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底层人是上层的最优质财产,物理意义上。同时,严格的户籍制度将奴隶与平民区分。
奴隶想变为平民,难如登天,但平民沦为奴隶,却易如反掌。
秦国实行严刑峻法,罪犯本人及其三族可能被罚为官奴,依犯罪大小。
平民因贫困,债务无法偿还时,将自己或者子女卖为奴隶,灾荒与战乱时就更别说了,什么救济?活不下去你可以卖身为奴。
更别说商鞅还弱民,辱民,愚民,贫民,疲民,平民没有一点点抗风险能力,甚至田地被贵人盯上了,末日也就来了,真满血都是斩杀线。
还有奴隶生的孩子,天生就是奴隶,这些是秦国奴隶的来源,严苛的等级制度让秦变成非常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从弱秦,变为强秦。
到了始皇帝时,情况并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恶劣,为什么六国百姓那么恨秦,因为他们的君王再狠,也没有大秦这么可怕。
秦在对外扩张的时候,可不是后世打下天下,你们从蜀国,吴国,变成我大魏的子民了,不,六国的很大一批人,直接变成了秦的奴隶,官奴。
被用于官府劳作、筑城、开矿等苦役,那是真苦,稍停下来秦吏的鞭子就抽过来了。
秦的奴隶是不分男女的,都是一样的苦,女奴又是最低层,她们被强就会怀孕,生下来的奴隶就是贵族的财产。
那幸存下来的没有变成奴隶的六国百姓难道会感恩戴德吗?不会,他们只会咬牙切齿的恨。
秦亡了他们,还恩赐般的说他们以后就是秦人,要守秦人的规矩。
这设身处地想一想,谁成为六国遗民谁都得气死啊。
始皇帝年富力强的时候,是六国百姓最苦的时候,但当始皇帝老了,就没人听他的了,六国百姓理都不理秦法。
官吏们人少,没办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徭役有人去就行。所以秦法还是只能管住关中的秦人,老秦人是真苦啊。
秦人恨秦,因此而来。
这还真不是秦不想改变,是改变不了,扶苏看到了惨烈,重用儒家,可大秦上上下下,全靠这个体系活着。
始皇帝要是改变,他都控不住局势,因为所有的秦人,尤其是秦上层人,他们遵守这个体系卖命,踏着同胞的血,成为人上人。
秦最上面的人,如现代美国顶尖资本一样,是固定不变的,所以才会出现那么牛逼的秦吏也只能是个秦吏,上升不了分毫。
一旦不用商鞅这套,秦立即崩盘,得利的秦人一反对,六国人心恨得咬牙切齿,那事态根本控制不住。
君因此而兴,只会因此而亡,别无他法,所以秦的崩亡才会那么迅速,只要秦上层得不了利,控制不住百姓,天下群起而攻之。
刘邦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看到了始皇大一统的好处,威天下。
他想成为始皇帝,可贵的是他是平民,懂平民的苦难,所以历史到他这转了一个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邦太知道自己的天下是怎么来的了,所以他实行一系列减负操作,因为汉是全新的帝国,不存在秦的苦大仇深,秦上层为了秦牺牲多少这种事情。
他的诸侯皆是功狗,没有bb的权力,所以他能直接废除奴隶制,汉初的奴隶已经变为封建社会的奴隶。
秦的奴隶被杀被打,主人是不受惩罚的,因为是私有财产。到了汉初,刘邦说奴隶也是人,杀人就得偿命,但杀奴隶可以赎命,五十金。
五十金不是小数目,这可以买很多奴隶了,对于富农阶层,会让自己倾家荡产。
汉时的奴隶也很苦,但不至于命过于轻贱,而且在秦汉期间的奴隶,都被释放为平民,由官府帮扶给房给地。
所以汉发展的起点与秦发展的起点,是完全不一样的,汉末时刘家人也都得了善终。
天道好轮回。
如今到了刘昭这里,刘昭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学生,她穿越前还是个共青团员,汉初的奴隶其实也让她难以接受。
哪怕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人命不会随便死了。
但是汉初的平民都没有抗风险的能力,更别说奴隶了,平民也时刻被土地兼并变为流民,流民很容易变成奴隶。
刘昭如果想改变,首先要变的就是土地的制度,但汉初为了打天下,王侯的功爵最重要的就是土地的划分,百姓没了土地,刘邦拿出上林苑的荒地借与百姓。
可皇家能有多少地,最根本有效的操作就是变法,可变法,在她是太子时,万万不能做的。
