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个个都埋汰不已,年初的时候大家都高兴涨薪,哪晓得羊毛出在羊身上,被狠狠薅了一把。
这不,王中志一提起国债就摇头,吹胡子瞪眼道:“早知道那虞氏这般难缠,当初就不该保她性命。”
黄远舟也挺无奈,说道:“国债一事确实荒唐,搞出什么以国背债,史无前例。也不知圣上是怎么想的,竟这般纵容着虞舍人胡来。”
王中志“哼”了一声,不高兴道:“我若知晓她这般会作死,当初是怎么都不会联名上书保她的,简直愈发不像话了,把百官当猴耍,成何体统?!”
黄远舟不敢吭声。
王中志发牢骚道:“我手里头还有一千贯国债要卖出去,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落到要到处求人买国债的地步,简直岂有此理!”
黄远舟:“……”
心里头比黄连还苦。
在官员们为着推销国债发愁时,京中的世家贵族们知道宫里头设的鸿门宴,瞬间病倒一大片。
宋珩硬着头皮去的,反正他已经买了。
三百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返还回来,着实肉疼!
回来同虞妙书说起宫宴的情形,她只是一个劲笑,宋珩没好气道:“你虞舍人忒会拉仇恨,现在百官但凡提到你,无不咬牙切齿。”
张兰也接茬儿道:“文君可莫要一个人出门,我怕你被打死。”又道,“你推的那国债就跟瘟疫似的,搞得京城里的官员们涎着脸到处卖国债,指不定憋着怨气呢。”
虞妙书掩嘴道:“我知道他们埋怨,但朝廷初步就预计印发了近三十万贯国债,总得全部都卖出去。”
此话一出,宋珩整个人都裂开了,吃惊道:“印发了这么多?”
虞妙书点头,“京里只算开了个头,地方上还没有下放。大周这么多州府,把国债下放到州府,再由地方下放到县里。
“衙门里的那些官员肯定要买的,当地的富商和士绅们也会兜底,层层下放,谁都跑不掉。”
宋珩彻底无语,对她搞钱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论起算计,她真的很有一套。
那十多年的地方官没白干,算是把里头的门道吃透了。
对此张兰也很服气,笑着道:“文君你把奉县那一套用完了,接下来又要用什么法子给国库弄钱?”
虞妙书:“先等着。”顿了顿,“福彩地皮税收和国债都需要时日反馈,不能操之过急。”
宋珩没好气道:“据我所知,光京畿的草市地皮税收和开春清查商贾宰肥羊就敛财三十万贯。而今发布的国债,靠着废纸又敛财三十万贯。那福彩推行到至今,牟利数万贯肯定是有的。
“若把这些钱银折算成米粮,也算一笔不小的进账,且还不需要什么成本投入,你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只怕大周都寻不出第二位来。”
虞妙书道:“宋郎君是夸我还是损我?”
宋珩没好气道:“夸你,一般人干不出这种混账事。”
虞妙书撇嘴,喊冤道:“我干的这些混账事,可对百姓有分毫不利?
“我一没有剥削他们,二没有压榨他们,得来的钱银都是干干净净,靠动脑子赚来的。”
宋珩冷脸道:“你损了世家贵族和满朝文武的利益。”
虞妙书回怼,“定远侯这是在诅咒大周朝命短吗?”
一句话把宋珩噎得屁都不敢放。
虞妙书严肃道:“下次你再发牢骚,我把你的舌头拔掉。”
宋珩又气又笑,真的很想拍死她。
尽管许多贵族都称病没有赴宴,但并不代表你能躲掉卖国债的命运。
户部官员一家家挨着送温暖,强制购买,并且附带一千贯国债销售,若不然年底扣食邑。
像杨栎和杨承华这种皇亲国戚就更不消说了,一千贯国债起步。
杨承华气得暴跳,把虞妙书的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了一遍。
杨栎也觉得荒唐,拿着手里的国债,再也兜不住好教养,骂道:“朝廷莫不是穷疯了,印一张废纸来,张口就是一千贯,简直是作死!”
忽听仆人来报,说荣安县主拜访,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国债一事上门。
两人可算有话聊,就国债一事骂骂咧咧。
杨承华很不得去刨虞家祖坟,气恼道:“那虞氏简直不可理喻,什么邪门歪道的狗东西,安阳还是进宫劝一劝罢,圣人总不能什么都听她的呀,照这么折腾下去,我大周危矣!”
杨栎没好气道:“政事堂都允的,我去说有什么用?”
杨承华不痛快道:“若是姑母还在的话,哪里轮得到她一个跳梁小丑上蹦下蹿的,当初就该砍了她。”
她自然不知道杨栎看好戏的心思,就等着看杨焕瞎搞,搞出乱子来失了人心,自然有人坐不住会出手。
杨栎的脾气好得不像话,反而还劝说了几句。她觉得虞氏简直出现得及时,那家伙说不定就是个祸害,引杨焕坠入深渊的害群之马。
且等着瞧罢。
一时间,京中官员和世家权贵们被迫集体推销国债。
这些人自己购买后,为了完成任务,自然把目标锁定到了各行各业的商贾头上。
有的跟酒楼关系不错——买份国债?
