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良和闵秋给她的自由度太高了,真的只提供方案支持和一点参考意见,对她的选择绝不插手。
这些机构给出的专业规划倒是很一致,不是哲学就是艺术,还有一份策划提出了民俗与神话专业,大概是想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博得秦大小姐的关注。
秦橼挺满意,既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又不用考虑就业,那就没必要去卷经济商务或者计算机。
读个好玩的专业,在有限的时间去认识更多的世界,才是她现在的目的。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留学城市和宁河市之间有没有直达航班,她和闵秋女士都不想转机。
一切都在平稳推进,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她的新规划。
她的目的是逃离剧情的影响范围,自然是原剧情里的知情者越少越好。
37班的高考倒计时还在一页一页往后翻,终于翻进了两位数内。
三月中,宁河市迎来了一场瓢泼春雨。
一中主干道旁边种了一排香樟树,都比学校年龄还大,近200岁了,枝干遮天蔽日,每年春天依然会抽出嫩生生的新叶。
秦橼一直觉得香樟很有趣,南方的大部分阔叶树都是秋季落叶,香樟的叶子却是等到第二年春季才换掉。
这场雨带着不小的南风席卷全市,湿度提高促进香樟的新叶生成,大风又迅速吹落的松动的黄叶,一夜过去,校园主路上铺满了落叶碎枝,整排香樟树冠瞬间焕新。
秦橼照例踩点到校,晨读的铃声已经响起,她还不慌不忙地绕过路面的一个小水坑。
昨夜的风雨已停,秦橼仰头,正好看见香樟树柔嫩的新叶,叶尖上聚集了一点小水滴,闪着晶莹的光。
大约是困扰她近三年的问题终于能被放下,她此刻的心情特别轻松,仿佛天地浩然,微冷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柴元亮不怕学生迟到,他担心的另有其事。
怕回南天的楼梯潮湿把学生摔了,怕天气回寒把学生冻感冒了,怕今天发的试卷太难把学生打击到了。
高三进行到百日阶段,更多是看学生的自觉性,外界干扰反而会影响他们。
秦橼谨记班主任说的“爬楼梯慢一点,反正都迟到了就别着急”,慢悠悠走上三楼,一抬眼,刚好和靠着走廊的李约对视。
走廊上还有十来个其他同学,都拿着课本念念有词。
因为这两天又有小寒潮,教室里的空调重新开了制热,有些同学觉得闷,就会到走廊上早读,顺便呼吸新鲜空气,老师都是不管的。
李约站在最外侧,转头就能看见楼梯的位置,手上拿着本语文选修,神情温和,率先和秦橼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他主动和秦橼打招呼的次数非常少,仔细算算,今天应该是第五次。
在秦橼麦当劳扇人事件前有三次,前两次全被秦橼无视,第三次才终于肯略微点头回应一下。
一周前的晚自习课间,李约替物理老师传达叫她去办公室的指令是第四次,然而当时记仇的秦大小姐还膈应着,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回他。
今天秦橼心情是有史以来的放松,她刚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RD轮offer,已经完成了确认。
教室墙上的倒计时不止意味着,80多天后这群高三生就能解放,对秦橼来说,更是重获新生的倒计时。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李约,秦橼看他竟然稍微顺眼了一点,极为难得地回了一句:“早。”
对面的李约竟然稍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复,浅浅笑起来。
就在秦橼准备略过他进教室时,李约突然离开了背靠的走廊栏杆,朝秦橼走了半步,指了指她的头顶。
“你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他的尾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啊?”秦橼抬手摸过头顶,什么也没有,微微抿嘴横了一眼李约,像是责怪他乱说话。
李约也不恼,又走近半步,“卡在发圈旁边了,要我帮你拿下来吗?”
他略抬起手,但没有去碰秦橼的头发,而是先问了一句。他对秦橼的心理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这是同班三年观察出的分寸感。
秦橼摸到了那片叶子,摘下来一看,其实是一支不幸被风雨打落的香樟树新芽,又刚好被风吹到了树下走过的她头上。
黄绿色的叶片非常柔软,薄得能轻易透光,秦橼捏着细嫩的小茎转了一圈,新叶就像羽毛一样旋转起来。
“给我吧。”李约朝她伸出手,秦橼抬眸看他一眼,虽然疑惑,但还是把那片叶子放到了他手里。
李约目送她走进教室,然后把那片香樟树叶夹进了课本里,他轻轻握了一下拳,掌心似乎还有残存着她指尖划过的温度。
这是一片幸运的叶子,所以能落在她身上,李约想,他今天也很幸运。
第一节课结束,吴卓远轻车熟路地从李约桌面上找出了下节数学课要用的试卷,正准备转身回去对答案,惊恐发现学神还对着上一节课的语文书微笑。
“哎?兄弟?下课三分钟了,你还看语文书干什么?”吴卓远伸手在李约眼前扫了两下,“你别笑了,好惊悚。”
小吴感觉学神像被谁夺舍了,离高考越近他笑得越来越频繁,心理素质简直不是人。
他不经又想起之前和刑白桃的那个赌局,李约这天天在教室里笑也不是个事儿啊,总不能他喜欢的人真在自己班上吧?
