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有心理准备,故而接到这份调任文书也没有太大的惊喜,不是惊吓就很不错了。
议会散了后,古闻荆也过来询问,虞妙书把调任文书拿给他看,他捋胡子,说道:“湖州是上州,甚好。”
虞妙书好奇问:“湖州在哪儿啊?”
古闻荆:“那边靠北方的,从朔州过去得好几月。”
州府里的官吏们得知她上调,纷纷祝贺。
湖州离得远,他们也不清楚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形,只觉得是上州,官职又是从五品上,已经很了不起了。
像魏申凤干了一辈子,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地方官比起京官还是有差距,纵使品级同等,待遇和发展机会完全不一样。
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大多数人都是在地方上熬到老死。除非有卓越的政绩和足够强大的人脉支撑,才能进京见识一下权力巅峰。
虞妙书两次升迁已经算出类拔萃,古闻荆极其欣慰,因为她的实力当得起这份上调。若是有朝一日能走进朝廷,如能不变心性,将会是大周栋梁。
这不,那身绯色官袍带回家中,张兰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她轻轻抚摸,心情复杂道:“郎君又升官了,照这样下去,我觉得日后进政事堂做个宰相也成。”
虞妙书失笑,打趣道:“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
张兰严肃道:“咱们郎君的才干有目共睹,不比京中的那些官差。”
虞妙书:“京中藏龙卧虎,天底下有才之士尽数往京城挤,我这地方上的小人物说好听一点是个鸡头,连凤尾都算不上。”
张兰:“郎君勿要妄自菲薄,你也不想想,那么多当官的,能做到五品又有几人?”
这话倒是真的,毕竟京中掌实权的最高官职也不过三品。
张兰似觉感慨,自言自语道:“我们又得换地方了,在这边待习惯了,还真舍不得走呢。”
虞妙书看着她笑,虽然不清楚湖州那边是什么情形,但好歹是上州,再差能差到朔州那样?
差事交接提上日程。
虞妙书亲自书信送往奉县,让二老动身前往湖州汇合。
目前那边的酒坊运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齐州这边的量暂时不大,只需发货即可。
有古闻荆坐阵,朔州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乡下农忙时节,虞妙书一家子动身离城,州府里的官吏和作坊商贾送他们远行。
临别时,古闻荆把宋珩叫到一旁,再一次忠告他,勿要回京,会死很多人。
这是他第二次提醒。
宋珩都记下了。
相处的这些年,摩擦肯定是有的,但总体上还算和睦。他跟老儿行了一礼,道:“还请使君多多保重身体。”
古闻荆心绪复杂,“唔”了一声,没再多言。
人们相互道别。
虞妙书再三叮嘱商贾和州府官吏们,勿要把朔州沙糖的招牌搞砸了,好不容易才闯出来的生路,朔州的前程全靠他们托举。
有官吏调侃,让她日后升官到京城了,别忘了提携,虞妙书同他们打趣了一番。
她性情活泼,说话有时候风趣,跟同僚们相处得还算不错,故而对于她的调任,多少还是有几分不舍。
毕竟当初大家曾一起收拾过烂摊子,为着朔州的前程日夜奋战过。
古闻荆让他们抵达湖州后书信报平安,虞妙书应是,又同他唠了一阵儿。
张兰等人站在马车前看他们道别,心中不禁感慨,一眨眼竟然出来这么多年了。
从到奉县,到朔州,再到湖州,一程又一程,跟走马观花似的。
她一边盼着虞妙书能芝麻开花节节高,一边又害怕升迁,毕竟她的才干有目共睹。若是埋没在穷乡僻壤,那才叫扼腕,可是同时也明白,升迁便意味着危险。
越往上走,危险就多了一分。
两辆马车送他们离开,要从齐州那边走水路去湖州,这样更快些。
沿途走的官道皆是送沙糖必走的路,虞妙书坐在马车上,握住张兰的手问:“娘子怕不怕?”
张兰笑着道:“我怕什么?”
虞妙书:“我们又要奔波了。”又道,“这些年跑来跑去也不容易。”
张兰拍了拍她的手,“那是郎君有本事,若是寻常人,想奔波都还不行呢。”
虞妙书被逗笑了,掰着指头掐算,“待阿娘他们收到家书去往湖州,想来很快就能与他们汇合了。”
张兰点头,“淄州过去更快些。”
沿途看到在田地里忙碌的人们,回想最初过来的情形,遍地荒芜,百废待兴,而今欣欣向荣,着实感慨。
大片的竹蔗林一片青翠,承载着当地人的希望。想必不出十年,朔州便会靠着沙糖经济从下州翻身成上州。
虞妙书很有成就感,也体会到了当官的乐趣。而在他们前往湖州的途中,京中也有人书信到湖州州府,告知刺史倪定坤,说新来的长史是圣人钦点的,从朔州调任而来。
听到圣人钦点,倪定坤不禁被唬住了,湖州和隔壁魏州接连大旱,全靠朝廷赈灾粮救济度日,难不成是上头不耐烦了,要差人下来清理他们?
