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书大声道:“你们不行就让开,让周老儿来接生!”
杨焕累得几欲虚脱,想说什么,却觉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秦嬷嬷大骇,虞妙书暴脾气道:“周老儿,若圣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全家都得陪葬!”
这话把周至昌唬得够呛,顾不上忌讳,赶紧上前掐人中。
不一会儿杨焕苏醒,周至昌忙道:“参汤!快喂参汤!”
她急需要参汤补充体力,虞妙书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焦灼道:“陛下一定要扛住,这一屋子人的前程全系在陛下身上,你断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
杨焕弱声应道:“我、我受不住了。”
周至昌哆嗦道:“赶紧扶到床上去躺着。”
既然站立生不出来,那就躺着生。
周至昌本来忌讳产房血腥,这会儿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亲自接生。
虞妙书在一旁鼓励,嘴里说的全都是大周未来要干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让她务必要挺过去。
还别说,杨焕骨子里的好斗性子被她激发出来,一边用力生产,一边咬牙道:“你接着数,我都听着!”
虞妙书应道:“待吴州等地的白叠种植出来,朝廷就要专设织造司,推进棉纺业走进千家万户!
“待通往西域的商路□□,朝廷便要大量扶植江南织造作坊和青瓷,销往波斯诸国,让他们见识我大周的繁荣昌盛!
“陛下万万要挺住,你还有许多事未做,朝廷要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赋税,要改进货币发布银票,要造船走海上丝绸之路……”
她叨叨絮絮说了许多,每个字都刺激着杨焕的神经。
那种想要引领大周强盛的欲念促使她借来振作的勇气,最终折腾了一盏茶的功夫,胎头总算露出来了。
稳婆激动不已,欣喜道:“陛下再使把劲儿,头出来了!头出来了!”
杨焕咬牙用力,秦嬷嬷心疼她受的罪,用力促使她死死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进皮肉。
徐长月也瞅得揪心,她频繁拿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虚汗。从未经历过生产,见到这情形,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胎儿才完全分娩出来。杨焕只觉得身体一松,整个人都瘫了,张嘴问道:“可是小公主?”
稳婆应道:“回陛下,是小公主!是小公主!”
人们还来不及高兴,那孩子却没有哭声,脸也憋得发青。
幸亏周至昌有经验,一边让稳婆继续接手胎盘的分娩,一边麻利把脐带剪掉,毫不怜惜提着双足把新生儿弄哭。
见他跟摆弄老鼠似的,虞妙书瞧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想要说什么却不敢吭声。
折腾了好半天,那婴儿总算啼哭出声,嗓门极大,炸啦啦叫唤个不停,听得外头的太医们全都松了口气。
简单检查新生儿眼耳口鼻和四肢,确保她没有大问题后,稳婆上前来给孩子穿衣包裹,周至昌又去看产妇情况。
等杨焕把胎盘娩出,他亲自检查,确保整个胎盘都顺利出来完了,这场生产才暂时告一段落。
当时杨焕虚弱至极,周至昌又让秦嬷嬷给喂了些参汤,剩下的让宫女嬷嬷们处理,他先出去回避。
虞妙书见母女平安,悬挂的心这才落下,对周至昌的态度缓和许多,送他出去。
哪晓得周至昌刚走出去,就蹲下干呕起来,显然被产房里的血气冲着了。
虞妙书见状,忙拍他的背脊顺气,周至昌嫌弃推她的手,脸色发白指了指她道:“活、活祖宗!”
说罢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众人惊声呼喊,一人忙上前掐人中,说他晕血。
虞妙书:“……”
啊,晕血啊?
这不,周至昌苏醒过来,像害了一场大病,脸色发白,不停干呕,可见心理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众人忙把他抬到附近的宫里躺会儿。
现在生产虽已结束,但产妇的情况仍要密切关注,周至昌还是挺有职业操守,叮嘱其他御医们勿要松懈。
不一会儿新生儿由御医再次检查,看她的体征反应情况,被羊水泡过的婴儿皮肤红红的,稳婆说这样的孩子以后长大才白净,若是生出来就白净,长大了皮肤反而会黑。
虞妙书也算长了知识。
目前新生儿的情况稳定,已有吮吸本能,由乳母抱去喂奶。
产房里已经清理干净,因着是夏日,屋里有冰鉴,倒也不会觉得热。窗户还是要开的,要把屋内的血气冲散,只要产妇不受风就行。
杨焕疲惫地躺在床上,衣物已经换过,只不过没穿裤子,要排恶露。
虞妙书上前看她,心里头无比佩服她的勇气。
生产这道坎,她终是过不了,而今见过生产的艰难不易后,更别提生育了。
床上的人儿极其虚弱,需静养休息,虞妙书也未过多逗留,离去时杨焕忽然叫住她,虞妙书顿身回头。
杨焕朝她笑了笑,道了声谢。
那声谢,令虞妙书的心态崩塌了,像条受惊的狗子跑到床沿,红着眼眶道:“陛下,微臣那些话作不作数?”
