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行礼,“多谢吕公成全。”
他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吕颂兵气得吐血,却拿他没得办法。
杀谢七郎轻而易举,但他不想招惹宁王。吕家老老小小数十口人,不想走谢家的后路。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谢七郎全家都死光了,但他吕颂兵舍不得家眷和荣华富贵。
转念一想,那厮简直狡猾至极,就像一个行走的炸药包,走到哪里都有可能爆炸,他断断容忍不了那祸害碰瓷国公府。
没过多时,吕颂兵把长子唤来,叮嘱他加强府内防范。
吕令微莫名其妙,不明白老子为何忽然提醒这茬儿。
吕颂兵不想吓着他了,只道:“也没什么,只是眼下还要等到圣上的登基大典,仔细着些总错不了。”
吕令微点头,“儿晓得了。”
另一边的宋珩离开国公府后,迅速泯没于市井街巷。
不出两日,虞妙书三司会审的结果落了下来,毫无意外是死罪。
秋后问斩,暂定为十一月。
对于这个结果,都在人们的意料之中。到底是黄远舟给力,再次开口求王中志保一保虞妙书。
王中志沉默不语。
黄远舟情绪激动道:“学生深知此举大逆不道,可是虞氏之才若就此陨落,实在惋惜,还请老师为了大周前程搏一搏,学生愿誓死追随。”
说罢跪地磕了三个头,是真切地盼着大周能彻底蜕变,国力昌盛。
王中志过了许久才道:“元昭这是要把老夫架到火堆上炙烤啊。”
黄远舟难堪道:“学生冒犯,还请老师降罪。”
王中志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有一份赤子之心,极其难得,可是你的赤子之心,能否被天家看到,这就说不准了。”
黄远舟无奈道:“学生人轻言微,让老师失望了。”
王中志缓缓起身,上前搀扶他起身,道:“你可曾想过,我若掺和进去,一旦惹得圣上不快,又是什么后果?”
黄远舟硬着头皮道:“老师侍奉了两朝皇帝,想来新帝会给你一份体面。”
王中志噎了噎,没好气道:“合着你算准我的退路了?”
黄远舟厚颜道:“这满朝文武,也唯有老师最适合联名上书。你掌管天下官吏考核,最是清楚虞氏的作用,因着惜才之心请求从轻发落也在情理之中。
“倘若圣上动怒,也总会看在老师曾经的汗马功劳上酌情处置。可若把此人保住了,往后老师就是虞氏的大恩人,对老师总有益处。”
这是他权衡之下的考量,也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吏部管的就是官,吏部尚书惜才出面联名上书从轻发落,名正言顺,其他任何人干涉都不太合适。
王中志那老狐狸也知道圣人在等台阶下,他若是识趣,就该递上台阶。
看黄远舟这般急切,索性哄一哄他,道:“你得空了拟一份为何要保虞氏的奏书上来,把能签字的人都签上。”
忽然听到他松口,黄远舟诧异不已,激动道:“老师当真……”
王中志做打断的手势,“就这么办吧。”
黄远舟连声应是。
当天晚上他就熬夜拟了一份保虞妙书的奏折,反复修改过好几遍才觉得满意了。
联名上书就得让愿意支持这项举动的人签字画押才行,黄远舟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开始了倡导进程。
因有王中志领头,那些门生自然愿意跟着支持,奏书上很快就陆续签下十多人。
这份奏书落到庞正其手里,他们那帮想替谢家翻案的官员又陆续签字画押。
原本镇国公吕颂兵还发愁怎么处理这件事,结果无意间听到风声,说官员要为虞妙书的案子联名上书,他可算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让他背锅了。
不过打听到联名上书的倡导者是王尚书时,吕颂兵还是吃了一惊,心想谢七郎当真好本事,朝中到底有多少人被他渗透了?
徐长月也签字画押的,为了试探杨焕对联名上书的态度,她故意泄露点风声。
杨焕微微皱眉,问道:“可清楚是何人提倡的?”
