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各宫都有,公主所也有。”
症状轻重不同,有比章嫔还重的,但大多数都只是轻症,这也是发现的及时,不然日子久了,轻症有可能拖成重症。
反正佟贵妃这个跟头是栽定了,有错在先不说,重要的是不能服众,十一个宫有十个宫不服,皇上就应该知道,在强压着后宫服从佟贵妃管理,那是要出乱子的。
九阿哥听明白了,娘娘们不光事先商量好了,事后还互通有无,亦或者说是事先就商量好了太医的诊断结果,他不明白的是佟贵妃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让娘娘们这么不服,最应该是一盘散沙的地方硬生生合起来了。
九阿哥实在好奇,把嘴里的西瓜咽了,悄声询问额娘。
宜妃娘娘冲着儿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哪那么多为什么,谁会愿意头上多一个管事儿的,若是没人出来联合也就算了,这不是有人出头吗。
再说佟贵妃除了姓佟还有什么,没资历没功劳,甚至连名声都不怎么样,管理后宫的能力和经验也欠缺,就因为姓佟,便能压她们一头?
“不过是应了那句老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九阿哥感受着额娘话里的冷漠和凌厉,默默吃了一口瓜。
*
请太医的消息有心瞒着景仁宫,但佟家在宫里两代三人怎么会没有经营呢,佟贵妃到底是知道了,但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用了。
“去查,这事是谁挑的头?她们怎么串联起来的?章嫔是真中暑还是假中暑了,是不是故意让自个儿中暑的,是不是她们计划好害本宫的?”
人走到门口,佟贵妃又将其叫住。
查出来又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皇上收缴了她手中的宫权,有宫权的贵妃和没宫权的贵妃是两码事儿,而且她也只有宫权,没有旁的。
求皇上,求太后,求阿玛……
佟贵妃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但凡有膝下有个孩子,就能让孩子帮她求皇上和太后了,没有孩子,手下有个得宠的妃嫔也好,可住在景仁宫的那些小妃嫔,连个像样的都挑不出来,她要是有和嫔、有王贵人,这会儿也能有人在御前帮她说说话。
人到用时方恨少,佟贵妃琢磨着让阿玛在外面帮她挑几个貌美的包衣女子,到时候送到内务府选秀来景仁宫做宫女,但那也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关键是眼下这关她得先过了再说。
不敢去求皇上,佟贵妃只能选择求太后和阿玛,一边出发去宁寿宫,一边让人给宫外的阿玛传信。
第88章
在知晓佟贵妃的应对后, 坐在乾清宫的康熙终于对其死了心。
蠢货,这个时候不想着善后,不来乾清宫请罪, 去求太后, 去给佟国维传口信能有什么用,是太后可以封住悠悠众口,还是佟国维能管到宫里来。
前者打扰太后的清静, 后者更是荒唐,已经入宫的女子,在宫里闯了祸去向娘家求助,若再让佟贵妃掌权下去, 佟家的手未必不会像索额图一样伸到宫里来。
如此不堪大用,康熙也不想再继续让佟贵妃掌权了, 但惠贵妃和三妃亦不能再掌宫权。
今日这事儿, 十三阿哥进宫发现章嫔中暑是阴差阳错,德妃让人请完太医后便去了钟粹宫,又让人传话给永寿宫的戴嫔,告知章嫔中暑之势,提醒她们注意自己宫里的人和养育过的小公主是否中暑。
荣妃最是大胆, 先后去了翊坤宫、储秀宫、启祥宫和长春宫。
翊坤宫的宜妃则是在荣妃离开后,让身边的宫女去了一趟的咸福宫。
延禧宫处是十三阿哥去的, 不光提到了章嫔中暑之事, 还说了直郡王福晋在川中的叮咛嘱托,惠贵妃是打着给自己看诊调养身体的理由让人去传的太医,再给自己看完诊,才让太医去给延禧宫的其他人请平安脉。
这便是十宫整个串联的过程,昔日的四妃, 如今的惠贵妃和三妃,在后宫可谓是积威甚重,她们想干什么,不能允许后宫再有人趴在她们头上?不舍得宫权?还是自认为生养的皇子长大了,有人撑腰了?
