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还勉强闭着眼,试图忽略。但韩信的存在感实在太强,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烧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身边这人,是她最锋利的剑,最得力的臣,是他自己先撩拨的,也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蔓草,刘昭闭着眼,感受着身侧平稳而略沉的呼吸,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转向韩信那边。他依旧睁着眼,见她转身,眼中光芒更亮了些,带着期待。
刘昭伸出手,指尖落在韩信的脸颊上,触感温热,韩信微微一僵,呼吸屏住,眼睛瞪得更大了,没有躲开,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游走,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感受到那细微的震颤。然后顺着敞开的领口边缘,探了进去,指尖触碰到他胸前温热的肌肤和紧实的肌理。
韩信一直克制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却不知为何,手臂抬起又僵在半空,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褥子。
“殿……殿下……”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被点燃的暗火。
刘昭没有回应,只是就着昏暗的光线,欣赏着他此刻的反应。
那双傲然自信,睥睨一切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措、震惊,以及被强行压抑却依旧汹涌的渴望。
他像一头被捋顺了毛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猛兽,强悍的身体紧绷着,任由她的指腹在他胸膛上缓慢地游移。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种掌控感,一种打破禁忌的刺激,混合着酒意带来的微醺和身体本能的躁动。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擂鼓般急促有力的心跳。
然后,缓缓下移,划过紧实的腹肌线条,最终停留搂抚在腰侧。
“孤说过,”刘昭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有些酒后的微醺慵懒,“好生睡觉,不许动手动脚。”
“将军不许动,只能孤来动。”
韩信看着她,仿佛将身体交由她,任她为所欲为。
刘昭喜欢这样的韩信,她情不自禁吻上了他,韩信也抱着她细软的腰。
在两人要再进一步时,刘昭拒绝了,这营帐岂能做如此**之事,她把他的躁动按下去。“别闹,睡觉,这军营之地,日后回长安再说。”
韩信抱着她,抱得很紧,“殿下不许再骗信。”
刘昭任他抱着,“我是这样的人吗?孤从不骗人。”
她不说还好,一说韩信在她肩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
“嘶——”刘昭吃痛,倒抽一口冷气,却没有挣扎,只是瞪了他一眼。
韩信舔了舔那处新鲜的印记,眼中是得逞的笑意,“盖个章。免得殿下回了长安,贵人多忘事。”
刘昭被他气笑了,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背:“幼稚!”
韩信也不恼,将她紧拥在怀里,想将她揉进骨血。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混合着皂角清香,独有冷冽的气息。
帐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平静而温存。
方才的激烈与试探,仿佛都被这个漫长而紧密的拥抱所消融。
身体的躁动渐渐平息,只剩下相拥的温暖和心照不宣的安宁。
刘昭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酒意带来的昏沉感也越发浓重。
身侧之人的体温和心跳,不再是一种干扰,反而变成了某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北地夏夜的风透过帐帘的缝隙,带来凉意,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换岗的响动,他们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刘昭在束缚感中醒来。天光尚未大亮,帐内依旧昏暗。
她说她怎么感觉被绑架了,她被韩信紧紧箍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腿也压着她,睡得沉实,呼吸绵长,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耳后。
韩信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起初只是无意识的梦呓,渐渐地,那梦呓声停了,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身体也微微蜷缩,额头抵着她的肩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还有些许压抑的抽气声。
刘昭睡意消散了,侧耳细听。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肌肉也绷得死紧,连带着她都感受到了那份紧绷。
做噩梦了?还是酒后的不适?
她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他。韩信眉头紧锁,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张平时总是傲然的脸,此刻在脆弱挣扎,他的身体都有些轻微地颤抖。
那些深埋在辉煌战绩之下的屈辱,恐惧与孤独,从未真正远离,只是在清醒时被强大的意志与骄傲深深压制。
此刻,在酒精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那些被封印的魑魅魍魉,便趁虚而入了。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另一只手则抚上他冷汗涔涔的额头,指腹揉开他紧蹙的眉头。
“韩信……”她低声唤他,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却意外地柔和,“醒醒,是梦。”
韩信颤抖的幅度小了些,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些,但依旧沉陷在梦魇中,呼吸还是乱的。
刘昭推了推他,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还是涣散而迷茫的,带着未褪的惊悸。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刘昭,似乎还没完全从梦境与现实之间切换过来。
过了好几秒,那双眼眸才重新聚焦,映出刘昭带着些许关切的脸庞。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懵懂和依赖。
“做噩梦了?”刘昭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韩信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像个寻求庇护的动物,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具体说梦到了什么,刘昭也没有问,有些伤疤,不必非要揭开。
“睡吧,”刘昭重新躺平,任由他抱着,“天快亮了。”
“嗯!”
