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去年巴黎的秀场设计谈到设计师的小巧思,又谈到另一个品牌即将发布后年的早春系列,最后聊起某腕表品牌的新品。
“你看,表盘上这个棕榈叶的设计很独特,你觉得呢?”
秦橼看一眼主动打开那个腕表品牌官网给她看的盖维茨,懂了,找她要报酬来了。
谁说洋人不会委婉表达,要礼物的时候不是挺会的吗。
这些都是小事,盖维茨好歹这半个月陪她吃了七八顿饭,偶尔还兼职司机,而且台上看见自己坐在下面拍照时独独会朝她这个方向笑,情绪价值还是给的挺足的。
“明天叫人送到你酒店。”秦橼风轻云淡地开口,刚想继续看菜单,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偏头问盖维茨:“你是德国人吗?”
“是,但我也是西班牙人。我父亲是德国人,我随他的姓氏,但他们离婚后我一直随母亲在西班牙长大,她是西班牙人。”
收到礼物心满意足的盖维茨解释完,熟练地继续调情,“你想学西班牙语吗?我可以教你。”
“不了。”
被德系姓氏和德系长相给骗到的秦橼敬谢不敏,难怪,盖维茨的性格和行为都这么符合她对西班牙人的刻板印象。
盖维茨丝毫没有被打击到,依然兴致勃勃地邀请秦橼去看他下一场在伦敦的秀。
他这个职业就是吃青春饭且满世界跑的,品牌在哪里有安排他就要去哪里。
对于小模特来说,品牌方提供的条件十分有限,但如果能有个能跟秀场的富家小姐一路赞助他,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他近来非常努力地在维护和秦橼的关系。
耗费平时两倍精力才点完餐的秦橼已经无力应付他,连他说话喜欢比手势的习惯看着都讨厌起来。
“请你安静一会儿。”
秦橼没回答要不要跟他的秀,能让她追着跑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见她彻底冷下了脸,盖维茨终于看懂了金主如此明显的脸色,闭嘴了。
但她最终也没能得到想要的安静。
不到一分钟后,餐厅冲进来一个大晚上戴墨镜的年轻人,非常嚣张地挨个走过每个卡座前方,似乎在找人。
秦橼的手指刚搭上自己的太阳穴,就听到了另一个更让她烦躁的声音。
格罗夫纳丝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秦橼另一侧,一张嘴就挑衅了另外两个人。
“我还以为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结果你的审美也不怎么嘛,秦。”
秦橼不知道格罗夫纳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她知道自己额角的血管已经在突突跳了。
骂盖维茨无所谓,骂她不行。
秦橼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穿衣风格毫无老钱气质,反而更像西海岸的格罗夫纳,轻飘飘开口:“我的审美反正没有会秃头的英国男人。”
“哈哈哈!”另一边的盖维茨把秦橼的这句话理解成了对他的维护,立刻嘲笑出声。
格罗夫纳瞬间怒视盖维茨,这男的资料他早就调查清楚,秦橼骂自己无所谓,反正他都习惯了,但一个小模特也敢嘲笑他,真是活腻歪了。
“我和秦说话,你最好不要发表意见。”
格罗夫纳又看向秦橼,非常大方地表示,“一个模特而已,你要是喜欢,只要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再帮你养几个也无所谓。”
他是放荡惯了,身边女伴如流水,兴趣都最多维持两三个月,只有秦橼,四年来没正眼瞧过他,倒是一直让他心痒难耐。
只要秦橼能答应,格罗夫纳不介意退一步,反正开放式关系也正合他意。
秦橼终于抬起了头。
格罗夫纳如此轻佻地就给她和盖维茨的关系下了定义,这是一罪;又高高在上地用开放式关系侮辱她,这是二罪。
她眼神冷得像冰,“我今天没力气扇你,滚吧。”
自以为是可能是白男的通病吧,听到这话的盖维茨竟然伸手挡在秦橼面前,用一种宣示主权的通知式语气和格罗夫纳说:
“秦已经答应下周和我去伦敦,那里的秃头男人已经够多了,请你不要再来骚扰她了,好吗?”
秦橼又烦躁又惊讶地看向盖维茨,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这两个男人惹人厌烦的程度不相上下,秦橼被夹在中间,一口饭都没吃上,还要听他俩吵架,简直想拿餐刀捅死他俩。
她已经彻底后悔了,风景看多了找男人调整心情简直是决策性失误。
雪山森林大海是远了一点,但这也不是降低标准去看遍地都是的单细胞男人的理由啊。
听到伦敦老家的格罗夫纳都要气笑了,直接越过秦橼揪住了盖维茨的衣领,言语间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你最好祈祷自己在伦敦平安无事。”
两条手臂横在秦橼面前,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俩白男拿她当戏台唱起来了,完全没管她本人的意见。
这边争吵的动静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是明显,即使有卡座围挡存在,秦橼还是感受到了周围许多看热闹的视线,甚至有人站了起来,正往她们这边看。
侍者大约已经习惯了店内吵架的顾客,远远围观,只等他们吵完再把店内的赔付账单递上去。
秦橼已经懒得再想什么完美的解决方式,有时候解决矛盾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更大的矛盾盖过它。
她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餐前酒,抬手就往格罗夫纳泼去。
当头浇下的红酒确实让怒气上头的格罗夫纳冷静了下来,但也让他已有秃势的头顶更加明显。
盖维茨刚要为秦橼维护自己的行为而窃喜并嘲笑对面英国佬的窘态,下一秒,秦橼又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朝他倾泻而下。
两杯水,两个男人,简单公平,一气呵成。
气泡水虽然没有颜色,但量比那小半杯的餐前酒大多了,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俩人谁更狼狈。
秦橼把手上两个杯子搁回桌上,玻璃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成为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探身围观的其他顾客和侍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手段清奇的小姐,本来以为是看个两男争一女的热闹,没想到还有此等好戏。
秦橼没管旁边抹脸的两个人,也不在意周围视线,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改回了中文感叹道:“呼,爽。”
她轻松推开了原本钳制在自己面前的两条手臂,在一众惊叹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餐厅。
各自拿一条餐巾擦脸擦手的盖维茨和格罗夫纳沉默不语,相看两厌,忽然,他们这桌面前又出现一个高大人影,挡住了头顶灯光。
格罗夫纳死死捏住餐巾,仰视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看热闹的东方男人,“你他x的又是谁?”
