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的鸡汤汤色清亮无比,入口鲜到极致;烤乳猪外焦里嫩,琥珀色的猪皮焦香酥脆,肉质细嫩肥而不腻;河鲜肥美,仅仅只用清酱作蘸料,就压不住味蕾的期待。
更重要的是春来居的庖厨已经精通爆炒的精髓了。
要知道铁锅在这个时代并不常见,因为甚少普及,原因就是铁制品太贵。
寻常百姓用的锅多数都是陶制品,大多数的烹饪方式无非蒸煮、烩、油炸、烤。
但春来居庖厨玩的是炒制,并且还是猛火爆炒。
在某一瞬间,虞妙书仿佛回到了现代,体验到了什么叫镬气。
用猛火爆炒烹饪出来的食物油亮鲜嫩,是她这个来自现代人最熟悉的家乡味儿。
简直感动得要哭。
华国上下五千年历史,烹饪这条路竟然走得这般艰难。
从简单的炖煮到爆炒,走了多少个春秋才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人们最常见的烹饪方式,因为冶铁技术的成熟,标志着家家户户都用得起铁锅了!
可是现在的大周朝还没法普及。
魏申凤和黄远舟这两位老祖宗自然体会不到虞妙书这个现代人的激动心情。
韭黄炒河虾简直停不下来,她一边克制,一边又忍不住往嘴里塞。
爆炒鳝鱼丝、姜丝肝腰合炒,她含泪干了三碗饭。
春来居呈上来的菜品多,但分量少,追求小别致,各种口味尝个鲜。
虞妙书十分满意,黄远舟亦是夸赞连连,说在京中甚少吃到这样的手艺。
魏申凤颇有几分小嘚瑟,他自带了佳酿,是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好酒,连魏光贤都嘴馋得很,打趣道:“这酒爹平日里可舍不得开封,今日沾了黄郎中的光,也能解解馋了。”
黄远舟兴致勃勃道:“那我可不客气了。”
可惜虞妙书不饮酒,没有口福。
魏光贤给他们斟酒,黄远舟尝过后,“哎哟”一声,赞道:“这酒好,不扎口。”
说罢看向虞妙书道:“虞县令也尝尝,不扎口,还甜。”
虞妙书半信半疑,“黄郎中可莫要诓我。”
魏光贤也说不扎口,于是虞妙书试了一试。
魏光贤给她斟少许尝尝味儿,她先敬二人,与他们碰杯,细细抿了一口。
嘿,还真是甜津津的,一点都不刮喉咙,跟小甜水一样的滋味。
虞妙书忍不住赞道:“难怪魏老藏了二十多年,还真好吃。”
魏光贤笑着问:“再来点?”
虞妙书点头,“来点。”
于是这回给她斟满了一杯,她平时也会吃点米酒,知道自己的酒量,一杯问题不大。
有酒助兴,气氛也更随意了些。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暴雨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地。
浓重的泥腥味弥漫在庭院内,夹杂着雨水的凉风吹得风铃叮当响。
那时周边绿意盎然,被雨水冲刷过的芭蕉绿得发亮。高大的梧桐树再也承受不住暴雨侵袭,树脚下起了无数小水洼。
充满着禅意的庭院在此刻显得别有一番风趣。人们吃着小酒,听着暴雨淋漓,感受暑热被雨水洗礼后的消退,惬意至极。
这顿晚饭让虞妙书知道了什么叫有效待客,得别出心裁,让人全身心的放松,方才能拉近关系。
夏天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等他们离开春来居时,天开始黑了。
虽说魏申凤做东请客,虞妙书却会做人,提前让刘二去把账结了。
老板也会做人,折了半价,算是卖给虞妙书面子,毕竟她是第一次来,有了第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
离开春来居后,几人各自打道回府。
这几日魏申凤都在城里的别院,黄远舟主仆索性去了魏宅,并未回官驿,虞妙书则回衙门。
许是吃了酒的缘故,刘二送她回去,她在半道上心血来潮顺路去看宋珩。
这两日胡红梅都在这边照料,宋珩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他平时歇得早,穿着寝衣,头发挽在脑后,难得的清闲了下来。
忽听外头传来动静,原是胡红梅的声音,说虞妙书过来了。
宋珩颇觉诧异,忙下床出去,见到虞妙书在外头抱着柱子不撒手。他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酒气,顿时皱起眉头,看向刘二道:“明府吃酒了?”
