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贝勒:“……”合着他就一定得留这儿呗。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毫不犹豫,都选择跟大哥一块回客栈。
等人走了,五贝勒进去瞧了一眼后果断走出来,跟老八商量道:“要不咱回御舟吧。”
客栈没他住的地方,船上总有。
这十多个人睡在一块的大通铺,他是真没睡过,跟皇阿玛出征那年条件都没这么差。
八贝勒摇头拒绝道:“还是不来回折腾了,就在这睡吧。”
“不是……八弟你进去瞧瞧,进去瞧了你再做决定。”
八贝勒见到屋子里的大通铺也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坚持原则:“大哥都能睡,我自然也能睡。”
要是这会儿回去,倒显得他吃不了苦一样。
五贝勒很想自己一个人回去,但又怕被皇阿玛训斥,皇阿玛又不知道十三弟和十四弟去了客栈,比不过八弟不要紧,要是连两个半大的孩子都比不过,皇阿玛非罚他不可。
唉,衣食住行,‘住’可是紧紧排在‘食’的后面,大嫂今儿送了猪肉过来,明儿是不是该改善改善居住环境了。
不过想想也难,盖房子不可能一天盖好,这破地方,就该让太子和三哥过来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而不是让他这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在此磨练。
第76章
衣食住行, 淑娴只在前两样上下功夫。
皇上毕竟交代了她照顾两个阿哥,尤其还点明了照顾两个小阿哥的饮食。
淑娴思来想去,这个小灶还是要开的, 不能让两个小阿哥将来回京的时候还这样一副瘦巴巴的模样, 得增肥。
她对减肥有经验,增肥直接反着来就是了,高油高糖高脂肪, 还有各种各样的糖油混合物——红烧一切、油炸红糖饼、油条、炒面、月饼、汤圆、肉粽、锅包肉、拔丝红薯、炸鸡、饮料……
淑娴将未来两个月的菜单写在纸上,整理好。
直郡王要以身作则,要吃大锅饭,她不打算拦着, 不只是直郡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她都不准备阻拦, 只每天让人送些肉食到河道上,算是给大家伙一块改善伙食。
至于小灶,早上起床后安排一顿,晚上回来再补上一顿宵夜,不耽误王爷和两个阿哥在河道上吃大锅饭。
所以, 王爷这段时间必须得带两个阿哥回客栈,堡房那边暂且就不住了。
“臣妾今日去您住的堡房那里看过了, 条件实在艰苦, 知道您一心治水,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臣妾不在这儿也就算了,臣妾在的这段时间里,可见不得您受苦, 您等日日回来才行,顺便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带回来,都还是孩子呢,不该吃的苦就不用吃,您觉得呢?”
直郡王不认为日日睡在堡房是吃苦,诚然,客栈这边住的更宽敞更舒服,但却增加了来回路上的时间,这二者相比,他倒更愿意能多睡一会儿。
不过,福晋留在这儿的两个月里,他自然是要回来陪着福晋,没有打算接着睡堡房,但他以为按照福晋喜欢一劳永逸的性子,会在住处大改特改,弄出一栋可以移动的房子来他都不奇怪,奇怪的是福晋不光不打算大动干戈,还一点儿都不打算动。
“福晋这两个月就只住客栈?”
今日不是已经去看过了他居住的堡房吗,就没想着给他改善改善?
要知道福晋去年一进府,连三名侍妾的住处都扩大了许多,他如今住的地方,条件可远不如三名侍妾的听风楼。
淑娴叹气,解释道:“跟王爷住的堡房比起来,客栈的条件已经很好了,臣妾就不挑拣了。”
直郡王:“……”
他先前刚知道福晋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的时候,心里头麻麻的,生怕福晋在这边大改特改,费钱费力不说,也与他留在此处治水的初衷相悖。
但福晋一点都不打算改,他心里头突然也挺不是滋味的。
“住的差了点没什么,但伙食上不能糊弄,臣妾知道王爷跟民夫们一块吃大锅饭,有您自己的道理,臣妾不拦着您,但您也不要拦着臣妾,臣妾让人每天送些肉食过去,给饭菜添些油水,不过这地方实在小了点,照今日的量,肉食很快就要供给不上了,臣妾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四处看看,买块地,专门用来养鸡鸭猪羊。”