李约轻轻勾起嘴角,在两人疑惑又愤怒的视线中,探身取出了秦橼遗忘的手包。
“秦橼的包落下了,我来替她取。”
第42章
从天堂到地狱再重回天堂, 可能只是不到十分钟内发生的事。
李约的位置原本离秦橼和盖维茨的桌席不远不近,但他一直关注着那边,所以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请自来的格罗夫纳。
上一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李约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两人的时候,他俩竟然先爆发了争吵。
所以李约第一时间就明白,不用他来处理,这两人已经出局。
但他总不能看秦橼难堪还袖手旁观, 刚起身走出没两步,那边卡座内的秦橼也站了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泼出去两杯水。
餐厅漫长的寂静中, 李约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渔翁得利的窃喜, 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欣悦。
她可是秦橼啊。
这点小麻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也从来不需要谁从天而降来拯救或帮助。
时移世易,她依然如当年那般明媚耀眼,并且光彩更盛从前。
秦橼走向门口, 无视了身后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步子迈得稳而快,气场摄人。
侍者迫于她冷脸的压力,手比脑子快地给这位小姐拉开了门,目送她走远。
李约站的地方恰好被门口的绿植挡住, 秦橼依旧没发现另一条过道上有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但李约机敏地发现她进门时那只小手包不见了。
他在秦橼原本的卡座位置上找到了被她落下的包,面对格罗夫纳的质问,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虽然这个笑大概率会被格罗夫纳认为是挑衅或嘲讽, 但李约确实对已被淘汰的对手没什么好说的。
拿着包的李约刚走出餐厅门,发现秦橼并未走远,站在两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处低头看手机。
附近两公里的道路都因为今夜的秀场活动而加强了限制, 秦橼进入餐厅之前也没开车,李约猜她现在也许是在叫车。
他又退回来给门口的侍者塞了一笔小费,让侍者把秦橼的包送过去。
按照他珍贵的往日经验,此刻本就心情不太美妙的秦橼不会想见到他。
暗地里比那俩洋人更会“揣摩圣心”不会加分,但现在再出现在秦橼面前搭话肯定会被扣分。
餐厅侍者立刻把小费收起来,但没有立刻去找秦橼,反而期期艾艾地问李约:“先生,你和那位小姐也认识吗?”
不怪他好奇,餐厅里上演的情侣争吵或者抓小三的日常狗血剧情多了,这种一位女士牵动三个男人的抓马大戏还是比较少见。
听到这问题的李约眼睫轻轻扇动,笑容柔和,“是,我们认识快十年了。”
近十年的交情怎么现在连包也要叫别人去送?
在服务业摸爬滚打的侍者立刻发现了这点矛盾,但他观察着面前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的神色,没再细问,反而露出了“包在我身上”的坚毅表情。
他给李约留下一句“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拍拍胸脯朝秦橼那边小跑过去。
秦橼已经决定把盖维茨拉黑。
来的时候是盖维茨开的车,并表示他把今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等活动结束用完晚餐再送她回家。
这下好了,浇完那杯气泡水的后果就是她现在打车都要等半天。
她还在心里大骂男人真是晦气的时候,刚才的餐厅侍者喊着小姐就追了过来。
“赔付费用可以记我账上。”秦橼懒得多说一个字,瞟了侍者一眼就继续盯着手机。
侍者笑眯眯地递过她的包,“您误会了小姐,您忘记了随身物品。另外餐厅没有物品损毁,无需您赔偿,我们很抱歉未能给您提供一个完美的就餐体验。”
秦橼道谢,见侍者送完包还不走,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侍者难掩心切,但明白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对顾客来说颇为冒犯,所以措辞非常谨慎。
“我受人之托,冒昧地想向您问一句,您欣赏什么样的男人呢?”
秦橼横扫他一眼,这问题一看就不是盖维茨或者格罗夫纳问的,那又是餐厅里哪个看热闹的顾客这么八卦,还特意让人来追问究竟?
但考虑到侍者主动给她送包也是善心,并且刚才态度很好,秦橼不介意用个有趣的回答让他回去能换到更多小费。
“有钱的、听话的、不秃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