康熙心中一沉,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老了。
*
待到淑娴和十四阿哥抵达京城,已经是立秋时节,但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天气依旧闷热。
而就是在这又闷又热的日子里,淑娴回京后还没来得及递牌子进宫,就先接到了来自于宁寿宫的旨意。
谁都知道当今这位太后不爱管事儿,后宫不管,已经搬出宫去的孙媳就更不会管了,这道旨意与其说是太后的,倒不如说是皇上的。
可就算皇上要酬功,产业、金银、虚名给什么不成,怎么会是给权呢。
让她代管公主所?后宫又不是没人了,婆婆身居贵妃之位,还有佟贵妃,有两个贵妃在,何须她一个小小的皇子福晋来代管公主所,更何况还有太子妃呢。
不管是两位贵妃,还是太子妃,都比她要名正言顺。
淑娴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康熙,这怕不是看直郡王缩了,狗皇帝要重新把人拉到局面上来,以平衡前朝后宫。
哪有这么当爹的,就算是做皇帝,也没必要拿儿子往死了用吧。
在接到来自宁寿宫的懿旨之后,淑娴在心里把康熙狠狠的骂了一顿,不是没想过抗旨不遵,但胳膊扭不过大腿,接了差事可以摆烂,但不接这差事……淑娴不觉得她身上的封号和爵位可以抵消抗旨不遵的罪过,再说辛辛苦苦才积攒了这么点护身符,没道理轻易用了,还用在这种不值当的事情上。
她只能接下这差事,左右她办这差事僭越和得罪的是毓庆宫,虱子多了不怕痒,跟毓庆宫的恩怨不差这点,既然康熙让她代管公主所,就别怪她给公主们‘上课’了。
不过在走马上任之前,淑娴先让人递牌子给延禧宫,一来是刚回京总要先见见婆婆,二来也是跟婆婆通通气,不是她要得罪毓庆宫,是她不得不出这个风头。
“……儿媳昨日刚回府,屁股还没坐热呢,便收到了来自宁寿宫的懿旨,儿媳都不知道日后该如何面对太子妃。”
王爷和太子的关系紧张,但她和太子妃却能称得上和睦,甚至比起妯娌的身份来,她们俩更像是朋友。
惠贵妃面色复杂,就算淑娴不来这一趟,她其实也知道昨日送到直郡王府的那道懿旨,因为在同一时间,宁寿宫也往毓庆宫送了一道懿旨,比起皇上给淑娴的权利,给太子妃的才真真是让后宫众人都跟着捏了一把汗。
“太后下旨,由太子妃代管宫权。”
佟贵妃不能服众,她和宜妃、德妃、荣妃又在佟贵妃的事情上惹恼了皇上,皇上不愿用她们再管理后宫,而宫里剩下的妃嫔就更不能服众,所以皇上宁可让儿媳来管理后宫。
都知道太子是紫禁城未来的主子,太子妃是未来的女主子,但宫中尚有贵妃,皇上便直接让太子妃来接管宫权,这无异于是一巴掌打在了后宫众人的脸上,尤其是她与佟贵妃。
“你听太后娘娘的就是了。”
淑娴半响才点了点头。
好吧,到了如今确实是不能再用以前的历史看待现在和将来了,惠妃成了惠贵妃,索额图早死,十三阿哥的生母还好好的活着,诚郡王也还是郡王没有被降为贝勒,关键是直郡王都已经退到京城外面去了。
由太子妃来管后宫,啧啧啧,淑娴心中带了几分期待,太子妃作为未来宗妇,在公公是鳏夫的情况下代管中馈,其实是相当名正言顺的,只不过皇家的规矩向来与别家不同而已,如今康熙放权,她倒是希望太子妃能大干特干,能比从前多出些存在感。
