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凡尔赛的发言,更是让一众功臣心里五味杂陈。
尤其是家里也有适龄子弟参考却名落孙山的,更是憋闷得不行。
看看人家周勃,打仗勇猛,封了侯,这生个女儿不声不响就考了个状元回来!这上哪儿说理去?
放榜之日,长安万人空巷。
官吏在禁军护卫下,将巨大的金榜张挂在宫门之外。
唱名官声音洪亮,一个个名字念出,引动着下方人潮的喜怒哀乐。
当最终——
“一甲第一名,状元,周岑——!”
声音落下,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周岑?那个绛侯家的病美人?她竟是状元?!
站在人群稍前位置的周岑,听着自己的名字响彻云霄,感受着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惊愕、难以置信、羡慕、嫉妒……
她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她做到了。
她不再是那个被忽视的透明人。
她用手中的笔,在这帝国最高规格的选拔中,赢得了最耀眼的位置,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高悬的金榜,柔美的脸上第一次毫无遮掩地露出了璀璨的光芒,如同蒙尘的明珠终于拭去尘埃,光华夺目。
毕竟是童年小伙伴,周岑得状元也比不认识的得了好,长安城的二代们都给周岑送上贺礼,出息呀!
刘昭想了想,过几天请周岑吃饭,当叙叙旧,怎么也是小伙伴,这群沛县人里,同辈女孩只有王妤与周岑。
她很为周岑高兴,实在太给力了,力压群雄,在科举男女同考的第一届,就拿了魁首。
周岑这个状元,无疑给所有勋贵之家指明了另一条路,家中的女儿,也能成为延续家族荣耀的新希望。
第136章 纵横百家(六) 你许负要嫁,咱们就绝……
数日后, 东宫一处临水的暖阁内,刘昭设下小宴,只邀了周岑一人。
窗外春水孱孱,柳絮轻拂, 周岑一身素雅衣裙, 少时眉宇间那份怯懦已荡然无存, 她眉宇尽是沉静。
刘昭有些感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周岑这变化太大, 她都认不出来。不过那时她确实没记住她的名字, 只道是周家女郎。
刘昭笑着举杯, “阿岑,这一杯,贺你金榜题名,为我大汉女子扬眉吐气。”
周岑双手捧杯, 却没有立刻饮下,她抬眼望着刘昭,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她抬首将酒一饮而尽。
“殿下……”
她声音微颤,放下饮尽的酒杯, 那双如水明眸中情绪翻涌,不能自控, 转眼已泛起水光, 却倔强地在眼眶中打转,不让它落下。
她饮这一杯酒,情绪也又苦又涩,堵在喉头。
“殿下, 您可知,在沛县时,在长安时,阿岑听着你的名字,是何等向往。”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您像太阳一样耀眼,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如王妤姐姐那般明媚聪慧又大胆的人,而我……我太弱了,身子弱,性子也弱,跑不快,跳不高,连大声说话都费劲,就像墙角不起眼的苔藓,一粒不起眼的尘埃,不及您身边人万一。”
“我有多羡慕王妤。”
刘昭简直警铃大作,受她爹与这个时代奇奇怪怪风气的影响,她很容易想歪的,啊啊啊啊这人该不会要与她告白吧。
她不熟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周岑确实挺好看的,只是不适合汉时的审美,但如果放在宋朝审美下,她无疑是极美的。
刘昭根本不敢说话,她硬着头皮听。
“可是殿下,”她目光灼灼地望向刘昭,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做梦都想像现在这样,站在您的身边!不是作为一个需要被怜悯的存在,而是作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能让您看到,能让您记住的人!”
“那些读过的书,不是为了嫁个好人家的妆奁,而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靠近您的方式。”泪水终于滑落,她却毫不在意,语气愈发坚定,“我知道前路艰难,但我不怕!只要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为您分忧,尽一份力,阿岑万死不辞!”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倾诉,让刘昭动容。她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孩,给人递上纸巾擦拭眼泪。
走过去抱着她抚着她背,让她缓过来。
不是告白就好,吓死她了,最难辜负是情深,她明显不是良人啊!
刚才她都想跑了,还好没有,不然多尴尬,脑补也是病啊。
“周岑,你错了。”
周岑愕然抬头。
“你从来就不是尘埃。”刘昭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是珍珠,只是暂时被蚌壳包裹。而现在,你已经用自己的力量,劈开了那层束缚,绽放出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光芒。”
“站在我身边,不是靠怜悯,也不是靠旧情,”刘昭的语气斩钉截铁,“靠的是真才实学,是靠你笔下的锦绣文章,是靠你胸中的韬略乾坤!你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了状元!”