徐长月:“听说是吏部王尚书。”
杨焕挑眉,“那老儿吃饱了撑着。”
徐长月接茬儿道:“想来王尚书也是惜才罢。”
杨焕没有答话,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埋首于桌案公务。
徐长月心想这回肯定稳了,只要先把虞妙书保住了,再用她牵扯出谢家案,那就有好戏看了。
这不,朝臣联名上书的消息虞妙书也晓得了,听说是王中志领头,她琢磨着肯定是黄远舟的作用。
在某一刻,她无比感激远在淄州的魏申凤。当时那老儿抬举她,让她给黄远舟留下好印象,说不定以后能得到提拔。
曾经种下的因,在这一刻结下了好果子。
她一边觉得自己是不幸的,毕竟每回接到的差事都很糟糕;一边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贵人。
虞妙书觉得坐个牢都暖暖的,毕竟有那么多人想法子把她这位秋后问斩的死囚捞出去。
而那些人,许多都素未谋面。
不管他们各自的目的如何,始终很有默契去促成她的生机,就已经是转变的开始。
当然,虞妙书也知道,这份联名上书肯定不会在登基前呈上,多半要到新皇登基大典后大赦天下顺势而为。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安安生生吃饱饭,等着浴火重生。
当宋珩把联名上书的消息带给虞家二老时,他们激动不已。
虞正宏似受触动,用袖子拭眼角,说道:“我儿有出息了,竟能撼动满朝文武联名上书求情。”说罢看向宋珩,“想来昭瑾想了许多法子才是。”
宋珩笑了笑,道:“眼下圣人的登基大典还未到,待正式登基大赦天下时,那份联名奏书便会呈上去。
“你们二老只管放心,宫里头有人探过圣人的口风,性命肯定能保住,至于后续怎么处理,得看文君的本事。
“她素来聪慧,应该知道怎么权衡利弊替自己争取利益。我自然盼着她还能继续走这条路,大周离不开她。”
虞正宏诧异,“还得做官呐?”
宋珩点头,“若有机会,便继续做下去,不仅要做京官,还得做到政事堂去。”
虞正宏被噎得失语,旁边的黄翠英道:“阿弥陀佛,昭瑾这饼画得太大了,会噎死人的。”
张兰也道:“现在人还在牢里呢,我可不敢多想。”
宋珩抿嘴笑,温和道:“我会把她推上去。”
那时他说话的神情特别坚定,且充满着力量。
他会把她推上去,不容她退却,哪怕代价是斩断谢家复起的机会。
他会把这个机会给到她手里,站在她身后为她铺就锦绣前程。就好像一棵树那样,永远屹立在那里,等倦鸟回巢栖息。
一个曾经被打入深渊的幽灵,已再无那份争强好胜的心劲去出风头了。
而虞妙书不一样,她还有冲劲儿,还有一份赤诚之心。
纵使经历过牢狱之灾,但因着他的提前布局算不得吃苦。她所遇到的挫折被他轻轻抹去,就像维护曾经的自己那样。
十五岁的儿郎,那时候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在深渊里拉他一把。
而今,他拯救的不仅仅是虞妙书,还有他自己。
亦或许,从他生出让她替兄上任的瞬间,两人的命运便被捆绑在了一起。
不可分割。
作者有话说:宋哥超棒的,叉腰~~
永远偏爱温柔坚定且充满力量的相方
第102章 凭实力借钱
临近新帝登基大典那几天,礼部和鸿胪寺忙碌不已,因为还要就登基仪式进行彩排,以防出差错。
目前赶制的龙袍已经送来,杨焕试穿过,非常合身。
定制的不止有冕服,还有平时的常服,宫里头亦是忙上忙下。
在大典的头一天,新帝要领百官和皇室祭告天地宗庙,表明登基接任的合法性。
翌日正式登基仪式在太兴殿进行,一早杨焕就换上帝王冕服,百官严阵以待,随新帝前往太兴殿朝拜。
新帝坐于宝座,殿外乐起,百官三跪九叩,齐声高呼万岁。
那庆祝的铜角声恢弘,响彻整座皇城,蹲在牢里的虞妙书听到礼乐声,忍不住站起身好奇往头上的窗口探,尽管什么都看不到,却视它为求生之路。
恰逢樊少虹过来,看到她的举动,说道:“今日登基大典,明日就会发布诏书,昭告天下新皇即位。”
虞妙书:“随之而来的是不是大赦天下?”
樊少虹点头,“对,不过大赦也分了好几种,视情节恶劣而定。通常情况下,轻微的刑罚可以减免,一些重刑也可视情况而定。”
她就减刑一事细说了好一会儿,虞妙书认真听着。
与此同时,太兴殿那边百官和皇室宗亲一一向杨焕朝贺。
面对宝座上不到二十岁的女郎,纵使有人心中不服,也只能忍下腹诽。
相较而言,跟前两任靠自己拼杀上位的女帝来说,杨焕确实显得幼弱,没有说服力。
就算之前任皇太女,她也从未展现出过人的才华和手腕,全仰仗杨尚瑛的护佑,方才有今日。
不止宁王和安阳他们不服,许多朝臣也不太服气。
今日杨承岚也来朝贺的,反倒是她在朝中的威望更高些。
无奈此人对这些争权夺利没有任何兴致,不愿意掺和,只想清修。
现在杨焕登基,明日她就会离京回青龙山。待登基仪式完毕后,还有宫宴,宴请百官。
下午晚些时候杨承岚私下里同杨焕说了些体己话,她的扶持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要靠杨焕自己闯出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