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把她拉到厢房里,小声问:“宋郎君是不是知道林少卿说亲的事了?”
虞妙书点头。
张兰打了她一下,“他那是吃味了,心里头不痛快。”
虞妙书:“???”
张兰:“你想啊,林家在他的宴请上来说亲,不是给他难堪吗?”
虞妙书:“这与他何干?”
张兰又打了她一下,“你这榆木脑袋,他对你应是有意思的。”
虞妙书是典型的直球性格,理所当然道:“他不说我怎么知道?”
张兰不答反问:“你会应允?谢家那么多的牌位摆那里的,你会应允嫁进去?”
虞妙书没有吭声。
张兰道:“不光你怕,我看着都怕,文君不想生儿育女,可是谢家只有一根独苗,你进去不是让谢家绝后了吗?
“他肯定也知道你的意愿,一直不敢开口,但他也有他的难处,又与你相处了那么多年,若要割舍,一时半会儿是理不清楚的。”
经她这一说,虞妙书开窍许多。
说到底,她就是个自私的人,不会为了宋珩退让。
亦或许,她是对这个时代的男人没有信心,并不认为自己能很好处理婚姻家庭。
对生儿育女没有兴致,对封建背景下的婚姻更没有兴致。她只想成就自己,只做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不要被这个世界同化。
这条路,注定要舍去许多。
就算在现代,婚姻对于女性来说,也多数都是压榨性质,更何况是在父权封建背景下的女性。
徐舍人无疑是通透清醒的,但还有许多女官试图两全,既要平衡家庭,又要平衡事业,很难。
不论是家族还是官场,大部分都没有全力托举一个女人杀出血路攀上事业巅峰的魄力。
官场上的男性试图把她们打压下去,家族里就算要托举,也会权衡,不会像托举男性成员那样下血本。
这是目前女郎们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处境,而虞妙书没有这些阻碍,她只需要一往直前,只要她不步入婚姻的牢笼,就没有人能把她拉下来。
她不能去冒风险,也不敢去冒风险,甚至害怕有一天人们只会叫她定远侯夫人,或虞氏,从而丢弃自己,遗失本我。
这对一个穿越而来的人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她拒绝被同化,时刻记住自己的尊严,她只想做自己,坚定的做自己,仅此而已。
另一边的宋珩回去后,在祠堂里待了许久,独自坐在蒲团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灵牌,有时候会感觉到窒息。
他压抑得喘不过气。
倘若谢家人在天有灵,或许会盼着他重振谢家荣光。毕竟一家子都死绝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唯一的血脉延续。
他想把虞妙书拖进这个坟墓,与他共沉沦,可同时也明白自己是自私的。
她一定会害怕。
别说她,就连自己有时候看着那些乌压压一片牌位都发憷。
它们犹如枷锁一般套在他的脖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都是些已故之人,却如同桎梏一般令他恐惧。
亦或许,他只需要像寻常人那样,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一窝孩子延续下谢家的血脉就好了。
偏偏他骨子里有叛逆精神,不想做那样的傀儡。
谋尽半生心血,重铸血肉,可不是为了过行尸走肉的日子。他心有所属,想要把虞妙书困在自己的牢笼里,想要像以往那样陪伴。
很多时候他也会矛盾,如果是在地方上就好了,没有那么多困扰。
可是没有如果。
他变得患得患失,尤其是今天林家的举止令他十分不痛快,什么玩意儿都敢凑上来。他那般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果子,哪能让他们摘了去。
宋珩特别矛盾,既怕把虞妙书吓跑,又怕抓不住她。
那些牌位,是阻拦双方进一步的防线。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生育这道坎,更多的是不信任。
共事可以,但婚姻,性质完全不一样。
那家伙嘴上说找小郎君,真要把她哄骗进去,比哄什么都难。
宋珩郁闷拿方帕擦拭牌位,一块又一块,擦了许久许久。
他到底能屈能伸,生怕虞妙书被别人诓骗了去,第二天一早就颠颠跑到崇义坊接她上值,并且还妥帖地买了她喜欢吃的胡饼,看得比什么都紧。
美名其曰,长兄如父,她爹没在京中,断断要看好了,不能被偷家!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让我看看哪家的城墙这么厚
虞妙书:啊,宋哥,原来是你的脸皮啊
宋珩:……
汪~
第123章 贤内助
炎炎夏日,昼长夜短,起床困难户干劲十足。
短短数月,福彩司把京畿全面开花,围绕汴阳城周边共计二十多个县,皆直隶于京城管辖,综合下来有两百多万人口。
但凡县城内,在地方衙门的辅助下皆开设福彩司分所,售卖福彩的商铺到处都是。
从推广之始,福彩司呈上来的第一季度财政数据是喜人的。
大周还有那么多州,若是全部铺满福彩,这笔财政进账不可小觑。
杨焕拿着奏书,心中欢喜,仅仅一枚铜板,就让她见识到以少积多的庞大力量。
若是叫老百姓每人捐一枚,只怕怨声载道,结果换个花样敛财,底下一句屁话都没有。
美名其曰,买的是小幸运。
稍后虞妙书前来,杨焕把奏书给她,说道:“眼下京畿的福彩已经铺就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不是得沿着周边州县进行?”