外头提起毓庆宫里的女子,说的大都是大李小李两位侧福晋,膝下只有一女的太子妃虽然曾被康熙亲口赞过,但却存在感不高,明明是那样一个心思玲珑之人。
“那儿媳妇等会儿就去毓庆宫,跟太子妃好好聊聊公主所的事儿。”
既然让她代管,那公主们的吃穿用度,公主们的嫁妆产业,公主们的学业课业,这些总要说清楚,总要交到她手里来吧。
惠贵妃看得出儿媳眼睛里的跃跃欲试,不由一笑。
皇上这回怕是失算了,宫里的妃嫔有自己的主意,不是皇上手里的提线木偶,皇上说怎么着便怎么着,淑娴和太子妃都年轻,遇事少,嫁进皇家这才几年,就更有自己的主意了,而且妃嫔说道理还是妾室,腰杆不够直不够挺,淑娴和太子妃就不一样了,正室嫡妻,皇上正儿八经的儿媳妇,腰杆自来就是直的。
奉旨代管公主所,淑娴腰杆确实是直的,问太子妃讨要权利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既然太后让臣妾来管公主所,臣妾责无旁贷,务必让公主们在出嫁前做好一切准备,陪嫁的人手得公主们用的惯,嫁妆得公主们自己会经营,身子骨得养好练好,还得为抚蒙做好准备,蒙语得学,牛羊肉得吃的惯,马得会骑,大清的律法得熟悉……”
太子妃从一开始的错愕到后来面带鼓励,笑盈盈的看着大嫂,不急着插话,在确定大嫂的话说完之后,这才开口应下:“大嫂考虑的周全,这样吧,本宫来写折子,大嫂与本宫联名,将折子上呈太后。”
她和大嫂的权利是太后娘娘下旨给的,此事自然也是要去问太后娘娘,至于太后能不能做主那就是太后自己的事儿了。
“您不是代管后宫吗?”淑娴问道。
“是,但本宫还没这么大的权利。”
公主们陪嫁的人手和嫁妆都由内务府出,且是赐婚后才开始预备,到公主们手上的时候,已经离婚期不远了。
大嫂想让公主们提前拿到陪嫁的人手和嫁妆,还想改变公主们的课程,她可做不了这个主。
大多数公主都会被赐婚给草原,嫡出的公主也不例外,她的三格格将来怕是也要和历代公主一样。
多少抚蒙的公主都年纪轻轻便死在了草原上,大嫂对公主们一片赤诚,她则是希望大嫂能够心想事成,她的三格格将来也能如姑姑们一样,在出嫁前便做好一切准备。
所以这折子她得写,她得坚决的支持大嫂。
淑娴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太子妃的心思,鼓动道:“公主所的地方还是小了些,比阿哥所的面积小也就算了,阿哥们读书有尚书房,练武有演武场,连下雨天射箭都有专门的箭亭,公主们却只能缩在那么小的公主所里,实在不方便,若是紫禁城腾不出多余的地方给公主们,那紫禁城外总不缺地方吧,内城的宅院,京郊的园子,哪里都成。
地方大了,将来若是皇上给孙女给宗女赐婚抚蒙,也能求求皇上把人接过去一起教导。”
甭管康熙打的什么主意,既然让她代管公主所,那便正正经经往大了管,至于会不会让人忌惮,她一个女子在如今这世道能如何让人忌惮,怕是作出花来,太子和皇子们的眼睛也不会放到她一个妇道人家身上,再说这不是还有太子妃呢,难得上头放权,这时候不要白不要,不争白不争。
太子妃拿笔的手顿住,微微愣了一会儿,笔尖上的墨滴在纸上晕染开来,只能换了重写。
“如此……怕是会惹人非议。”
皇上那边恐怕也不会答应。
抚蒙是国策,公主有限,更多的是被赐婚到草原的宗女,她相信朝廷会希望抚蒙的女子可以拧成一股绳,为大清所用,但如果是大嫂将这份权利揽过去,通过抚蒙女子影响草原各部落,那皇上和朝廷都不会容下。
