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
虞妙书又问:“那双双呢?”
宋珩:“她得圈养,虽有天分,但性情莽撞,若不懂得收敛,长大容易吃亏。”
虞妙书双手抱胸,“宋郎君的言外之意,就是虞晨你带不动,对吗?”
宋珩:“……”
瞎说什么大实话。
虞妙书嫌弃道:“我也教不动,可是我爹……唉算了……”
宋珩欲言又止。
虞妙书不高兴道:“阿娘说虞晨多半是随了他死去的那个姑姑,他姑姑有这么愚钝吗?”
宋珩不敢回答,因为是一道送命题。
虞妙书剜了他一眼,宋珩莫名想笑,死去的姑姑啊,好像有点冤。
一家子围着俩孩子搞得鸡飞狗跳,没有人能逃得过辅导课业带来的精神伤害。
宋珩无奈,虞妙书捶桌,虞正宏一个劲戳脑壳。
虞晨无比坚强的承受他们的狂风暴雨,看着他们一个个跳脚。
起初他还会惶恐,后来便淡定许多,他生得笨,是因为他姑姑也笨。
虞妙书只想吐血。
倒是虞芙乖巧许多,因为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后来虞妙书那个大聪明,让虞芙去教弟弟,直接把虞芙给教哭了。
她扑到张兰怀里,一个劲说虞晨笨,没长脑子。
张兰哭笑不得,轻拍她的背脊安抚。
虞妙书彻底舒坦了,往日那家伙看他们暴躁就在一旁笑,现在该轮到她哭了。
所有人都为着虞晨的课业崩溃,他的情绪稳如老狗,仍旧努力着,认真着,愚笨着,不慌不忙。
临近初夏时,又一家酒坊加入曲氏,供货更加稳定。
今年夏日三年期的债券已满,虞妙书按魏申凤的意思把士绅们的债券返还,还有前任县令欠下的债务也一并还了。
商贾们也按之前承诺的协议,把到期的债券返还。但前任留下的欠款还在,虞妙书返还了大部分,还余有三千贯左右的欠债。
原本以为前任欠的那些债打了水漂,哪晓得居然回来了大半,着实令商贾们意外,对虞妙书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各乡草市也开始收取摊位管理费,长期流动的摊贩每次只抽取一文钱,抽来的钱银上交到乡里,由乡里安排人去维护秩序或清扫。
草市抽来的摊位费不需要交到衙门,由乡里自行开支。但衙门会不定时派人下来监管,如果发现乱收费,村官是要下台的。
额外有了一笔收入支配,村官们自是高兴,蚊子腿也是肉。
夏日炎炎,去年黄远舟书信过来,说御史台的人会来巡察,结果一个鬼影都没有。
哪晓得到六月时,一封调任文书从天而降,打得虞妙书措手不及。
当时虞妙书在二堂跟六曹议会,突听杂役来报,说上头差人前来,有急事要报。
虞妙书忙叫人请进来。
来人呈上朝廷下达的调任文书,让她十日内动身前往朔州赴任。
虞妙书一脸懵,这是什么情况?
那人还有其他公务在身,取了衙门的确认函后,便又匆匆走了。
虞妙书拆开信封,信函的格式无比熟悉,上头写着命她去往朔州赴任的详细信息。
好消息是她升官了,中州县令是七品,赴任的朔州虽然是下州,但官职提高了,是州府的长史,从六品上。
所谓下州,就是整个州不超过两万户那种,估计也没几个县。
虞妙书拿着文书看了好几遍,又翻看送来的长史官袍,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朔州又是哪个鬼地方,不是御史台的人来巡察吗,怎么糊里糊涂就调任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一直想着至少得等到明年,这事来得太突然,令虞妙书短暂的茫然。
不一会儿宋珩过来,虞妙书一见到他就道:“我调任了。”
宋珩:“???”
虞妙书把调任信函给他,宋珩看过后,脸上的表情既是放松,又是嫌弃,因为朔州偏向岭南那边了,用他的话来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经他这一说,虞妙书的脑子里本能地冒出“流放岭南”四字。
“朔州在岭南?”
“还没到。”
“那从淄州过去得走多久啊?”
“估计三两月。”
虞妙书很想翻白眼,为什么要大夏天赶路呢,真的很热啊。
下值后,她同家里人说起调任的事,个个都觉得突然,黄翠英发牢骚,“这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忽然就要调走了?”
