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虞妙书才去州府正式入职,暂且在官驿住着,等入职后安顿好官舍再议其他。
打发走李致后,虞妙书要出去看看当地,由宋珩和刘二他们陪同,张兰则和孩子们在官驿待着。
几人出门后,虞妙书忍不住同宋珩发牢骚,困惑道:“我总觉得那李功曹不对劲,言行举止实在太过谄媚。”
宋珩也道:“说话态度是有点奇怪。”
虞妙书:“我不过就是个长史,他何至于一副谨小慎微,惧怕的样子?”
宋珩提醒道:“不管怎么说,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为好。”
虞妙书看向刘二,道:“你俩去问问当地的米粮是什么价。”
于是刘二和王华去打听当地的物价情况。
现在的天气仍旧较冷,但比起年前可好多了。今日太阳大,走在街道上暖烘烘的,虞妙书洗过澡,浑身都轻松不少。
她是一点苦都不想吃,因为只要你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樊城的街道错综复杂,到处都是居民住房,低低矮矮的。他们专门往繁华地段走,看到宝通柜坊,倍感亲切。
许是处于城中心,倒未见什么流民,各处商铺也是正常营业。原本想看看当地的治安情况,哪晓得亲自体验了一把地牢一日游。
之前他们曾跟刘二两人约好碰头的地方,结果晚些时候刘二他们回来始终等不到人影,还以为虞妙书他们回官驿了。
不承想,回到官驿问胡红梅,说并未见到人影。
于是刘二他们又出来找人。
一直到天黑都没找到虞妙书和宋珩,他们这才急了,赶紧告知官驿的差役们,说新来的长史不见了。
这就……离谱。
张兰焦虑万分,着急道:“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刘二哭丧道:“当时郎君跟老奴说好的在一家食肆碰头,结果我们回去等了好半天都不见他们,这才回官驿来,哪曾想官驿也没人。”
胡红梅道:“会不会被绑架了?”
张兰没好气道:“胡妈妈莫要唬我,大白天的,谁去绑架两个大老爷们?!”
殊不知两个倒霉蛋此刻正待在县衙的大牢里。
他们被讹了。
结果好巧不巧见到差役,原本想讨公道,哪曾想那差役估计跟讹他们的人是一伙儿的,见二人穿得体面,说的话也是外地口音,猜测他们是有钱的商贾,便将其抓到县衙的大牢来拘留,只要肯交钱赎人,便可以免除牢狱之灾。
纵使宋珩再沉稳,都憋不住要发火,反倒是虞妙书无比镇定。她并未说自己是长史,因为说了估计也没人信。
索性告诉他们家里很有钱,坐牢也得坐单间配套那种,给条件好的。
这不,当地县衙特别人性化,真给她分了单间配套的牢房。她嫌那床被褥太薄,又叫狱卒给多拿了一床。
狱卒晓得这是一头肥羊,态度也不错。
宋珩数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下了,等狱卒走了后,虞妙书道:“单间,配套,宋郎君还不满意?”
宋珩:“……”
他真的是……服了!
虞妙书也服,看来明日是没法入职了。
不用猜也知道,那帮差役根本就不是衙门正儿八经的差役,多半是雇佣的杂役,借着手里的那点权力谋取私利,专门坑外地来的商贾。
估计他俩长得就像很好坑的样子。
虞妙书也不想生气,反正已经哪哪都不顺眼了,就算让她坐牢,也得坐有品质的牢。
单间里头有恭桶,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解决三急问题,得让宋珩给她盯着外头,总不能让人看到一个老爷们蹲着尿吧?
那床也窄小,只有一块木板,硬邦邦的,她闻了闻被褥,倒没有异味。也幸亏要到二月了,再冷也没有冬日冷。
宋珩知道她的心思,那帮差役讹她,现在要轮到她讹县衙了。
从一入湖州,他们就发现很多问题,估计她是要借题发挥。
他还是挺有君子素养的,想着男女授受不亲,起初死扛着不睡。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又冷,索性厚着脸皮往被窝里钻。
床铺窄小,两人像鹌鹑似的挤在一起相互取暖。那木板磕得人骨头痛,宋珩憋着满腹牢骚,又困又冷,却怎么都睡不着。
鼻息时不时闻到浅淡的皂香气息,他忍不住轻嗅。虞妙书压根就没把他当成男人,亦或许是根本就没有当成人。
州府里的差役们打着火把到处找两位祖宗,李致等人头发都急白了。这前脚才到,后脚人就没了,怎么都说不通。
整个晚上张兰他们都愁得不行,怎么都想不到,两人竟然会在县衙的大牢里。
但想到宋珩是一起不见的,有他在身边,心里头也要放心些。
一夜无眠到天明。
翌日天刚放亮,虞妙书就被嘈醒。她睡眼惺忪坐起身,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似的,咯咯作响。
狱卒在外头传话,让他们赶紧给家人送信讨赎金。
虞妙书看向宋珩,宋珩道:“这位差爷只需让人走一趟官驿,找张兰即可,她是夫人,可做主送赎金来。”
那狱卒也是个聪明的,狐疑问:“你们的家眷在官驿?”