如今她已经成为天子,她可以改变这个时代,刘昭打开自已锁上的盒子,里头有她八岁时,背下来的变法条例,她看到了王莽的失败,这是离得最近的变法,朝令夕改,法度混乱不堪,越变百姓被他手下人欺压得越狠。
罪就在了王莽的身上,百姓恨得打进去,将他分食。
他是一个教训,证明变法不是皇帝颁发一张轻飘飘的法令就行的。
她需要同盟,需要人手,需要大量的执行人,还需要平衡贵族失去的利益。
当根基打牢了,政令四通八达,又有报纸传播,一旦农业巩固,就可以在农业的基本盘上搞商业,这些年堆积的工业产品,已经快让他们自己卷死了,百姓买不起,上层用不完。
草原缺水,什么肥皂,他们不需要,匈奴贵族就那么一点。
商业能带活工业,这些年纺织厂都倒闭了许多,这些一旦流通,就可以盘活,盘活需要百姓有钱。
百姓有钱才有余钱交税,交粮,工业兴起又能反哺农业,国家运行起来,汉就会富裕了。
至少不能一直这么穷。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弱民是没有未来的,富民才能强国。
当然边境会给予极大的优待,想让人世世代代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守着国土,不给予超国民待遇,根本不可能做到。
由于有了暖炕,很多人去北方才没有那么抵触,冬天也是能活着的。
饭要一口口吃,刘昭想明白了后,明年的科举就是重中之重,由于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这些年读书人增加了不少,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草台班子。
她看了看这次的秋闱过后,明年春闱名单,有一个人很显眼,贾谊。
过秦论那个。
此时的贾谊还是一个少年,但才华在极大多数都是半桶水读书人人群里,他是非常显眼的。
也拉高了质量,毕竟这是她登基的第一次科举,要是状元的试卷不咋地,传出去她也很没面子。
还是张辟疆等二代三代们,这一次也会下场,由于先前周岑拿了状元,打马长安,琼林设宴,受到那般耀眼的荣誉,女子们也非常有干劲。
明年昭武元年的科举可以说是龙争虎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为了自己的计划推行,刘昭很重视明年的春闱,她让青禾去吩咐人请许砺,许负,陆贾,张苍,韩信,陈平来。
理清楚了,就开个会吧。
未央宫温室殿,门窗紧闭,炭盆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隔绝在外。
刘昭并未在正殿,而是在一侧较小的议事偏殿,布置得简洁私密。
屏风上挂着大幅天下郡县舆图,长案上旁边堆着几摞简牍。
受邀之人陆续到来,心中皆有些讶异。众人见礼落座,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御座上的年轻天子。
她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发髻简单,眉宇间自有锐气。
“今日召诸位爱卿来,并非商议具体朝政。”刘昭开口,声音清晰,“而是想与诸位,聊聊这天下,聊聊我大汉的未来。”
她拿起一份简牍,“这是大司农刚呈上来的关中、三河地区今岁粮产与户籍粗略统计。比之高皇帝初年,户数增了三成,垦田多了近半,仓廪也算有了些积蓄。看起来,休养生息,颇有成效。”
张苍拱手:“此乃陛下与先帝、太后圣德,百官辛劳之果。”
刘昭点点头,却又放下简牍,话锋一转:“然这些增长,多集中于官府直接掌控的郡县,以及长安、洛阳等通都大邑周边。朕让少府与各地暗查得知,许多新开垦的田地,并非无主荒地,而是失地流民在诸侯王、列侯封地边缘,或山林湖泽之畔,艰难开辟出来的。他们户籍未定,赋税无常,朝不保夕。一遇灾年,或贵人觊觎,便可能再度失去土地,沦为债务奴隶,或投靠豪强为隐户。”
殿内安静下来。
这些情况,在座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如此直接地从皇帝口中说出,分量不同。
“再看各地上报的刑狱。”刘昭看向许砺,“许廷尉,你所见案件,与田土、债务、奴仆相关的,占几何?”
许砺沉声道:“回陛下,十之六七。民间纠纷,多起于此。豪强兼并,巧取豪夺。债务盘剥,利滚利。主仆相争,乃至伤人害命屡见不鲜。臣按律处置,然其根源,非律法条文所能尽除。”
刘昭问,目光扫过众人,“根源何在?”