虞正宏道:“调任是朝廷的事,下头的人哪里知道因由。命令既然下来了,我儿就得收拾东西去赴任。”
张兰发愁道:“这么热的天儿,赶路多辛苦。”
一家子都很郁闷,去往朔州得两三月,天气又热,拖家带口的,实在吃不消。
若是寻常官吏,巴不得品阶提升,结果个个都抱怨,主要还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虞妙书不禁发起愁来,酒坊才扩大规模,她一抽身,日后难免怕有变数。
虞家二老也馋酒坊带来的利益,每年分的利可比做官的俸禄多得多,若是就这样走了,谁知道下任过来又是什么情形呢?
虞正宏不想大热天赶路,索性让虞妙书等人先去朔州,他们则继续留在奉县。
张兰在乎俩孩子,不想跟他们分开,问道:“那双双和晨儿怎么办?”
虞正宏道:“你们带过去吧,我跟你娘在这边守酒坊,若是下一任过来了,多少也会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不会为难曲家母女。”
虞妙书仔细斟酌。
黄翠英也赞成道:“儿啊,就听你爹的,眼下朔州究竟是什么情形,咱们还不清楚,万一你跑过去又是一屁股债呢?”
此话一出,虞妙书脱口道:“阿娘,乌鸦嘴!”
黄翠英连忙捂嘴。
他们哪里知道,朔州要是欠一屁股债还好,偏偏不是欠钱,而是人命债,因为州府里当官的都被杀得差不多了!
这年头的官,可是一项高危职业!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不是说要巡察了提拔吗?去朔州是什么鬼?!
黄远舟:啊小朋友别捉急,是意外!意外!
虞妙书: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54章 立牌坊的高手
虞妙书特别忌讳欠债,听到自家老娘说起就本能抵触。
黄翠英也觉得不吉利,这还没去呢。
不过二老决定留下来,虞妙书还是听了进去。
一来天气炎热,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二来对那边的情形不清楚,万一又是一堆烂摊子,顾不上他们;三来就是放不下酒坊,若有他们守着,前来接任的县令多少都会留点颜面,只要有魏申凤搭把手,想来不会出岔子。
一家子商定后,翌日虞妙书下乡找魏申凤,同他说起调任去朔州一事。
魏申凤颇觉诧异,皱眉问道:“怎么把你调到下州去了?”
虞妙书:“晚辈也不清楚,消息来得突然,文书上让晚辈十日内启程赴任,很着急的样子。”
魏申凤总觉得哪里不对,因为按照正常推测,再不济也会去上县或中州。
虽然长史的品阶提升了一级,但下州并不是一个好去处,且朔州还是靠近岭南那边,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着实匪夷所思。
虞妙书过来倒不是诉苦,而是希望魏申凤能帮扶一把,在下任接替时尽量维持目前的治理。
她的心里头还是有老百姓,不想他们日渐变好的日子被打回原形。
这份赤忱之心倒让魏申凤感慨,说道:“你且放心去赴任,奉县是老夫的家乡,自然盼着它变好。”
虞妙书起身行大礼。
魏申凤上前扶她,“去到朔州,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老夫能帮衬的,就书信回来。”
“多谢魏老。”
面临突如其来的离别,两人心中还是有几分愁。
魏申凤一辈子不知经历过多少场离别,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去奔赴前程,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满心期望着在官场上一展抱负,奈何最后还是被磋磨得丧失斗志,败兴而归。
从官几十年,都是在地方上辗转,未曾有机会进京是他一生的遗憾。可是那么多官,又有多少幸运儿能进京呢?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能跃过龙门登上金銮宝殿的少之又少。
后来他便释然了,这或许就是命。但看到年轻欣赏的后来者,仍旧会帮扶一把,就如同帮扶曾经的自己那样。
一个年轻,未来前程似锦;一个年老,未来走向没落。
虞妙书离去时,魏申凤站在光影里相送。
那时老人的身影与祖宅融为一体。
魏家祖宅已经屹立了一百多年,它在这里根深蒂固,看着一代又一代人走出去,一代又一代人走回来。
魏申凤拄着拐杖,弓着身子,满头白发。他的脸上长了许多老年斑,浑浊的目光注视着远去的年轻人,仿佛在目送孙辈离去。
魏光贤知他心中不是滋味,说道:“爹应该高兴才是,虞县令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