虞妙书看过那奏书,符合预期,应道:“从北至南,福彩司可从北方的州县陆续发行,争取今年北方的所有州县全面开花。”
杨焕点头,心情愉悦道:“从未料想过,一文钱竟然有这般大的力量,日后福彩司可是朝廷不可缺失的财政来源。”
虞妙书笑了笑道:“会计司可得严加监管,越是有油水的地方就越容易出硕鼠。”
杨焕:“我心中有数。”
也在这时,内侍送来从同兴县递来的奏折,原是裴怀忠递送来的。
秦嬷嬷上前接过呈上,杨焕打开细阅,上头说目前同兴和武平两地已经促成草市地皮交易,抽取来的税收共计一万五千贯上缴国库。
杨焕心中掐算,京畿地皮要比地方上昂贵得多,二十多个县的草市地皮,综合下来国库能进十多万贯。
这简直是笔巨款!
不仅如此,地方上也能入一笔账,能很好缓解朝廷供应的日常开支,极大的缓解了国库压力。
杨焕欢喜得不行,愈发觉得虞妙书比她祖宗还顺眼。
“虞爱卿当真是朕的福包。”
这不,虞妙书看过那份奏书后,也诧异不已,“京畿的地皮这么值钱啊?”顿了顿,说起当初在奉县卖地皮的经历,售价差得远了。
杨焕坐到榻上,满怀雄心壮志,说道:“你那奉县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卖得起什么价来。
“这边可是京畿,四通八达,人口众多,商贸繁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虞妙书咧嘴掰着指头算了算,对十多万贯的税收非常满意,道:“前阵子陛下清查私盐商贩,查抄来十多万贯财物,而今京县的地皮税收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官员们的伙食可否多添些油水?”
杨焕没好气道:“什么出息,就知道吃。”
虞妙书理直气壮道:“微臣这些官员早食在家里头应付,来了官署就中午那一顿,吃好了才有劲儿干活呀。”
杨焕别过头,一旁的秦嬷嬷掩嘴笑,虞妙书继续道:“京县草市地皮不仅可以给国库填补税收,也能促进当地百姓挣零工生计。
“以往微臣在奉县和湖州那边,老百姓干一天活计十文钱,虽然价贱,却是在家门口挣钱,个个都抢着去干。
“修建商铺住宅需得木材瓦料,也能拉动地方货物消耗,劳力和物料不就流通起来了吗?
“且地方上一下子进账一笔钱银,这钱银可不能乱花,日后州府和会计司都要清查的,若是日常开支应付得当,也能缓解朝廷压力。
“综合下来,三方得利,若其他州县推进,既能让国库和地方上得利,同时也给了当地老百姓卖劳力换钱的机会,像那些泥瓦工木匠等手艺人,活多了生计就容易。故而,开发房地产业,能养活很多人。”
杨焕认真听她讲底层百姓的生计,那些都是她从未亲自接触过的东西,却是大周的基石。
在虞妙书的理念里,只要把底层人的经济搞活流动起来,就能拉动整个大周的经贸发展。
得想办法让它们像流水那样活络起来,才能支撑起她胸中的蓝图构建。
她并不急于推广国债,得先把草市地皮的政绩做出来,让满朝文武切身体会到它带来的经济利后,往后的所有国策才更有话语权。
这不,她亲自走了一趟京县,杨焕批准了。
得知她要外出办差,黄翠英发牢骚,说天气这般炎热,还东奔西走,着实辛苦。
虞妙书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说道:“我离三品大员还差好长一截呢,争取十年八年的进政事堂做阁老,到那时,谁还敢介绍鳏夫给我?”
张兰被逗笑了,知道她记了仇,“是是是,我们的虞舍人要发奋图强,光宗耀祖。”
黄翠英怕她过去出岔子,道:“让宋郎君护送你一程,我也要放心些。”
虞妙书:“无妨,那边有裴怀忠他们在,出不了岔子。”
黄翠英坚持,“眼下你爹没在京中,我着实不放心你外出。”
张兰也道:“就让宋郎君送你过去罢,省得我们担心。”
虞妙书指了指她们,啐道:“你俩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张兰掩嘴道:“文君莫要胡说,我们靠的是你,不是靠的宋郎君。”
虞妙书没个正经撕她的嘴,张兰也去撕她,姑嫂俩互掐。
黄翠英见她们像孩子那样打闹,抿嘴笑。一家子团结,没有婆媳矛盾,老老小小都和睦,挺好。
三日后虞妙书动身前往京县,离去时宋珩叮嘱张兰,若京中有事可去靖安伯府,那边会出面帮衬,若实在有急事,便差人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