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车出城,秦橼看中的餐厅在西郊, 比地铁首发站还远,也只有李约愿意开一个小时车陪她去买个小蛋糕。
餐厅老板有自己的一片无花果园,现在正当季节,招牌就是无花果系列,秦橼在网上看见的红茶布蕾无花果塔的图片诱人极了。
大概是因为地方远, 单价又高, 果园就是普通的果园,泥巴满地也没个景点,餐厅人不多, 外面倒是有零星几个顶着大太阳来体验摘无花果的游客。
两个人出门就这点好,可以尝到两个口味。秦橼点了一份无花果塔,给李约点了千层, 虽然他不爱甜食,但起到了一个凑人数的作用。
老板给两人端上甜品和饮品后就离开去果园了,留他俩独守餐厅,占据了落地窗前视野最好的一桌位置。
餐厅很小,装修靠近田园风,头顶还有一个吊扇呼呼转动。
窗外阳光明媚但烈日高照,室内清凉有风还有甜蜜,秦橼心情很好地拍了一圈照片,转头一看,李约正含笑望着自己,单手搭着藤椅扶手,姿态闲适又放松。
秦橼莫名想起他好像不管在哪里、不管自己在做什么,他都一直这么看着自己,绝不催促或干扰,好似永远有耐心等待。
气氛像电扇的风一样柔和,两人轻松地聊两句天。
李约说请她帮自己挑一个花瓶,秦橼答应了;
问她下周有没有空去听音乐会,秦橼说可以;
问她愿不愿意明天去接他下班顺便练一下车,秦橼说怕凌云的未来葬送在自己手里,但可以坐地铁去接他下班,她俩再和员工一起挤地铁回去。
总之,她今天格外好说话,只要要求不太过分,一切都能答应。
但当李约把法拉利的车钥匙交到她手上的时候,秦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难怪说让自己开车去接他下班,在这儿还有埋伏呢。
“第一,我不常开车。”秦橼把装钥匙的小礼盒扣上,推回到李约面前,“第二,我只是个新手,开这车出去,随便补个漆都比我现在的整辆车贵。”
她伸出两指敲了敲桌面,略抬眉装出审问的语气,“你居心何在?”
“是我考虑不周,那这车我帮你暂存,欢迎随时来提。”李约轻笑着表示抱歉,随后又补上一句:“我也非常乐意一直当你的司机。”
他总在抱歉,秦橼没管他后半句,一直盯着对面人,突然说:“你对我的回答或者反应,好像总有些过于忧虑。”
李约的温柔笑容顿住一瞬,随后更和缓地笑开了。
他双手牵起秦橼放在桌面上的手,略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了她的手背上,如同虔诚献上自己所有的骑士。
“你总能轻易看穿我。”李约声音很低,但平稳柔和。
他并不为自己隐藏的情绪被发现而感到羞耻或恼怒,反倒是因为看出他忧虑的人是秦橼,所以他更觉得欣悦。
秦橼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而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为什么?我和你说过,我对你的容忍度很高。”
她对李约这种忧虑情绪的来源不解。
李约眉心轻拢,反握住她的拇指,把她朝自己这边拉了拉,“你能靠近我一点吗?”
又是这种乞求的语气和可怜的表情,但这次情绪流畅自然很多,不像演的。
但凡这周围出现一个李约的下属或者合作对象,看到他这副表情,恐怕都要以为他被夺舍了。
秦橼在心里叹气,最后还是满足了他这个小小愿望,起身挪到了他身边,藤椅沙发很大,但他们还是挨得很近。
得亏他们中间是个甜品圆桌,否则开头那个桌上牵手的动作都做不到。
秦橼的左手一直被他牵住不放,单手够不到自己还放在对面的饮品杯,用膝盖撞了李约一下示意他把自己的杯子拿到这边来。
大概是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减缓了李约的忧虑,他不再皱眉,“我总觉得自己对你不够好。”
这话把秦橼听笑了,调侃道:“到底要好到什么程度啊李总?”
“对我不好的人不会用自己替我挡车祸,也不会送那些昂贵的礼物,还陪着我在这下午茶浪费时间。”
这么长时间共处下来,面对李约处处都要为自己考虑的细节,说不动容是假的,否则她也不会开始站在李约的角度为他证明。
秦橼稍微正色些许,“我都看得见,李约,你为什么还在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其实没那么需要我。”
在她连续的追问下,李约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经年的雨,笑意也染上苦涩。
直到这一刻,他在秦橼面前一直维持的那种温柔和缓的伪装才被卸下,他从来都不游刃有余,而是一直患得患失。
“也许你给我追求你的机会,只是出于怜悯,也许这段时间的相处,只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他声音很干,甚至有些嘶哑,因为这对他来说也是一场艰难的剖白。
“时间到了,我的梦就醒了。”他最后甚至不太敢去看秦橼,怕真的在她的眼睛里发现被自己说中的尴尬。
任何人都没有帮他人处理情绪的责任,何况他们之间并无确定的关系,然而秦橼却弯起眼睛,把另一只手伸到李约面前。
她接住了那场下了八年多的雨。
虽然动作看起来是接受,但她的紧迫的姿态并未改变,语言甚至更接近逼问,咄咄逼人,“还有呢?李约,看着我说。”
她像是最坏心的公主,即使骑士切开自己的胸腔为她献上一颗犹在跳动的真心,她也要把这颗心脏榨出汁来验验纯度。
“上次你问我,你有什么比我厉害的优点,我不该那样答。”李约终于直视她,握住她另一只手,轻轻笑了一下。
“哦,你说我狠心。”秦橼快速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又把自己的手放回那双永远为她摊开的手心里。
“对不起。”李约被打完还要道歉,目光中满是珍重和纵容。
因为秦橼想听,他就继续揭开自己的伤口,“你有很多我不具备的品质,直接、勇敢、坚定、自由,和虚伪的我截然不同。”
“高中的时候,你明媚得像太阳。或许你不相信,我第一次知道你的父亲是圭科电器的董事长时,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段天梯,我似乎永远也无法接近你。”
“直到今天我也不敢说自己配站在你身边,你什么也不缺,有我没我都那样明亮。”
秦橼听完眨了眨眼,又凑近了李约一点,已经是能看清他瞳孔的距离。
她问话的声音非常平稳,像是没被这段倾诉打动分毫,“你似乎对我离开的这八年十分怨念?”
