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管额娘要两千两银子入股,额娘反手就给了他两万两银子的零花,可他管额娘要酒的时候,额娘之前还说了库房里五坛子酒呢,结果就给了他一小壶。
第59章
九阿哥的效率很高, 次日下午,便把寻到的洋人先生送到了直郡王府,第三日便开始安排人接货了。
与此同时, 紫禁城里又多了一位‘爱子’——在上书房读书便拿到出宫腰牌, 两手挽着皇上手臂从乾清宫一直走到翊坤宫的爱子。
九阿哥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有几分不屑,这就爱子了?皇阿玛的爱子未免也有些太不值钱了,要是让人知道皇阿玛还给十七岁的他擦脸擦脖子, 那他岂不要成为皇阿玛的第一爱子,在紫禁城横着走了。
九阿哥在这传闻上满肚子的牢骚,不好跟十弟说,也不好跟五哥讲, 一个嫡亲的哥哥,一个比嫡亲还亲的弟弟, 他们哥仨都属于不受皇阿玛重视的那种, 尽管他这‘爱子’的身份纯属是阴差阳错,可要是把这些牢骚说给五哥和十弟听,也不太好,但说给八哥听,便没有负担了。
他是假爱子, 八哥应该就是皇阿玛的真爱子之一了。
“……我估摸着,那天就是赶上皇阿玛心情好了, 加上我喝了些酒, 皇阿玛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稍稍纵着我,结果竟被传成这个样子。”九阿哥摇头,“这些人可真能想。”
连他这样的都能成为皇阿玛的爱子,这称呼他可担待不起。
“嘴长在人家身上, 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八贝勒劝慰道,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御前醉酒,非但没有被斥责,没有被惩治失仪之罪,反而被皇阿玛亲自送回翊坤宫,还用帕子帮九阿哥擦脸擦手,要腰牌就给了腰牌,不想读书便被允了每天下午不必再去上书房……这不是爱子是什么。
九阿哥或许是沾了宜妃娘娘的光,但人家是亲母子,本就是分不开的,皇阿玛爱屋及乌也很正常。
他看得出来九阿哥没什么坏心思,也没有在刻意的炫耀,只是不怎么掩饰自己。
从前抱怨皇阿玛是真心的,如今抱怨中带了几分炫耀也是真心的,都十七岁的人了,却还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求什么都敢在御前开口,甚至敢在皇阿玛面前说不想读书,九弟这肆无忌惮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几分可憎。
若不是有一个盛宠优渥的额娘,九阿哥能这样任性率真吗。
若不是贵妃所出,有钮钴禄氏一族作为母族,十阿哥敢像如今这样懒散度日,不求上进吗。
比起前面同样上进刻苦的兄长,八贝勒其实更羡慕后面这两个弟弟,甚至有时候也会嫉恨。
“你还没有领分家银子,如今跟大嫂合伙做生意,可缺银钱缺铺子缺人手?不管缺什么,尽管开口,但凡我有的,便不会让你为了这些东西为难。”
九阿哥得意洋洋,在皇阿玛那里他是假爱子,但在额娘、十弟和八哥这里,只要他开口,便都能急他所急,便是五哥,也必然不会看着他为难。
“不用了八哥,额娘给了我两万两做本钱,还让郭络罗家选送了人手给我,十弟送了我一间铺子,大嫂那边还特意让我货款月结,每个月月底才结算。”
九阿哥只觉一切都顺风顺水,生意开张后,酒水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卖,好卖到他都想换个法子卖了,每天十斤的酒毕竟太少了,他已经在琢磨着开间酒楼了,酒是招牌不单卖,得配席才行,还不能是普通价位的席面。
八贝勒扭过头去,不再看九阿哥,他自诩两个人关系不错,但却是在九阿哥的生意做起来之后才知晓此事,不比宜妃娘娘和十阿哥,早早的就知道了。
“你现在的生意如何?改日我也过去捧捧场。”
九阿哥只说了四个字:“供不应求。”
跟他没关系,主要还是大嫂的酒好。
前有玻璃方子,后有烈酒,大嫂这运气绝对得天独厚,天生就该赚大钱。
“那看来是很不错了,头一次做生意便能如此成功,九弟在经济上确实有天分。”八贝勒赞道。
说了这么半天,如果不是真的供不应求,九弟肯定得把那酒拿出来同他一起品鉴了,这会儿都不拿出来,必然是连九弟这儿都没有货了。