“公主所也是后宫的一部分,太后娘娘虽让我代管,但您掌有宫权对公主所亦具有监督管理之权。”淑娴冲着太子妃眨了眨眼睛。
她不是给自己要权,是给她们两个人要权。
康熙和朝廷若是不放心她这个直郡王福晋,那加上太子妃总可以了,反之亦然。
太子妃和太子,她和直郡王,冒的都是一样的风险,后者圈禁,前者也要跟着圈禁,后者落进泥里,前者也很难爬出泥坑,上头不给机会就算了,既给了机会,她们凭什么就要缩着窝着。
太子妃不语,既在心中感慨直郡王福晋的大胆,又反思自个儿是不是太过小心翼翼了,直郡王福晋虽是大嫂,却还比她小好几岁呢,直郡王福晋都敢争取,她又何必畏首畏尾。
皇上既把她和大嫂推上来,自有皇上的用意,若只是她一人往上伸手要权,皇上或许要怀疑太子的用心,但是她和大嫂一起,皇上总不能怀疑太子和直郡王勾连到一起吧。
太子心里装着天下,留给家眷的地方本就不大,大李氏和小李氏是太子的知心人,大李氏生下的大阿哥和二阿哥备受重视,林氏所生的三阿哥,太子偶尔也会关心问起,与之相比,三格格虽是太子唯一立住的女儿,却并不见太子上心,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没有。
将来若是三格格出嫁时,太子爷已然……那还好,作为嫡出的公主,三格格无论如何也不会受了委屈,但若是那时候太子爷还是太子爷,或是未来得及登上大位,或是未能登上大位,那她的三格格就指望不上这个阿玛了。
她不替三格格着想,还有谁会替三格格想。
重新铺纸的功夫,太子妃的心里已然百转千回,此事她不确定太子会不会答应,亦不确定皇上会不会应允,但应该可以一试。
因为是同大嫂一起,皇上那里就算是怪罪,也不会误以为是她在为太子揽权,只要不牵扯到前朝,那就不会是什么大罪。
至于太子爷……后宫之事何必告诉太子爷呢,她与大嫂联名的折子也是呈给宁寿宫的,又不是乾清宫。
想明白这些,太子妃很快在重新铺好的纸上落笔,不光写了大嫂所求之事,还写了她心之所求——若对公主们的教养可以如大嫂计划的那般,那她希望适龄的皇孙女将来也可以安排进去。
甭管皇上答不答应,先求了再说。
第89章
折子是递上去了, 改争取的争取了,至于康熙能同意多少,那便由不得她们了。
淑娴也好, 太子妃也罢, 都只知道折子上的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皇上就算同意, 也只能慢慢给她们撒开口子。
她们谁都没有想到皇上会全部答应,要嫁妆给嫁妆,要陪嫁的人口给人口,要地方给地方, 甚至还下旨将各皇子府适龄的皇孙女送公主所教养,与这道圣旨一起下来的还有各府皇孙送上书房读书的旨意。
也正是因为有了皇孙入上书房读书之事, 前者在朝中并未兴起太大的波澜, 朝臣们的目光都被后者吸引去了,跟公主所的事情比起来,皇孙们的事情才是大事儿,本来皇孙在上书房读书是毓庆宫一家专有,现在各个皇子府都有了, 这很难不让大家伙多想,是不是皇上对太子爷的三个儿子不满意。
若皇上是对太子不满, 但又何必对太子妃委以重任呢。、
所以不是皇上对太子爷不满意, 是皇上对太子爷的儿子不满意。
“毓庆宫还是当有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