天边第一缕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驱散了帐内的昏暗。
第166章 守土开疆(六) 那孩子的世界已经崩塌……
天光大亮时, 刘昭离开了尚有暖意的帅帐,眼前这片被铁蹄踏碎的土地亟待重整。
越靠近善无,空气中的气味便越发复杂。焦臭与血腥,在这里已开始变质, 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行人的心口。
道路两旁, 尽是未曾收敛的遗骸, 姿态扭曲地倒伏在荒芜的田埂或倾颓的土墙下。有些已被野兽或禽鸟啄食得面目全非, 白骨森然。更多的则是肿胀发黑, 蝇虫嗡绕, 惨不忍睹。
幸存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 远远望见军队的旗帜便瑟缩躲藏,待看清是汉军,才敢从断壁残垣后露出惊惶麻木的脸。
刘昭勒住马,久久无言。
胜利的号角也无法抚平这三城的惨烈, 这些屠刀下的尸骸,是战争最真实丑陋的代价。
刘昭站在临时清理出的坡地上,眼前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这里是被胡骑肆虐过的村庄。
目光所及,看不到一栋完好的房舍。焦黑的断壁残垣间, 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燃烧了一半的柴薪。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散落在废墟间、田埂上、甚至枯井旁的遗体。
时值夏末, 天气尚热, 许多遗体已开始肿胀腐败,引来成群苍蝇,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作呕的死亡气息。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蜷缩在自家门槛边,胸口一个可怖的豁口。有年轻的妇人,衣不蔽体,倒在坍塌的土墙下,至死还紧紧护着怀中早已僵硬的婴孩。
“曝尸于野,不得归葬……” 刘昭喃喃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但纸上的冲击,远不如此刻亲眼目睹的万分之一。
这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这是一个个不久前还在炊烟中盼着收成,在炕头说着家常的鲜活生命,是她的子民。
不远处,几个幸存的老弱妇孺正在军士的协助下,用破席或门板搬运亲人的遗体。他们眼神空洞,没有哭喊,继续麻木的动作,灵魂已随亲人一同死去。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呆呆坐在一具女尸旁,不哭不闹,只是用手一遍遍去抹母亲脸上早已干涸的血污。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走过去,亲手将其覆盖。那个孩童呆愣愣的看着她,不言不语,眼中怔愣。
周围的军士与渐渐聚拢的百姓,都怔怔地看着她。
刘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灼热。
悲悯不能解决问题,行动才能,她转身离去。
“传孤令!”
她指向那片惨烈的景象,“即刻调拨军中所有可用人力,并征募附近未受灾的乡民。以伍为单位,分片搜寻周边所有村落、山野、沟渠,务必寻回所有罹难百姓遗骨!军中分出医匠,教导如何用石灰、草药防止疫病。寻高地,挖深坑,集体安葬,立碑为记!碑上不需歌功颂德,只刻‘汉某年某月,善无百姓罹难于胡祸,魂兮归来’!安葬时,请许负前来主持仪式,让生者有个念想,让亡者得以安息。所需费用,从缴获战利品中优先支取!”
“殿下,”跟在她身边的周勃面露难色,“我军士卒连日作战,且疫气已生,若再接触尸骸,恐……”
“恐什么?”刘昭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曝尸于日下的亡魂,“他们要么是为护我大汉疆土,保我大汉子民而死的将士!要么是被无辜屠杀的黔首,曝尸荒野,魂魄何安?令许负许珂带领军中医官即刻调配防疫避秽药汤,凡参与收敛者,务必饮服,以石灰洒扫。周将军,此事由你亲自督办,谁若有疏漏,军法从事!”
周勃只能领命,“诺!”
刘昭叹了一声,不忍再看,“着人去请许负吧。”
生死面前,只有虚无缥缈的玄学,能给人一点慰藉。
其余都是徒劳。
刘昭回了军营,青禾为其洗手消毒薰艾草,外头太危险了,殿下非要去。
艾草苦涩的烟气在帐内缭绕,水是温的,药汁是刺鼻的,但刘昭只觉得指尖冰凉,那冰凉一直透到心里去。
她是储君,她决策,韩信奇袭,周勃坚守,她赢得了辉煌的胜利,震慑了匈奴,擒斩了叛王。
史书会记下她的功绩,朝堂会赞颂她的英明。可那些倒在平城、善无、马邑的百姓呢?
那些连太子刘昭是谁都不知道的普通农人、匠户、妇孺呢?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在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上,春耕秋收,结婚生子,过太平日子。
他们缴纳赋税,服徭役兵役,所求不过是一方安宁。可当胡骑的铁蹄踏破边关,当叛军的刀锋挥向同胞时,他们首当其冲,成了最无助的牺牲品。
他们成了上层博弈的代价。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刘盈懦弱,害死三城,他抱着母亲说一句不是故意的,父母还怕他多思多虑。
还要宽慰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