没隔几日,八贝勒就以另一种方式知道那酒水有多好卖多难买了,他在刑部衙门里当值时,两位刑部尚书联袂去值房找他,却不是为了刑部公务,而是托他跟九弟买酒。
八贝勒:“……”那酒是天上的琼浆玉液不成,把两位尚书都迷住了。
“八贝勒不知,九爷的千金酒现如今确实是千金难求,根本买不着,我家下人一过宵禁就去九爷的酒肆门口排队了,奈何府里离九爷的酒肆远了些,每次过去的时候,门前总是有人,千斤酒一天才卖十斤,有时候还卖不到十斤,压根轮不上。”
“基本上都被前三四五位包圆了,千金酒限售每人两斤,你说都限售了,怎么是限售两斤,要是限售二两,我等也不至于来找八贝勒。”
实在是没有法子,自在同僚家中尝到这酒之后,府里已经接连好几日派人过去排队买酒了,奈何根本排不到,看这情况估摸着日后也难。
这要是旁人家的酒肆,哪怕是宗亲王爷的酒肆,他们也不至于找到八贝勒这里来走后门,可九阿哥不光是个没入朝的皇子,在宫外的府邸也还尚未建好,人住在宫里,他们总不好为了买酒跑到阿哥所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被万岁爷知道了怎么办,只能托个中人。
听闻八贝勒和九阿哥关系好,先前在阿哥所时就住在彼此的隔壁,两位尚书一合计,便来了八贝勒的值房,八贝勒素来好说话,又一起共事两三年了,也算有些交情。
八贝勒没想到九弟的酒能供不应求到这种程度,但以他和九弟的关系,他若是买酒,九弟非得生气不可,要酒可以买酒肯定不行。
“两位尚书想要多少?就不提买的事儿了,算我跟九弟一起送给两位大人的。”
“不不不,还是要算钱的。”不算钱他们也不好张口多要,“多多益善,十斤八斤不嫌少,百斤千斤不嫌多。”
如此好酒,就应当存起来慢慢喝,若是能存个十年以上,那味道必然绝美。
八贝勒失笑,难得两位尚书跟他开一次口,他也不好意思只给人家十斤八斤的酒。
“行,那我跟九弟多争取争取。”
至少得百斤吧。
当着两位尚书的面,八贝勒没有把话说满,但表现的比较自信,刑部的两位尚书在见完八贝勒后也抬高了心里的预期,回府后便让底下的人整理酒窖,腾出一片地方来专门存放千金酒。
九阿哥忙着选址装修开酒楼,他每日又才只有半日的功夫可以出宫,所以每到下午,便忙的脚不沾地,上午又要在上书房读书,八贝勒好不容易才在正午时分于上书房门外等到九阿哥,两个人边往宫外走边说话。
“……五百斤?没有。”
“一百斤也拿不出来。”
“五十斤我也没有。”
八贝勒的底线一降再降,降到五十斤,是真觉得没法往下降了,两位尚书跟他开一次口,他总不能连一人二十五斤的酒都凑不够给人家。
“你就当是帮帮八哥,我这几年在刑部行走,多亏了两位尚书帮衬照顾,他们二位难得跟我开一次口,还是两个人一起找到我,我总不好驳他们这个面子。”
不就是酒吗,还不是御酒,御酒也没有稀罕到这种程度吧。
九阿哥头都大了,解释道:“我若是真有存酒,不会舍不得给八哥,肯定就拿出来了,但问题是我真没有,不光没有,还提前预定出去了一批。”
“谁预定的?”八贝勒琢磨着是不是可以从这里挪出一部分来。
“简亲王、裕亲王、信郡王、庄亲王。”九阿哥挠了挠脑袋,他也不知道这酒怎么就捅了宗室王爷的窝,卖了还不到半个月呢,也不知道是哪些买酒的跟这些王爷献殷勤去了,“他们前日就托了五哥找到我,都是长辈,您说我能不给吗,我把能预定出去的都预定给他们了,我那酒肆又不能关门,三个月内都挤不出一滴了。”
得亏他提前给十弟留好了,之前那半个月,隔三差五就给十弟留半斤,十弟要是省着点喝,应该能撑到三个月以后。
他不是不想帮八哥,实在是挤不出来了。
八贝勒舔了舔嘴唇,这酒真有那么好,尚书和王爷都要走后门预定这酒。
“难不成这酒有什么功效?”
是能延年益寿,还是能强身健体,亦或者是能助兴?
“什么功效都没有,就是好喝,比寻常的酒都烈,都有劲儿。”九阿哥解释道,“八哥可以去问问刑部的那两个尚书,他们若是不嫌久,三个月后可以预定给他们……八斤。”
极限了,他那没开张的酒楼还指着这些酒当招牌呢。
“九弟真不能再想想法子吗,我虽是皇子,但在刑部并非掌权阿哥,只是在里面轮值,也是要看人家脸色的,若是……我怕自己会让皇阿玛失望,那两位尚书对这酒还挺看重,他们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我也不能不答应。”八贝勒叹气,“算了,不为难你了,我还是去跟他们解释解释吧,三个月后是一人八斤?”
