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
翌日上午虞妙书去上值之前先走了一趟粮行商铺。管事告诉她,说明日正午要调粮到绥江。
虞妙书心中一合计,先让张兰他们离开樊城再说。
跟管事商定妥当后,又提起韩家用的信鸽。管事报了一个家奴的名字,虞妙书记下了,让宋珩去找他。
差人回去跟张兰他们报信,虞妙书自顾去了州府。她跟往常一样办理公务,兢兢业业的,叫人看不出异常来。
得知明日正午就要动身离开樊城,张兰有些诧异,却也明白越早走越稳妥。
她和胡红梅简单收拾衣物包袱,胡红梅忐忑道:“我们就这么走了,那郎君他们……”
张兰打断道:“有宋郎君在,不会出岔子。”
胡红梅“哎哟”一声,急得团团转。
也幸亏天气暖和,不用带太多物什,只把常用的几样带走就行。
张兰一边收拾,一边恨恨道:“我早就受不了湖州了,走了也好。”
胡红梅接茬儿道:“老奴也不习惯这里,冬天冷得没法住人。”
两人心中憋着怨气,一个劲埋怨湖州的各种不顺。
当天晚上宋珩跟刘二细说路上要警惕的事情。
这些年他们东奔西跑,倒也习惯了,刘二道:“宋郎君只管放心,我们夫妇会把夫人和小娘子照料好,倒是你们这边……”
宋珩:“我们会平安到京。”
张兰到底不放心,再次试探问:“文君犯的罪这般严重,真能死里逃生吗?”
宋珩沉吟片刻,方道:“走皇太女的门路,能保住她的性命。”
他这话是安他们的心。
张兰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虞妙书也诧异道:“宋哥你后台这么硬啊?”
宋珩没好气道:“你想得美。”
虞妙书闭嘴。
宋珩看向刘二,继续道:“虞家老小,一个都不能落网,刘叔明白吗?”
刘二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不给你们拖后腿。”
宋珩正色道:“只要你们这边不出岔子,我就不会出岔子。”
人们就明日离城一事商议了许久。
在张兰他们跟随粮商调运商队离开樊城时,虞妙书亲自去了一趟别院,见荣安县主。
得知她到来的消息,杨承华一点都不意外。
虞妙书知道对方招惹不起,仍旧跟往常一样拘谨客气。
偏厅里,杨承华端坐在椅子上,一袭春装华服,发髻上珠钗满头,端的是贵气威仪。
虞妙书垂首而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承华才开口道:“想必虞长史心中甚为懊恼荣安拆散你们夫妻,是吗?”
虞妙书摇头。
杨承华眯起眼,“你不恼吗?”
虞妙书无奈笑了笑,忽悠道:“贱内因为这事一直不愿与我说话,说我攀龙附凤,见异思迁,猪狗不如。”
杨承华愣了愣,有些无语。
虞妙书继续道:“承蒙县主抬举,下官受宠若惊,只是糟糠之妻不可弃。县主无臣仍是龙凤,家妻无臣恐成枯骨,恕下官不能从命。”
旁边的孙嬷嬷皱眉道:“虞长史这般言辞,可莫要不知好歹。”
虞妙书没有吭声,只低头看地板。
杨承华平静道:“你们夫妻真有意思,是不是为了敷衍我,故意弄出个柳氏来?”
虞妙书硬着头皮道:“下官不敢。”
杨承华冷哼,精明道:“下一回你只怕又告诉我,县主,下官有龙阳之癖,那张氏不过是掩人耳目,对不对?”
虞妙书:“……”
那家伙到底是从内斗中存活下来的权贵,当真是个人精。
这不,杨承华似笑非笑道:“你这狡灵的性子,甚合我意,有什么心眼,只管使出来。
“我不管你是喜欢女人也好,还是喜欢男人也罢,我就相中你虞妙允,看中你的皮囊,想带你回京去共享荣华,不知虞长史可乐意?”
虞妙书冷静道:“不瞒县主,下官有难言之隐。”
杨承华淡淡道:“是不举吗?”顿了顿,“那也没关系,只要我求到宫里去,我姑母的太医署里个个御医都是顶好的,保管能让你重振雄风。”
虞妙书:“……”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抽了抽,好像有点尴尬。
孙嬷嬷则憋着笑。
杨承华抬了抬下巴,用轻飘飘的态度说着狠话,道:“虞长史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管说来,你若好男风,我便杀了你身边的那个笔吏,纠正你的嗜好;你若舍不得夫人,她死了之后便可永远惦记,岂不两全?”