吴卓远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拿着李约的卷子也不去对答案,卷成一个小筒眯起眼睛去观察班里其他人。
他一个个扫过附近的同学,个个形容潦倒双目无神,像被试卷抽走了精气。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刑白桃和他秦姐倒是在笑,不知道聊了什么,秦橼乐得前仰后合。
吴卓远: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37班吗?
怎么这个班级里最快乐的,是从前最冷漠的两个?
然而小吴同学没能找到其他同学的笑脸,因为李约把他的卷子抽回去了,“别糟蹋我的试卷。”
“哦……”吴卓远这次没来继续耍赖,连话都没回,愣愣坐了回去。
下一秒,他又猛地转回来,情真意切地按住李约的手,“兄弟,你认真告诉我,你没谈恋爱吧?”
李约虽然已经习惯吴卓远说话总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被今天这跳脱的话题问笑了,“没有。”
吴卓远还是不肯撒手,又把他的卷子抢了回来,“事关我的自助餐大计,你发誓,你用你这张试卷的正确率发誓。”
“我发誓,现在没有。”李约懒得和他折腾,先顺着他答了,看吴卓远突然松一口气的样子,实在搞不明白他说的几样东西有什么关系。
“我有没有女朋友和你的自助餐有什么关系?”
吴卓远:“你有没有女朋友确实和我的自助餐没关系,但是,你女朋友是谁和我的自助餐有很大关系。”
他又把李约的试卷卷起来去拍他肩膀,表情非常严肃,“你放心,有我一份牛排啃,就有你一个小番茄吃。”
吴卓远对自己的自助餐势在必得,他依然坚持自己两年前的观点——
信李约和秦橼是一对,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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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大海哥[闭嘴]
第37章
宁河市的春天比樱花的花期还短暂, 五月初就已烈日当空。
天热容易人心浮躁,特别是这样关键的时期。
吴卓远根本止不住焦虑,于是天天主动去找班主任谈心。他话又多又跳, 安抚这一个学生都差点把经验丰富的柴元亮老师搞得身心俱疲。
好在小吴后面还坐着一个定海神针般的学神,永远冷静理性,似乎看到他都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对李约来说,保持情绪稳定不是什么难事, 更艰难的是他要让自己不要那么过度关注秦橼。
他比谁都知道高考的重要性,这两个字是无数学生的梦魇,却是他成功的捷径。
为了这场18年来最重要的考试, 他强迫自己收回了停留在秦橼身上的视线。
六月八日下午5点, 最后一道收卷铃声响起时, 是考生们一个重要人生阶段的落幕。
李约刚出考场就被当地的新闻媒体抓住了,他是一中押宝的重点学生,大概率也是今年的理科状元, 这都不是秘密。
好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和摄像头,问他觉得题目难不难、目标院校有哪些等等想法。
李约礼貌地简略回答了两句,刚好看见荣征推着他奶奶的轮椅站在路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奶奶怀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慈祥的笑容里盛满对孙子的骄傲与爱意, 抬手拍了拍小跑过来的李约, 把花递到他怀里。
面对那么多摄像头都镇定自若的少年这时候倒是有点害羞了,弯腰拥抱了一下奶奶,小声说:“不用给我准备这些的。”
奶奶和荣征都不太赞同, 笑着揉乱了李约的头发,“大家都有,你肯定也要有啊。”
有个跟过来的小记者被这副画面打动, 喊了李约一声,提出帮他们一家人拍张照。
记者一走,李约就开始环视四周寻找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校门口人太多,家长、学生和老师都在说话,混乱嘈杂,还有不少人打着遮阳伞,视线被遮挡,李约没看到秦橼有没有出考场。
倒是人群中的吴卓远一眼看见了他,一路乱叫着冲李约这边跑来,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李约想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可惜小吴今天穿了一件红红火火的大红色恤,不是那么容易无视的。
“奶奶好!叔叔好!”吴卓远开朗地打招呼,给李约带来了新鲜情报。
“柴老师给我们晚上的聚餐从大堂升级到了宴会厅!你要先回家一趟吗?不回家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蹭柴老师的车走。”
因为昨天数学考完,大家惊喜发现有一道大题和一道较难的填空题是数学老师几天前讲过的类似题型,乐得在班级群里接龙数学老师万岁。
为了庆祝这波精准押题,数学老师和班主任柴老师一起自费给37班今晚的聚餐升级了,大家好好玩最后一场。
李约拒绝了吴卓远同行的请求,他要先把奶奶送回家。
荣征叔一个人开着把奶奶带过来接他下考已经很累,总不能回家还麻烦他。
到时候上楼他一个人又背老人又搬轮椅,李约自己出去玩,那也太不合适了。
吴卓远也不是一定要和他走,他就是来通知一下。
“行,那你记得七点到就行。”小吴嘿嘿一笑,透露出真正的鬼点子,“我前几天求秦姐聚餐的时候带点好酒,她答应了,你也一定要喝点!”
虽然没在校门口见到秦橼,但也算歪打正着知道了她的消息,李约含笑答应了。
晚七点,李约到南江酒店门口时,刚好遇到刑白桃。
她照例在大厅里等秦橼,看见李约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对方直接停下来了。
李约:“你在等秦橼吗?”
刑白桃看见他也要和自己一起等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飞了起来。
哦呦,刚考完试没两个小时,装都不装了。
“咳咳,”刑白桃清清嗓子压住笑意,解释道:“吴卓远让她带了几瓶酒,我怕她拿不了,等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