以后,从自己纺织变成了带班教学,自己做,也教着身边的宫女做。
王格格和小吴雅格格两个人的关系是真好,合伙养了一窝小鸡崽子,还在后院单独辟出来的家畜区申请了一间屋子。
关格格前几日没来陪直郡王,淑娴是最震惊的,她以为这位多少会有一些争宠的心思,结果忙着学做饭去了。
要说关格格是为直郡王学做饭,可今儿偏偏又来了,还是空着手来干活的,不是拎着食盒来投喂直郡王的。
啧啧啧,玻璃暖房的吸引力在府里竟比直郡王都强。
想着给嫂嫂下了请帖,淑娴便对几个小姑娘道:“你们姐妹也可以给亲戚朋友下帖子,邀请想见的人来府里。”
扭头又说几个格格:“你们也是,和家里人离别多年,若是方便,不妨下帖子见见娘家人。”
趁着如今想见还能见到,等到王府只进不出的时候,再想见一见娘家人,可比登天还难。
玻璃房里弯腰埋头挖坑的直郡王没出声,连头都没抬,继续干活。
后院之事,福晋若是愿意管,他向来都是不管的,从前伊尔根觉罗氏在时便是如此,如今依旧如此,他这段时间插手府里的人事也是因为福晋不愿意管,他才接手的。
格格们叠声应下,声音脆生生的,别提有多欢快了。
吴雅格格眼眶立刻就湿润了,她已经有十年没见过娘家人了,虽说出府之后,娘家给她往府里捎过一次银子,但银子她收着了,人却没见着。
钱格格是犹豫的,她额娘已经不在了,能见的只有嫂嫂和已经出嫁的妹妹,可让她以这副胖胖的模样见嫂嫂和妹妹……她就是说的天花乱坠,嫂嫂和妹妹大概也不会相信她能在王府过得很好。
事实上,她过得已经很不错了,一个人住的院子和娘家一家人住的宅院差不多大,吃得比在娘家好,穿得也比在娘家好,每个月还有太医到府上来请平安脉。
就算是没搬出宫之前,她也没吃什么苦,先福晋不是个会搓磨人的主母,待下头的人还很宽和大方,要不然她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阿哥格格也不能在宫里头吃这么胖。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宫里膳房里有些厨子给不受宠的妾室送饭菜都是糊弄的,放锅里扒拉几下做熟就完。
她在宫里能吃上可口的饭菜,靠的可不是主子爷,是先福晋。
她在王府能过得这么舒服惬意,靠的也不是主子爷,是如今的福晋。
见前面的福晋和吴雅格格已经合力用土将种子埋上,钱格格忙从桶里舀了一瓢水,慢慢浇在上面。
小吴雅格格是在前面往坑里撒菜种子的,她进府时间最晚,只比福晋早两个月,可因为想家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
这会儿眼泪直接落了下来,一开始还只是默默流泪,不多时便已经控制不住自个儿的声音了,边哭边抽噎。
王格格在旁边歇了有一阵了,原本是打算替换二格格在前头刨坑的,听见小吴雅格格的抽噎声,忙快步走来,边走边偷偷打量王爷和福晋的脸色。
王爷埋头刨坑,根本不让她瞧见脸,更无从判断脸色如何了。
福晋却是站直身体正看着小吴雅格格,脸上不见气愤,带着几分笑意,还带着几分无奈。
可不就是无奈好笑,淑娴本来都已经接受了小吴雅格格已经为人妇的设定,可小姑娘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又声情并茂,她才想起这还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才比大格格大了六岁,还是个未成年人。
“扶她回去歇歇吧。”淑娴直接看向王格格道,这俩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又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姐妹。
十六岁,还正是憋不住哭的年纪。
王格格讪讪:“是,妾这就扶她回去,小吴雅格格她只是想她娘了。”
不是故意要哭的,不是故意哭出声还哭这么好看要吸引王爷注意的。
虽然王爷没看,但王格格还是觉得有必要替小吴雅氏解释一下,这姑娘是真没什么野心,胆子也小,只是长得好看,所以才连哭都哭得这么好看。
淑娴点头,道:“可以理解,回去以后让她多喝点水,掉了这么多眼泪珠子,得喝水好好补补,以后中秋、端午、春节和你们生辰那日,都可以邀娘家人进府探望。”
她必须承认自己是个颜控,而且还是怜弱型的颜控,男的偏爱斯文俊俏的书生,女的偏爱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小吴雅格格的眼泪珠子把她的心都泡软了。