杨焕轻轻“嗯”了一声,“出了月子继续干。”
虞妙书抹了把泪,咧嘴笑。
杨焕伸手摸了摸她,算是君臣之间的默契安抚。
经此一役后,杨焕对她的态度更亲近了些。
如果说徐长月是身边的老将,有足够的信任度,那虞妙书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魄力,则是令她安心的存在。
翌日杨焕产下小公主的消息传了出去,满朝皆懵,因为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虞妙书得以回家休息,她显然受到了冲击,整个人都有些呆。
张兰担忧她,问道:“文君是不是看到圣人生产了?”
虞妙书隔了许久才回过神儿,道:“好多血,一盆一盆的血往外端。”
张兰抽了抽嘴角,“妇人生产的情形确实血腥重,你不该去看那情形。”
虞妙书:“我被吓坏了,当时那情形……半天都生不出来,后来我急躁,把御医喊进去让他亲自接生,这才母女平安,若是再耽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禁后怕,周至昌那迂腐老儿,捏着鼻子骂我,说他差点去了半条命。”
张兰掩嘴道:“你让一个老儿去给妇人接生,他肯定受不了。产房血腥,若是年轻些的男儿,只怕见了那场景,日后行房都不行。”
虞妙书愣了愣,半信半疑道:“会硬不起来?”
张兰点头,“有这样的情形,一些胆小的郎君会受不住的,每每想起那场景,心里头会怵。”
虞妙书“唉”了一声,“做女郎太难了,当年嫂嫂生双双他们时,想必也这般辛苦。”
张兰道:“我还好,不到半个时辰就顺利生产,有些妇人来得快些,有些来得慢些,说不准的。
“文君劳累了两日,且去歇一歇,勿要多想,事情既然过去了就别去想,反正你无需经历那些,心里头放宽心。”
虞妙书点头,经历了杨焕生产,更加坚定了不生育的想法。
等宋珩过来时虞妙书还在睡,迷迷糊糊间,看到床沿坐着一个人,脸上有几分担忧。
隔了好一会儿,虞妙书才睡眼惺忪道:“宋郎君?”
宋珩:“醒了?”
虞妙书揉了揉眼,又打了个哈欠,“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与你说。”
宋珩:“宫里头的情形我已经听说了,靖安伯府这边也备了稳婆和大夫,以防万一。”
虞妙书愣住。
宋珩严肃道:“还好周至昌没掉链子,若他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虞妙书缓缓坐起身,“那老儿见我就骂,日后多半得绕道走了。”
宋珩道:“年纪大的老儿总是要迂腐一些,你让他给圣人接生,他脸上挂不住。”
虞妙书不客气道:“他一大把年纪了,接个生又怎么了,人命关天的事,脸面算个屁。”顿了顿,发出灵魂拷问,“一个大夫居然恐血,成何体统?”
宋珩:“……”
作者有话说:周至昌: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你还是闭嘴吧
第142章 开疆扩土
不管怎么说,杨焕这场鬼门关总算有惊无险渡过了。
之后便是产褥期,以休养为主。
因着人年轻,产后恢复得也快,下地行走是没有问题的,周至昌再三叮嘱勿要受凉。
秦嬷嬷也深知月子尤为重要,产后体虚,照料得非常仔细。
杨焕一天要换两身,因为会大量出虚汗,以卧床为主。
政务大部分都是政事堂那帮老儿处理,之前虞妙书未涉足,现在也会辅助徐长月看奏书,提出见解。
算是彻底走入权力中心。
目前地方上还算太平,有政事堂和徐长月她们辅助,杨焕安心静养,琢磨着给孩子取名字。
新生儿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两个乳母轮流照料,也不怎么哭闹。
杨焕给她取名杨昭,意喻一生光明。
这阵子虞妙书比往日要忙碌些,因为涉及到地方州府呈上来的奏书,有时候会同宋珩探讨,成长许多。
中间琐碎不作细叙。
待到杨昭百日宴时,宫中宴请百官,小家伙被养得圆滚滚,也不怕生,一双眼睛滴溜溜打量众人,充满着好奇。
尽管人们不知她的父亲是谁,却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血脉。
平时虞妙书和徐长月经常出入宫中,她熟识她们,看到二人会咿咿呀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