刘二忙道:“今日魏司马做东请客,郎君一时高兴,吃了两杯酒,出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哪晓得这会儿就有些醉了。”
胡红梅是个急性子,数落道:“你明知郎君的酒量不好,怎么不劝一劝?”
刘二为难道:“我连进都没能进去。”
宋珩问:“是在何处请的客?”
刘二:“梨花巷。”
宋珩再次皱眉,“金凤楼?”
刘二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春来居,据说是士绅们经常去的私房菜馆。”
宋珩看向胡红梅道:“胡妈妈且去备些醒酒汤来。”
胡红梅应是。
怕衙门那边的张兰担心,宋珩又差刘二回衙门告知张兰,他匆忙离去。
虞妙书其实没醉,她心里头是清醒的,就是肢体不受大脑控制。本以为是小甜水,哪晓得后劲十足,叫她有些迷糊。
宋珩上前扶她进屋,她却不愿,只抱着柱子,说道:“我没醉。”
宋珩无奈,“我知道你没醉。”
虞妙书:“我要回衙门,就顺路过来看看你好些没有。”
宋珩应道:“我看过大夫,已经好了许多。”
“那什么时候能去上值?”
“再休息两天。”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娇气起来了?”
“……”
“我没醉。”
“我知道。”顿了顿,“你没醉就先进屋里头。”
虞妙书仍旧固执地抱着柱子,宋珩耐心问:“你吃了几杯酒?”
虞妙书想了许久,才道:“两杯。”
宋珩试探问:“他们灌你的?”
“没有。”
“你自个儿主动吃的?”
“嗯,小甜水,好吃。”
“……”
“魏老儿藏了二十多年的酒,他们都说不扎口,还甜,我自要试一试。”
“那明府知道自己的酒量吗?”
“知道,所以我只尝了尝。”
宋珩无语了许久,才道:“你一下子尝了两杯。”
虞妙书掰着指头道:“小甜水,两杯不多。”又道,“出来的时候都不头晕,结果半道上心想坏了,我多半吃醉了。”
那时她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逻辑也清晰,可见心中是明白的。
宋珩忍不住笑,不客气道:“方才你说自个儿没醉。”
虞妙书嘴硬道:“都说了我心里头明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宋珩耐着性子哄她,“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我差刘二回内衙,告诉夫人你在这儿歇一晚,等会儿喝一碗醒酒汤,胡妈妈再伺候你洗漱,好好睡一觉,酒就醒了。”
虞妙书摆手,“我今晚吃了三碗饭。”
宋珩:“……”
请她吃饭,她还真是吃饭。
“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虞妙书隔了许久,才道:“好吧,你扶我一把,我没醉。”
宋珩上前搀扶,虞妙书这才松开柱子,肢体却不受控制,不知道哪条腿开迈。
宋珩故意道:“明府没醉,应该晓得怎么走路。”
虞妙书憋了憋,忍不住问:“我腿呢,我腿呢?”
宋珩又气又笑,拍她的右腿道:“在这儿。”
虞妙书这才迈开右腿,走了两步,脑子似乎有些断片,发出疑问道:“为什么要迈右腿呢?”
宋珩:“……”
她自言自语了好半晌,才用左腿走前,结果怎么都不协调。
宋珩被气笑了,她像偏瘫似的,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固执用左腿走前。
他数次想把她拎进屋去,但虞妙书坚持自己没醉,能走进去,硬是“身残志坚”进了厢房。
宋珩扶她坐到竹榻上,虞妙书渴了要喝水,他取来温水喂她。
喝了水,宋珩放碗盏时,虞妙书冷不防道:“魏老儿真有意思,他说我若得黄郎中青眼,日后便有机会进京。”
宋珩愣住,扭头道:“你说魏司马有心抬举你?”
虞妙书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