李约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的双眸,接受她的盘问。
“不是对你的怨念,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悲哀。我太胆小,总想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出发,但很多时候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秦橼逐渐了然,但没有退开。
她的视线从李约眉眼间划过,看见了他眼皮的褶皱、皮肤的纹路、睫毛生长的角度,还有那双眼瞳最深处的颤抖。
以及自己的倒影。
李约把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地位放得太低,或者说他习惯了高中时那种在背后默默注视她的状态,即使今日他们的社会地位已经颠倒,但他还是在仰视秦橼。
有的人爱上高位者是希望把她从神坛上拉入凡尘,但李约似乎是希望她永在云端,自己去建造那段不可能的天梯去接近她,哪怕这个举动会让他血肉模糊。
秦橼突然笑了,神情间那点故作严肃的冷意瞬间褪去,犹如冰川解冻,万物生春。
她轻而快速地仰头在李约脸侧亲了一下。
然后端正坐好,欣赏李约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空白表情。
李约迟缓地偏头去看她,眼底情绪复杂,因为5秒钟之前他还沉浸在内心深处的悲伤中,但又因为秦橼的动作而涌上狂喜。
那样简单一个吻,不含任何情欲的吻,却像一把燎原的野火,转瞬间就烧干了他的五脏六腑。
秦橼笑得腰都弯下去,她真的不知道李约的反应这么好玩,看起来做任何事都自如纯熟的人,竟然这么纯情。
她靠着李约笑得东倒西歪,旁边的李约连一句话都没组织出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去帮她挡住桌角,怕她撞到桌边。
秦橼笑够了,才扶着李约的手重新看向他,眼里满是狡黠灵动,闪着碎碎的光。
“是对你坦诚的奖励,不是你在我这里毕业了的意思哦。”秦橼晃了晃他的手,轻咳一声,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扎头发,耳朵被挡住,他应该看不出自己的异样。
“我再跟你强调一遍,答应给你机会,不是因为看你可怜,或者想还你人情什么的。感情不是这么算的,它们并不等同。”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而自由的,不需要谁加入自己的生命里。
但人也是社会的,无数和其他人或物的连接构成了情感,好让大家拥有精神的锚点,不至于让灵魂飘浮失重。
而李约把秦橼当做他情感的锚点。
“我并没有不需要你,相反,”她笑着看向眼前人,他足够真诚,所以秦橼也愿意展露真心,“我现在还挺喜欢你的。”
“那……”李约刚想说什么,秦橼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车钥匙,给我吧。”
她又不轻不重地往李约的小臂上拍了一下,似嗔似怨道:“礼物送不出去就这样,哪里来的坏毛病?我在替你省钱哎。”
她太懂李约的情绪,反应也足够敏锐,所以很快发现了事件的导火索是那把不被接收的车钥匙。
李约忧虑的直接原因是没能送出的礼物,但根本原因,还是来自等待太久而未被选择的不确定性。
某种程度上说,他一直困在得知秦橼出国的那个夏天,外界的阳光照不透他,他的头顶永远飘着无法驱散的乌云。
即使现在秦橼就在他身边,他也依然惴惴不安,害怕黄粱一梦。
秦橼离开,是因为没有牵挂。
在那个夏天,他是不被需要的。
这原本是死循环,因为习惯等待,所以他驻足不前,又因为难以向她靠近,所以他永远忧虑。
但秦橼把他从那悲情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李约把那把钥匙放进她手心,随后不由分说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有点沉闷,“我喜欢给你花钱。”
他执着于在秦橼这里找到“被需要”的感觉,花钱是最简单的一种,像信徒给自己的神明献上供奉一般。
秦橼反手拍了拍他的背,轻笑着摇头,“我真是谢谢你了。”
哎,主角。
哎,剧情。
秦橼这一瞬间甚至有点同情“剧情”了,这下好了,主角彻底脱离原书了,连钱给她这个恶毒女配赚的了。
她怀疑现在就算叫李约把凌云的股份全部转给自己,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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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秦橼在一周后才发觉自己可能被李约给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