直郡王的心情起起伏伏,好吧,福晋还是原来那个福晋,折腾劲儿一点没减,他没说如此大费周章值不值得,也没问待他在四川的差事结束后这农庄该怎么处理,只是问道:“弄这样一个庄子,需要多少银钱,两千两够不够,我等会儿拿给你。”
在这个地方建农庄,根本用不到两千两,而且也用不着王爷出钱,王爷离京时带了多少银子,她是知道的,王爷私库里有多少银子,她心里也有数,在她和王爷之间,她现在倒才是那个大户。
“臣妾这边银子是够用的,只是人手不太够,不过臣妾已经写信给阿玛了,如果赶得及,阿玛不能带到京城的人手就给臣妾送过来。”
如果赶不及,再写信去京城也不迟,这边其实也用不了几个人,主要缺管事的,农户可以在当地雇佣。
“那我这边再拨两名侍卫给你。”直郡王赶忙道。
他不在京城,府里全靠福晋撑着,再加上太子那边对王府的孤儿寡母出乎意料地咄咄逼人,他于福晋实在亏欠良多。
直郡王已经想好了,太子势大不假,他要避其锋芒,但不代表就要坐视妻儿受欺,他有家眷,太子不也有心腹,旁人的小辫子不好抓,凌普的小辫子可是一抓一大把,身为太子的奶公,这位从前便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如今做了内务府总管,想来只会更变本加厉。
皇阿玛当初答应过他会庇护府里,结果内务府总管为虎作伥,皇阿玛撤下去一个赫奕,升上来一个凌普,都是太子的人,左手倒右手有什么区别。
他倒要看看,凌普倒下去之后,皇阿玛是不是还要在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上放一个太子的人。
淑娴不知道直郡王的打算,给人她就接着,她现在手底下不光缺能办事儿的人,还缺厨子,客栈虽有厨师,但做出来的味道实在一般,她都吃不惯,更别说两个养在宫里的小阿哥了。
正好,将王爷新安排给她的两名侍卫派到府城去,聘请几个手艺不错的大厨来,到这儿做上两个月的饭。
她想念川菜已久,可惜辣椒在如今还是稀罕物,并没有被传开,当地的饮食里也没有辣椒。
淑娴想起自己种在京郊庄子上的那几亩辣椒,琢磨着是不是带个大厨回去,不过这山高路远的,肯定不能只带一个人走,要带就得带大厨的全家,就算这样人家也不一定乐意,思及成本,除非大厨的手艺惊为天人,不然还真不划算。
夫妻俩晚上没闹太久,毕竟明日御舟启程,两个人还得去送驾。
*
直郡王送走了御驾,也送走了两个能干活的弟弟,颇为不舍,弟弟好用,比分派过来的河官,比他自己带过来的侍卫都好用,走了两个,那便只能给剩下的两个多加加担子了。
一天吃四顿,福晋自个儿出私房钱补贴,顿顿有肉不说,在客栈那两顿饭还新颖又丰富美味,吃这么好,不多动动脑子,多动动腿,那不是等着长肉嘛。
为了避免皇阿玛怀疑,直郡王这边并没有急着对凌普动手,而是打算等皇阿玛新安排给他的那批侍卫到了以后,再派他这边的几个人回京布置,所以直郡王依旧在兢兢业业的治水,哪怕每天要往返于客栈增加了路上的时间,也不曾耽误修堤筑坝的进程。
淑娴则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吃食上,买地方置办庄子是为了食材,一个一个的面试厨子是为了美食,跟当地人签长期合同采购花椒、豆瓣酱、长宁竹荪、通江银耳也是为了吃。
总之,两口子一个一心扑在治水上,一个满心琢磨美食,忙的不亦乐乎,既不关心御舟如今走到哪儿了,也不关心京城的动向。
如此过了一个月,直郡王半夜被叫起来,领了一道密旨——速速回京,捉拿索额图,并与诚郡王、四贝勒一起对索额图进行审讯并问罪。
和密旨一起到的还有一块可以调动骁骑营的令牌。
如果说凌普是太子的心腹,那索额图就是太子的躯干,是太子的大脑,是太子的左膀加右臂。
拿下索额图问罪?
直郡王心中既有隐秘的欢喜,又有几分不安。
这大半年来他都在退让,都在弱化与太子的竞争,这回要是拿下了索额图,太子不炸了才怪。
也不知道索额图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罪,让皇阿玛不再顾及太子,还让他秘密回京,杀索额图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皇阿玛肯定会将太子调离京城,单索额图一人不可怕,就怕索额图裹挟太子做出什么事情来,说不定这会儿太子也收到了要离京的圣旨。
直郡王来不及多想,皇阿玛让他速速回京,他自己也怕夜长梦多,万一让索额图和太子有所察觉,事情就麻烦了。
“皇阿玛传召,要我去江宁府行宫,我即刻便出发。”
淑娴:“……”这又弄的哪一出。
“那……那臣妾需要去吗?”
“不用,皇阿玛只传召了我一人。”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会被传召吗?”