这年头,地方刺史哪能没有点人脉呢。朔州那边是什么情形信中说得清清楚楚,古闻荆是圣人贬过去的,那边靠着沙糖进贡翻身,如今圣人又钦点长史到湖州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这个虞妙允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圣人钦点?
州府里的官员们听说调任过来的长史大有来头,全都绷紧了皮,琢磨不透上头的意思。
虞妙书这还没去呢,噱头排场就嚎足了,就算那倪刺史是从三品,也不禁有点怵。
圣人钦点,多半来者不善。
就这样,虞妙书被稀里糊涂扣上了刺头的帽子。
之前在朔州感受不到四季,如今离开去到别的州,深秋天气转凉,人们一时不太习惯。
走水路很长时间都要在船上度日,有时候待厌烦了,便到甲板上看两岸风景。
漫山遍野皆是黄叶,有时候还掺杂着红枫,与碧绿河流交相辉映,好不壮观。
虞妙书只觉心旷神怡。
前几年在朔州甚少出去,每天都是青绿,忽然看到四季分明的景致,实在难得。
湖州在北方,宋珩背着手,说道:“一路往北走,冬日的时候那边全是枯黄,到时候长史只怕要怀念南方四季如春了。”
虞妙书指着那大好河山,“这景致多好。”
出来透气的胡红梅忍不住问:“咱们去到那湖州,还得走多久啊?”
宋珩:“照目前这进度,估计得年底了。”
胡红梅差点哭了,“这么远啊?”
宋珩失笑,“胡妈妈也算是出来见过世面的人了,走南闯北的,挺不容易。”
胡红梅摆手,“宋郎君莫要打趣老奴了,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在水上就是在水上。”
这话把人们逗笑了,相互打趣起来。
虞妙书倒没有她的难受,似乎已经习惯了。
如果在现代,一趟飞机就解决了,可是这里不行,拖家带口的,经不起车马颠簸,走水路是最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并且路费还便宜些。
就当是出来游玩好了。
这期间奉县的虞家二老接到了虞妙书的家书,信上说他们要前往湖州上任,让二老去往湖州汇合。
虞正宏心情复杂。
有那么一刻,他无比扼腕虞妙书为什么是女儿身,照这么个升迁法,做京官指日可待。
无奈老天爷给虞家开了一个玩笑,他从未料到自家闺女虽然读书不行,但做官居然是一把好手,简直啼笑皆非。
若是虞妙允也还在的话,兄妹在官场上联手,必会光宗耀祖。
虞正宏一边无奈,一边欣喜。
黄翠英捧着信函,问道:“湖州是哪个地方,会不会又像朔州那样是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儿去收拾?”
虞正宏皱眉,“莫要说瞎话,湖州是上州,上州呢,十几万人的州。”
黄翠英咋舌,“管这么多人呐?”
虞正宏也不清楚那边,既然虞妙书叫他们过去汇合,肯定要收拾过去的。
在走之前他特地差人去魏家的别院看过,冬日魏申凤会在别院过冬,方便出行,得知他在,虞正宏前去拜见。
同魏申凤说起他们即将动身前往湖州与虞妙书汇合,魏申凤颇觉欣慰,问道:“虞长史又升迁了?”
虞正宏点头,“说是出任湖州长史,来信的时候是夏日,这会子应该早过去了。”
魏申凤心中一琢磨,道:“湖州是上州,在北方,那边的长史从五品上,小子倒是有出息,没叫老夫看走眼。”
虞正宏:“也得是魏老提携,我儿方才有今日的前程。”
魏申凤摆手,“那是他自个儿有本事。”又道,“照这么个升迁法,想来过不了几年,进京不成问题。”
虞正宏苦笑。
魏申凤并未瞧出端倪,自顾道:“你们虞家当该出人才,想想老夫在地方上混了一辈子,也不过从五品下。
“养的几个儿子再怎么费尽心思,也不容易爬上去,毕竟资质在那里。
“虞长史却不一样,头脑聪慧,胆子也比寻常人大,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只要别牵连进京中的派系争斗,就有他的立足之地。”
双方就虞妙书升迁一事唠了许久,虞正宏不清楚湖州那边,试探问魏申凤。
魏申凤也不是特别熟悉,年轻的时候路过一次,只知道那边是上州,地貌平原居多,不像南方丘陵高山,至于具体情形,还得过去了才晓得。
这两年虞正宏都在南方,第一次去北方,不免担心,怕水土不服。
跟魏申凤道别后,他又跟酒坊的曲云河交代了一番。
目前酒坊运营正常,纵使虞妙书不在,但人脉在背后撑着,且又步步高升,连带曲云河的腰杆都要硬些。
毕竟曲氏西奉酒的招牌还是她亲笔题的,官做得越大,招牌的价值就更响亮。
李县令得知虞家二老要去湖州,酸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