不是,是两个人加起来八斤。
九阿哥见不得八哥如此失落,非但没有解释是两个人八斤而非一人八斤,还忍不住开口道:“我再去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弄点酒出来,八哥你先等等。”
九阿哥的法子就是去找自家额娘,半个月前,额娘的库房里还存着五坛子酒,那酒多烈呀,额娘应该喝不完吧。
宜妃库房里的酒未减反增,小淑娴近来又给她送了一次酒,仍是烈酒,但滋味跟以前又有所不同,听小淑娴说是酒的原料不一样,之前用的是麦子,这回用的是红薯,不过都挺好喝的。
“你这个卖酒的还没孝敬过一两,就想着从我这拿酒了?”
想什么美事儿呢,这酒她留着慢慢喝不好吗。
这要是为老五开的口也就算了,为自己儿子,她怎么也愿意挤一坛出去,若是为十阿哥也成,十阿哥为人赤诚,因为跟小九关系好,连带着对她也孝敬有加,比老五和小九都强,但八贝勒是她什么人,是皇上跟良嫔的儿子,她跟良嫔又没什么情分,跟皇上也……所以不成。
有她也不拿,没这情分。
“你仔细说说,八贝勒都是怎么跟你说的,非要这酒不可?”
九阿哥一五一十的说了:“……八哥在刑部不容易,那两位尚书也是欺负八哥好脾气,不然他们怎么不去找旁人,儿子也不想多给他们,就一坛,一坛子酒就行。”
宜妃摇头:“我这儿一两都没有。”
九阿哥不信,看额娘的样子肯定有,但就是不愿意给。
九阿哥见状也不纠缠了,主要是他了解额娘的脾气,说不给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他就想问问:“大嫂这半个月有没有给您送酒?”
若是有,说明这酒的产量每个月不止十斤,大嫂应该还自留了一部分,他不是让大嫂涨供货量,只是想弄几斤给八哥那边,当然如果大嫂愿意涨供货量,价格翻倍他都愿意。
宜妃瞪了儿子一眼,开口就撵人:“快走吧,少在这烦我。”
什么破儿子,惦记她这点酒也就算了,还惦记给她送酒的人,到底是她生的,还是八贝勒生的,对老娘都不见得这么孝顺。
八贝勒一个皇子,便是没帮上刑部尚书的忙又能如何,他们还敢为难八贝勒不成,八贝勒可真不愧是皇上的好儿子,哄傻小子格外有一套。
宜妃从前就不是受气的主儿,现在就更不是了,谁让她不痛快了,她就让谁不痛快。
“淑娴送来的那两种酒各取一壶,随本宫去乾清宫。”
她找皇上告状去,顺便送两壶酒。
康熙一见着托盘里的两把酒壶,瞬间就猜到里面是什么酒了,是这半个月在京城名声鹊起的千金酒,是九阿哥酒肆里卖的酒,是保清福晋酿出来的酒,是老五帮几个王爷预定过的酒,是惠贵妃和宜妃半个多月前就尝过的酒,是他到目前为止只闻过味儿没尝过一口的酒。
康熙早就对这酒颇感兴趣了,但硬是没有安排人去买过,他一直在等着看是哪个儿子先将这酒孝敬于他,儿子没等着,先等到了爱妃。
宜妃心里是念着他的,前段时间同他闹别扭同他生气,也是因为心里有他。
“怎么还带酒过来了?”康熙佯装不知,等着宜妃介绍。
“臣妾想着,总不能刑部的两位尚书都喝到自家人卖的酒了,皇上您还没尝过,所以便送了两壶过来,皇上您仔细尝尝让两位尚书威胁八贝勒也要买的酒是什么滋味。”
康熙的心思哪里还在酒上,刑部尚书威胁老八?
宜妃一五一十的将事情描述了一遍,八贝勒是怎么跟九阿哥说的,九阿哥又是怎么跟她说的。
“……臣妾不懂朝政,但就算是六部尚书也只是皇上的朝臣,哪有皇上的朝臣威胁皇上儿子的,这也太放肆了。
八贝勒文武双全,精明能干,在六部都能被朝臣如此欺压,臣妾实在担心小九,文不成武不就的傻小子,将来去六部轮转,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皇上可得替八贝勒做主,让朝臣知道皇子不是好欺负的。”
康熙懂了,宜妃这是告状来了,看似告的是刑部的两个尚书,实则告的是老八糊弄小九。
也就小九那个没入朝的傻小子会相信六部尚书敢威胁皇子,相信他对皇子在六部轮转的评价都是从尚书口中得知的。
“朕先尝尝,什么样的好酒能让六部尚书都要托人买酒。”
康熙等了一下,见宜妃没有要亲自动手倒酒的意思,这才看了一眼梁九宫。
皇上要入口的东西,得宫人先入口试毒,梁九功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完后,再给皇上倒酒,两壶酒皆是如此。
康熙一一尝过了,倒是不难理解这酒为什么会风靡京城了,够烈够独特,偏产量还低,比御酒都更像御酒了,可惜是儿媳妇的方子,这要是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