似被她的言语唬住了,虞妙书连忙摆手,道:“县主息怒,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杨承华冷冷道:“虞长史,莫要把我当猴耍。你一个小小的五品长史,得本县主青睐,已是万幸。
“倘若讨得我欢心,回京后我向姑母请示,给你安置一个京官来做。虽然掌不了多大的实权,却也比地方上好得多,也算是给你的一双儿女们铺路。若不识抬举,败了我的兴致,就莫要怪我心狠。”
她言辞犀利,显然是真的动了怒,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挑战权威糊弄。
虞妙书收敛心神儿,严肃道:“事关下官前程,还请县主宽限些时日,让下官妥善处理此事。”
见她的态度服了软,杨承华缓和表情,“我许你十日期限,供你处理家事。你若愿意同我回京,我便上报到姑母那里,让她尽快安排新任刺史下来接任,你便随我入京,我去替你讨个闲职来做,也算体面,如何?”
虞妙书稳住她道:“多谢县主体恤。”
杨承华再一次警告道:“莫要把我当傻子诓骗,行事之前想清楚后果。你若一日在官场上,我总有法子拦你的去路。
“今日不妨与你交句实话,我杨承华想要的东西从未失过手,若以为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好欺负,那便是大错特错。
“你要知道当今圣人是我亲姑母,当年我爹为她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今我早年丧子丧夫,姑母怜我无依无靠,区区你一个长史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敲打着实惊出一身冷汗,虞妙书肃穆道:“县主息怒,下官心中有数。”
杨承华很满意她的态度,道:“你且去罢,莫要惹恼我。”
虞妙书应是。
走出偏厅后,外头的骄阳驱散了心中的寒意。她无比庆幸宋珩早做决断,预先把二老支走。
只要家人脱离了险境,就算她落狱,荣安也不敢杀她。
虽然犯下了欺君之罪,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若荣安敢动用私刑,朝中官员势必参奏,文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
这可不是骂两句就能解决问题的。
看她那精明模样,应该晓得厉害。
只要有三司会审的机会,宋珩就能从中操作,若真能抱住皇太女的金大腿,那她完全有可能死里逃生。
想到这里,虞妙书的腰板都硬了许多。
来吧,权势欺压,一级压一级,她怕个软蛋!
第90章 掉马啦
把荣安县主定的期限跟宋珩讲过后,他深思许久,方道:“我也要准备告假撤了,文君怕不怕?”
虞妙书看着他的眼睛,“我怕个鸟。”又道,“现在我想明白了,就算身份败露,也轮不到她荣安来审我。不过是个贵女罢了,我好歹也是圣人钦点的五品,还轮不到一个县主定夺生死。”
见她这般想得开,宋珩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我原以为你会忐忑。”
虞妙书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直言道:“坐牢嘛,我又不是没有坐过。”停顿片刻,“若是我独自坐牢,我一点都不怂,我怕的是你跟我一块儿坐牢,那就真没人捞我了。”
宋珩:“我自会想法子保住自己。”
虞妙书:“你最好早些跑路,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要看看她荣安能把我怎么样。”
宋珩点头,“我再过几日告假撤退,你好歹是长史,眼下湖州没有刺史,就算身份败露,州府里也没人敢动你,就是那牢里的条件差,得稍稍委屈你受着。”
虞妙书摆手,“你只管放心藏身,我坐不了几天牢。”
宋珩:“???”
虞妙书信誓旦旦道:“在京中那边派人过来之前,我要荣安亲自来牢里求着我出去。”
听到这话,宋珩再次失笑,知道她有这个本事,因为当初的文应江就被她耍过。
跟这样聪明的人共事,真的让人省心,“我和王华会藏匿在城里,直到朝廷那边来人。”
虞妙书“唔”了一声,之后两人就宋珩藏身一事商议了许久。
十日期限,是虞妙书给张兰母女争取到的逃命时间。
他们跟随粮商商队抵达绥江后,并未走二老的逃亡路线,而是兜圈子去往魏州,从那边前往京畿。
待到第六日时,宋珩告假隐身。
虞妙书跟往常那般上值下值,只不过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头难免有几分失落。
曾经那么热闹的一家子,因这场祸患四散逃离。
天气愈发炎热,白昼延长,虞妙书站在院里,负手而立。
穿越到这里的第十一年,是她头一回独自一人面对暴风雨。
若是问她怕不怕,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死亡,也不过碗口大的疤。
可是这种孤寂的体验,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