她退后了一步,握住周岑冰凉的手,给予她温暖和力量:“从今日起,不要再仰望任何人。你就是你,是大汉的开科女状元周岑!我需要的,正是你这样有才华,有志向,肯努力的伙伴!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你不是一个人。”
周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自卑,而是释然与激动。她反手紧紧握住刘昭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刘昭送走周岑,长舒了一口气,最难消受美人恩。
她能面不改色的对男子的表白画饼,但对上女子,她心老虚了。
科举一落幕,太子府好歹是闲下来了,许负也神出鬼没的。
她看见刘昭的脸色过来,“殿下怎么了?”
刘昭不想多说,大汉问题老多了,这男女关系就是其中之一。
换其他时代她哪会想歪?
“你最近去哪了?”
许负脸上有些红,“没,没去哪啊。”
刘昭眉头一跳,她是了解许负的,这货看着深不可测,其实老傻白甜了。“说,是不是背着我外头有人了?”
许负脸上一怔,缓缓打了个问号?
她对上刘昭的眉眼,有些心虚,“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也二十了。”
刘昭呵了一声,还真是有情况,“那男的是谁啊?”
许负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是……是裴钺。”
“裴钺?”刘昭在记忆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可是那个在太学讲《易》,被你当众问得哑口无言的博士?”
许负嗯了一声,“是他,他很厉害的,只是才学不如我。”
刘昭有些生气,那裴钺她是知道的,但这人在西汉根本没有任何名气,他唯一的名气,就是许负丈夫!
吕后想要许负嫁给吕复,许负不愿,他通过刘邦主持的相术比试,在‘相声’‘揣骨’‘射覆’三环节战胜吕后侄子吕复,最终迎娶许负。
可是许负明明是女侯,却为裴家开枝散叶,后世只剩河东裴氏。
“许负,你封侯了。”
许负听着点点头,“对啊,陛下真厚道,我也封侯了。”
刘昭气死了,“你,许负,是大汉女侯,是几个女侯里,唯一不靠关系,全靠自身才能的女子。”
许负也很自傲这事,“对啊。”
刘昭对这才高却傻的女子真的服了,“所以你说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自己是侯门,他是什么,白身!”
“你自己都说他才学不如你,他武艺还比得上他人不成!那他有什么长处吗?除了一张脸!”
刘昭对许负真是恨铁不成钢,她还比不过周岑!
“他将你娶了,你的一切壮大了他的家族,那你呢?你剩下什么?”
别说陈平曹参这些世家,就抢到项羽一条腿的杨喜,因为第一桶金发迹被封了侯,后代出了两个皇帝和十二个宰相。
大名鼎鼎的弘农杨氏!
许负的起点不比后世世家的创始人高吗?刘恒那般抬举她,还认她为义母,结果生的孩子全姓裴,成全一个河东裴氏。
这不脑子有病吗?
刘昭越说越气,指着许负的鼻子:
“你堂堂女侯,手握相术绝学,连父皇都敬你三分。那裴钺有什么?不过是太学里一个讲经的博士,连你都说他才学不如你,武艺更是寻常。他凭什么娶你?就凭那张脸?”
许负被说得低下头,小声辩解:“他待我很好……”
“待你好?”刘昭冷笑,“这世道待你好的男人还少吗?可他们配得上你吗?你许负的名字本该流传千古,如今却要冠上夫姓,成为裴许氏?你的功业、你的才华,都要为裴家做嫁衣?”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许负:“你想想周岑!她寒窗苦读,拼了命考取功名,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努力被世人看见。你呢?你起点比她高得多,却要自折双翼,钻进后宅相夫教子?”
许负被说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你以为裴钺真心爱你?”刘昭毫不留情,“他若真心,就该入赘你许家!就该让你许负的血脉延续!可他愿意吗?他裴家愿意吗?”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许负,你是聪明人。想想你那些相术绝学,难道就要这样传给外姓子孙,让后世只知河东裴氏,不知你许负之名?”
许负猛地抬头,怔怔看着她。
刘昭最后掷地有声:“要嫁娶可以,让他裴钺入赘。你的爵位,你的传承,必须姓许。否则——”
她一字一顿:“你就是辜负了上天赐你的才华,也辜负了这个女子能够封侯的时代。”
这么能耐的人,偏偏是个恋爱脑,真tm受不了。
正史上的许负爱干嘛干嘛,但做为她心腹的许负,还走老路,那就是背刺,她想尽办法让女子当官是为什么?
结果她许负当侯了还当娇妻?
尽给人做嫁衣!
裴钺有功业吗?有才名吗?
莫名其妙在历史上刷了一波存在感,因为许负看中了他。
刘昭简直气死了,这就好像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了个女儿,受尽宠爱,明明能上位,偏偏当公主去嫁了个良人,把她的帝国当成了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