“嗯。”直郡王硬着头皮道,“我不在这段时间,有劳福晋好好照顾他们,我会尽快回来的。”
事实上,他还真不能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是在审讯完索额图之后,还是要等到皇阿玛回京,亦或者是等到索额图的罪名尘埃落定,此事牵扯颇大,他不知道自己要离开多久,比起自家福晋,他有更多的话要交代十三弟、十四弟和继续留在此处的侍卫,若不是时间来不及,河官们他也是要交代一遍的,如今只能将担子暂且交给两个弟弟了。
淑娴一个当儿媳妇的尚且都觉得心里不舒服,皇上让她留下,是让她和直郡王夫妻团聚来了,团聚了一个月,又把人叫到御驾上去,留她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两个小阿哥心心念念下江南,半道上给人撂在这儿,虽说有晕船的原因在,但南下又不只有水路可以走,御驾那么多人,难道还分不出人护送两个小阿哥走陆路吗,把人半道撂在这儿也就算了,王爷这一个月把两个人当亲儿子用,一点儿都不带见外的,如今皇上又把大的叫走,留两个小的在这儿。
换做她是两个小阿哥,她非得炸了不可。
“照顾两位阿哥是臣妾应该做的,您好好跟他们说。”
做阿玛的偏心成这样,被偏心的那个难保不被迁怒。
这两个半大孩子,一个是未来雍正朝的‘副皇帝’,一个是康熙后期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王,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愿意直郡王跟这两个人交恶。
康熙这都办的什么破事,是生怕儿子们太和谐了吗。
第77章
直郡王也不想节外生枝, 不想两个弟弟在这会儿闹别扭,但问题是他也不能据实以告,对谁都是那套说辞——皇阿玛召他南下去江宁府。
“要不, 福晋与我同去?”直郡王开口邀请道。
他就不信, 十三弟和十四弟还能当着福晋的面给他撂挑子,尤其是十四,就算有小脾气, 当着嫂嫂的面,已经也会收敛,不至于太闹腾。
淑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这会儿过去, 不太好吧,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说不定还在被窝里躺着呢, 别说这是古代了, 便是放到后世也尴尬,毕竟两个小阿哥又不是五六岁以下的小孩子。
“我之前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俩了,让他们穿戴好之后,在楼下大堂等着。”直郡王道,“福晋披一件外衣即可, 我跟他们交代一句就走,后续的, 福晋再跟他们解释解释。”
行吧。
淑娴承认, 吃瓜看戏这种事儿还是挺吸引人的,尤其是看两个未来大人物的戏。
再说这事儿是康熙做的不地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若要迁怒,也是迁怒直郡王,她在这件事情上和两个小阿哥一样, 也是‘受害者’,尽管夫妻一体,别的事情她可以受直郡王牵连,但这事儿应该不至于。
同病相怜的情况下,她估摸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应该不会怎么为难她,顶多也就是追问上几句,她知道的一点都不比两个小阿哥多。
穿外衣的时候,淑娴都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就满面愁容的下楼,直郡王一走,她做出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来。
本来也委屈,康熙借着让她和直郡王夫妻团圆的名义留下来,结果呢,一个月就把好大儿叫到御前去了,能叫儿子过去,就不能叫儿媳妇过去了?
淑娴丧着一张脸下楼,如果抛开康熙的身份不讲,这种做派跟狗血剧里拆散儿子儿媳的恶婆婆有什么区别,除了恶婆婆,还是个一碗水难以端平的一家之主。
直郡王先福晋一步下来,已经把该交代的都跟两个弟弟交代完了,只剩最后一句话:“我不在这段时间,照顾好你们嫂子,遇事多商量,你们两个若是有分歧,又来不及等我回来,就问问你们嫂子,由她拿主意。”
十三阿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冲着大哥点了点头。
这话稀奇的很,因为大哥并没有单拎出来让大嫂照应他们的生活,既没有单拎出来,那说明照大哥这意思,不光生活上的事情可以问大嫂,连公事也可以问大嫂。
他跟十四弟能有什么分歧,他是做哥哥的,若是生活上跟十四有什么不同的意见,肯定就让着了,不会跟十四弟争执,他们能争执的唯有公事。
虽然大嫂确非一般女子,能得封号,还以郡王福晋的身份享受亲王福晋待遇的女子,大清只此一人,他和十四弟也都年幼,可能在一些事情上没有大嫂有经验,大哥会有此交代,既是信任大嫂,但也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他也好,十四弟也罢,怎会无能至此,需要找大嫂在公事上拿主意,说起来大嫂也没比他年长几岁。
向来好脾气的十三阿哥听完大哥的话都有些不服气。
淑娴却是没怎么在意,直郡王这样安排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女子不能参与政务是如今的共识,甚至这世间的共识不只是女子不能参政,外面的事儿女子都不能在明面上参与,她无心参政,也无意挑战世间的规矩,只想安稳度日,好好生活,所以不管王爷交代什么,她只管她能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