出府回娘家不太行,隐患太大太多,但让娘家人多进府几趟总可以,三节一寿,便是一年进府四次。
王格格愣了愣,慌忙拉着小吴雅格格一块谢恩,比她们反应更快的是其他几位格格,谢恩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直郡王继续刨坑,对福晋的种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跟在阿玛后面撒土给菜种子埋坑的大格格则是悄悄抬头看了眼嫡额娘,又看了看边哭边笑的小吴雅格格,在心中暗自记下。
阿玛不曾反对,想来嫡额娘做的都是对的,将来她……她总是要嫁人的,而且她是阿玛的长女,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嫁到草原上去,远离亲人,她的丈夫也必定有妾室,她需要学习怎么对待丈夫的妾室,像额娘一样宽和大度,像嫡额娘一样施恩。
二格格是种菜的主力军,她是负责在嫡额娘前面给菜种子刨坑的,干的是跟阿玛一样的活儿,想想二格格便浑身充满了力量,越干越起劲,根本不在意谁哭了谁笑了。
三格格一心二用,一边数种子撒种子,一边偷偷看小吴雅格格,真好看呐。
*
张府。
张家人少规矩也少,吃饭时没有男女分席的规矩,一家子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不过,也仅有三个人而已。
“我不能随嫂嫂一起去王府吗?我都两个月没见姐姐了。”
他们姐弟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姐姐进宫选秀那段时间,也不过才半个月而已,如今这都两个月了。
张青云板起脸,严肃道:“你大了,男女有别,不能去王府后院,再说你明日不还得去官学读书。”
“我们是亲姐弟,又不是旁人,还讲究什么男女有别。”
不就见面说几句话,亲姐弟有必要男女有别到这份上吗。
张青云瞪着小弟:“亲姐弟怎么不讲究男女有别了,王府后院又不止淑……福晋一人,你一个少年人,当然不能进去了。”
大户人家的规矩多,淑娴本就是高嫁,他们就更得守规矩了,不能让淑娴因为他们而被人指摘。
而且小弟已经十二岁了,确实不适合再出入王府后院。
李蓉打圆场:“小弟有什么想跟福晋说的话,不如写在纸上,我明日进府的时候捎带进去,再让福晋写回信给你,如何?”
“那也只能如此了。”张小弟恹恹的道。
在规矩那么多的环境里,姐姐一定过得很不痛快,遥想当年,他们还在徐州时,姐姐可没少带他出去玩儿,爬山踏青,泛舟游湖……当时还有汉人家的小伙伴误以为在旗人家的小姑奶奶都这么自在,可以随意出门,还不用带帷帽。
他姐姐那么自由自在的一个人,进了规矩多讲究多的王府,还不得憋闷坏了。
“除了信,嫂嫂再帮我捎带些东西给姐姐。”
既然不能随意出府,他就把外面的东西拿进府里给姐姐赏玩。
李蓉一口应下,还问自家夫君要不要捎信捎物给福晋。
张青云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夫人去就等同于他去了,不必再写信交流,至于送东西……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他能弄到而王府弄不到的东西。
他和小弟不同,托王爷的福,他可以拿文章向沈状元请教,因此可以时不时出入王府前院,虽两个月未见福晋,可从王府属官和下人对他的态度来看,外面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妹妹嫁进王府后极得王爷宠爱,还得惠妃娘娘疼爱,再加上妹妹素来不吃亏的性子,他相信妹妹过得应该不是什么苦日子。
第33章
翌日, 李蓉进府的时候带了十几个油纸包和一篮子石榴、两个盆栽、两条养在盆里的草鱼,皆是小叔子让她捎带过来的。
“油纸包里都是光远在粮食街买的吃食,这两个盆栽是他前段时间在外邦人那里买来的, 结红红的果子甚是好看, 不过这果子只能看不能吃,两条鱼是他今儿一大早去城西河里钓上来的。”
李蓉介绍起这些东西来也是哭笑不得,东西再小, 也是做弟弟的一番心意,只是哪有人送鱼送两条草鱼的,又不能养起来观赏,吃食也送得潦草, 只有那两盆盆栽还算是能拿得出手。
淑娴也把目光聚焦在了两盆盆栽上,从外邦人手里买的, 还结红红的果子——不会是番茄吧。
别说, 除了辣椒,她最想念的味道就是番茄味了。
“又是捞鱼又是买吃的,他今儿去官学了吗?”