有的跟粮行关系不错——买份国债?
有的跟……
这不,罗向德深受其害,之前虞妙书让他想法子把两千五百贯国债填了,结果靖安伯也找到他填国债。
罗向德拿着那些权贵下放来的国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心里头比黄连还苦。
汇中商会的富商们近日焦头烂额,因为几乎每一位都接到了国债任务。
“兄弟,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
“啥?”
“我这有一份国债,做朝廷的债主,并且还有利息,威不威风?”
“啊?做三十年债主啊?”
“对!买一份罢?”
“哥,你这是在坑兄弟啊。”
“是不是好兄弟,是好兄弟就买一份。”
“……”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陷入互坑中。
虞妙书坑百官,坑世家贵族。这些人坑亲朋,坑商贾。商贾坑客人,坑同行。
无处不坑。
用宋珩的话来说,她每干一件事总能引起风波。
之前张兰问她坑完百官后还能干啥,她说等时机,实际上并没有,因为她发现了大周盐业存在的程序漏洞。
对于一名搞钱小能手来说,对朝廷里的所有税收进账都会留意分析。
目前大周盐业属于官营,从制盐到销售都是一条龙,没有商人参与。
虞妙书再一次站在历史巨人的肩膀上点亮了大周最重要的税收来源——盐税。
用现代化运营手段去运营盐业这个国营企业。这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盐业改革,宋珩若知道她想动盐业,只怕又要叫了。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生产队的驴,叫吧。
宋珩:……
第127章 故人相见
虞妙书是个非常务实的人,她喜欢画大饼,但决计不是空中楼阁那种大饼。
这是她能哄得杨焕对她言听计从的根本原因。
对于一个学金融的人来说,对金融学的历史肯定是要了如指掌的。起初她对大周的盐铁专营并没有太大的想法,更不可能为了搞钱,把盐价拉高损害百姓利益。
生活在这个落后时代的人们已经够糟糕了,盐作为必需品,人人都离不开它。
目前大周盐政这块属于户部度支司在管辖,也设得有盐监,制作出售一条龙,回收来的盐课也算亮眼。
但是,她从盐业上得到启发,想把运输货运盘活。甭管水路还是陆路,甭管大周多偏僻的地方,光靠官方肯定是顾虑不到的,这时候就需要商人群体发扬光大了。
虞妙书从户部调取往年的盐税记录进行一番核查,同宋珩议起大周的盐业运作流程,宋珩觉得没什么问题。
官方控制盐价是必要国策,若是经商贾手里漫天要价,那老百姓将苦不堪言。
虞妙书若有所思,发出疑问道:“官府管控自然不可更改,但是,若制出来的盐以低价卖给商贾,再由商贾自行转运贩卖,他们是不是盼着卖得越多越好?”
宋珩皱眉,“若把盐转手给盐商,只怕高价盐比比皆是。”
虞妙书摆手,“咱们可以这样,以片区划分,比如湖州的盐商就只能在湖州贩卖,魏州就只负责魏州区域。
“朝廷把制出来的盐以低廉的价格转手给盐商,让他们自行分配供应湖州百姓。但盐价几何,官府会设置一条红线,当地盐价不能超出这条线。
“比如当地盐价普遍一斗一百一十钱,那盐商就不能坐地起价一斗一百五十钱。
“朝廷在控价与卖给盐商的起批价中间保留利润空间给盐商,供他们自行转运铺货,你说商贾们可愿参与进来牟利?”
宋珩深思道:“盐不比其他东西,人人都离不开盐,若有利可图,商贾自然愿意参与。”
虞妙书继续道:“倘若是官府专营,像有些偏远的地方,肯定不容易铺货。但商贾不一样,虽然薄利,但卖得越多就赚得越多,他们势必比官营更愿意把盐货铺进去。”
宋珩点头,“是这个道理。”
虞妙书:“若朝廷在把控盐价和把控贩卖区域的前提下,让商贾大量参与进来贩盐,是不是比自行专营的铺货力度更全面?”
她这一说,宋珩冷不防想起了齐州的盐商孙国超,说道:“你以前曾让齐州那边卖西奉酒,还记得盐商孙国超吗,他家的儿子叫孙什么来着,入的糖业。”
虞妙书接茬儿道:“叫孙文。”又道,“对,就是想把孙国超这样的人大量扶持起来。”
宋珩抱手,打趣道:“你虞舍人是从不吃亏的,说吧,想怎么从这些商贾头上盘剥利益?”
虞妙书抿嘴笑,若论起默契,宋珩对她的那点小心思真真是了如指掌。
“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