宋珩:“官驿那边反倒比客栈便宜。”
狱卒没好气道:“你二人莫要耍花样,若不然皮肉之苦少不了。”
宋珩:“不敢不敢,我家郎君受不得苦,差爷只管去问。”
狱卒半信半疑离开了。
同衙门的差役说明情况后,有人怀疑是不是耍花样,因为一般情况下,普通商贾哪里会住官驿?
但也不是没有,只要钱到位,一切皆有可能。
一杂役当即走了一趟官驿,那杂役也是个精明的,过去先打听了一番。
听到官驿里当差的说丢了两个人,便多问了一嘴,哪晓得描述的外貌就跟昨天捉去的两个人差不多。
杂役当即暗叫不好,试探问:“这位老哥,那二人是甚么身份来着,这般大的阵仗?”
“嗐,听说是新来的长史,且还是圣人钦点的,刚到咱们这儿就走丢了,昨晚州府都炸锅了,四处寻人。”
“……”
坏了!
那杂役跟见鬼似的赶忙往县衙跑,心道摊上祸事了。
回到衙门后,他先找了昨儿抓人的杂役,确实如虞妙书所料,是雇佣的,不是正式差役。
抓人的绰号叫王麻子,跟他说闯下大祸,王麻子还不信,嘴硬道:“不就是俩商贾么,哪来什么长史?”
杂役许六郎急得跳脚,“你这孙子定要吃大亏!那新来的长史姓虞,才刚到的樊城,是圣人钦点来的。结果昨儿就不见了,昨晚州府到处找人,多半被你们捉到咱们牢里来了!”
王麻子见他说得有头有尾,也不由得怂了,赶紧把事情跟县尉讲了。
这帮人上下都通了气的,讹人讨赎金已经是常规操作,并且屡试不爽,包括县令也能分得一杯羹,哪晓得闯了鬼,把州府的长史给讹了进来。
他们还抱着侥幸让狱卒去试探,听到对方真的姓虞,只觉天都塌了。
王麻子挨了一顿打,他那什么眼光,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出来!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洪县令亲自去牢房请两位祖宗。
哪晓得那位活爹不想走,说这儿包吃包住挺好的,想多住几天。
洪县令:“……”
好想回家去找亲娘哭诉。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所以我这叫什么?
宋珩:预坐牢?
虞妙书:那睡一个木板床呢,叫预睡?
宋珩:别闹。
第72章 刺头
见到洪县令那副死了亲爹的模样,宋珩忍着笑,知道虞妙书向来不是个什么好人。
狱卒跟孙子似的送来温水供祖宗洗漱。
虞妙书当着他们的面洗脸刷牙用早食,洪县令好话说尽,她淡淡道:“既然来了,多住两日也无妨。”顿了顿,“许久没睡过硬板床了,浑身都舒坦。”
洪县令:“……”
差点哭了。
费了不少口舌哄不出去,洪县令只得灰溜溜去到外头,知道这事自己平不下来,只好差人走一趟州府。
话又说回来,他这个县令还是买的呢,油水捞惯了结果摔了跟斗,着实倒霉。
昨晚一夜未合眼的李致得知虞妙书在县衙蹲大牢的消息,整个人都绷不住了,他难以置信问差役。
差役不敢交实话,只让他过去看看,说洪县令劝不出来。
李致当即带人去县衙,又命人通知官驿里的亲眷,省得他们担心。
前往县衙的路上李致满脑子疑问,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蹲到牢里去了。
他一到县衙,洪县令就焦灼的把他拉到一旁,说底下人没眼色,以为虞妙书二人是贼,便将其捉到衙门拘押了一晚。
李致顿觉脑壳大,露出你这个憨包的表情,指了指他,跺脚道:“简直荒唐!”
当即命人带他去大牢请人。
今儿本来该入职的,结果被弄到这儿来,虞妙书说什么都不依。
李致一来就“哎哟”连连,跟孙子似的说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听到他的声音,宋珩又想笑,但见虞妙书严肃的样子,硬生生忍下了。
虞妙书皮笑肉不笑道:“李功曹,今日虞某只怕是入不了职了,有官司在身,还请州府多担待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