“去了,我来之前,他就已经出发了, 不敢耽误功课。”李蓉边说着边拿出信,“这是小弟写给你的, 他不方便进府, 只能把话都写在信上了。”
是不太方便进府,淑娴没有要让小弟进府来看她的意思,不过,她人现在还是自由的,小弟不方便进府, 但她方便出府,约在外头就是了。
打开信,淑娴先抿了抿唇,张光远这笔字……还是得多练练。
即便是考武举,也有内场考试,考的是文试。
读着读着,淑娴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难得见小弟煽情一把,写了一封有些肉麻的信给她,就是有点太心疼她了,心疼她在王府里吃不好、住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不好。
不至于。
王府的厨子还是很不错的,这次王爷整饬府里,她还跟王爷提了,要给厨子们尤其是几位大厨加薪。
住的也好,夏天有用不完的冰块,王府阔绰的直接拿实地纱粘窗户,既好看,又透气凉爽还挡蚊蝇。
睡得也还行,后世众所周知,一般多巴胺活动后都会心情舒畅,能助眠。
直郡王人长得又不丑,虽说不是最能戳中她的那一款,但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有力气有力气,她还要什么自行车呐。
至于心情,起起落落很正常,她又不是会委屈自个儿的人,不会嫁了人就做受气包,而且她是正室,哪怕是继室,后院也没人给她气受,想想还得亏是指婚做了正房,不然若是指给了哪位爷做格格,日子才憋屈呢。
后头几样要么不好说,要么不好跟小弟说,唯独前一样可以在信里细说。
淑娴列了几样她这两个月吃到的可心的新鲜吃食,细细描绘了口感,酒杯大小鲜嫩如虾圆的鸡圆,韧柔并进的烧鹿筋丁,鲜掉眉毛的脍三鱼……
写了足足三页,这才放到信封里交给嫂嫂,说起正事。
“中秋节后,族里不少人往我这边递了帖子,我前两日刚见了六婶母,和她谈定了在京城合伙开香饮铺子的事儿。”
李蓉怎么会不知道小姑子名下的香饮铺子呢,但是据她所知,淑娴嫁进王府后,不是已经在京城又开了几家吗,据说用的铺面还是皇家的。
“是银子不凑手,还是缺人用?”
不然何必找人合伙。
钱家里拿不出太多,人的话,可以写信去江南问问公婆,她娘家那边应该也能找到可用的人。
“不是缺银子,也不是缺人的事儿。”
淑娴不知道该怎么跟嫂嫂解释,她主要是缺时间,合伙开铺子也是想着能够弥补族人和亲戚一二,她出嫁族里和家里给她添妆都是出了血的,将来还有可能被连累,如今能多赚些银子总是好的。
再说了,她在这上面也没吃亏。
“都是自己人,我赚,他们也赚,还能让京城的人更方便地喝到饮品,何乐而不为呢,嫂嫂想不想也开一家打发打发时间,顺便赚点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