陆贾抚须,缓缓道:“在于民无恒产,则无恒心。土地集中于少数人之手,多数百姓无以自立,自然易生乱象。秦之速亡,前车之鉴。”
韩信虽不擅长经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陛下是觉得,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根基不稳?就像打仗,后方粮道若总被骚扰,大军便无法安心前出。”
“大将军所言甚是。”刘昭赞许地看了韩信一眼,这比喻很直观,“我大汉如今,便似一支刚刚取得大胜、正在休整的军队。表面赢了,但若兵员不断流失,粮草来源不稳,辎重分配不均,这支军队的内部便会慢慢虚弱,一旦外敌来犯,或内部生变,便有倾覆之危。”
陈平接口道:“陛下所虑深远。然则,土地兼并,自古有之。功臣列侯受封食邑,亦是国朝酬功之典。若要触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朕今日请诸位来,不是要立刻颁布什么法令去强夺谁的土地,释放谁的奴隶。”刘昭语气平和,她要彻底变法,而不是像王莽那样自以为是的作死,“那无异于自毁长城。朕要做的,是从根子上,慢慢培植新的土壤,让大树能往更稳固、更健康的方向生长。”
她指向舆图,“诸位请看。北疆匈奴虽暂时和亲,然其势未衰,随时可能南下。南越、西南诸夷,亦未完全宾服。边境需要精兵强将镇守,需要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成为真正的屏障。关中、关东腹地,需要更加富庶,才能支撑起整个帝国。”
“如何做到?”刘昭自问自答,“第一,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她看向张苍和许砺,“大司农、廷尉,朕欲在法令上,逐步放宽对民间工匠经商、乃至小规模矿冶、山林渔猎之利的限制,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定立清晰规则,抽取合理税赋,使其合法化、规范化。让有一技之长或善于经营之人,能通过工商获取财富,减少对土地的绝对依赖。同时,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避免平民因一时困顿而永世不得翻身。”
张苍沉吟:“此策需慎之又慎,恐引起守旧者非议,亦需大量精通钱谷律令的官吏去执行监督。”
“这正是第二点,”刘昭接过话头,“我们需要大量新的、懂得如何做事的官吏。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也不是只会钻营的胥吏,而是真正懂农桑、通律法、精计算、善营造的干才。明年的科举,便是为此而设。”
她看向陆贾,“太傅,明经科要选拔的是明理守正、能贯通经典与实务的君子,他们是未来官员的魂。而明法、算经及各分科,要选拔的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手脚和工具。魂正,工具利,事方可为。”
陆贾颔首,经过上次交锋,他明白皇帝并非要废弃儒学,而是赋予其新的定位和使命,这挑战巨大,却也可能是儒学真正大兴的机遇。
但儒学需要变通,为她量身打造。
“第三,”刘昭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们需要让财富和机会,更均匀地流动起来。”
她看向许负,“太史令曾行走天下,见识广博。你以为,如今各地物产,可能互通有无?”
许负一直在静静聆听,此刻方开口,声音清晰:“陛下,天下物产,差异甚大。蜀锦、齐纨、吴盐、燕马、荆楚漆器、西域玉石……然道路险远,关卡林立,盗匪时起,商人裹足,百姓更是无缘得见远物。财货壅塞于产地,需者不得,产者贱卖。”
“不错。”刘昭点头,“所以,朕欲在稳固农业之基后,逐步修缮贯通主要郡国的官道,在边境和重要枢纽设立受官府监管的互市或市集,降低交易税,鼓励守法商人往来。同时,少府将牵头,尝试将一些积压的官营工坊制品,如质量尚可的布匹、铁器,以合理价格售与民间或用于边贸。”
她顿了顿,“这一切的前提,是农业必须稳固,粮价必须平稳。故此,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农具、建立常平仓调节粮价,乃重中之重,需持之以恒。”
韩信听到边境互市,眼睛一亮:“陛下,若与匈奴互市,可能换得更好的良马?”
没被阉的那种。
“有可能,但变化应该不大,需严格管控,铁器、弩机等军国重器绝不可流出。互市亦可作为了解敌情、施加影响的窗口。”
她所谓的互市,其实更看好西域与西方,匈奴能买什么?
刘昭随即看向陈平,“而所有这些举措,能否推行,能否不被歪曲,能否真正惠及百姓而非肥了中间硕鼠,便需要严密而有效的监察。御史大夫,你的担子很重。”
陈平立刻肃容:“臣明白。定当整肃纲纪,为陛下耳目。”
刘昭点点头,陈平耳目达天下,无孔不入,实在是非常适合这位子。“诸位,朕今日所言,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也可能遇到挫折、非议、甚至反抗。但这是朕认为,能让大汉真正长治久安、国富民强的必由之路。我们不学暴秦竭泽而渔,也不坐视矛盾累积爆发。我们要做的,是疏导、是培育、是建设。”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座的心腹重臣,“此事艰难,千头万绪,非朕一人所能为。需要诸卿各展所长,同心协力。太傅掌教化定方向,大司农理钱谷固根基,廷尉明律法正秩序,大司马强武备固边防,御史大夫肃贪佞清道路,太史令于山川地理、民情物产上,多予建言。”
“这是一盘大棋。”刘昭缓缓道,手按在舆图上,“今日,朕将初步的构想告知诸卿,望诸卿细思之,完善之。未来具体方略,我们再一步步商议、推行。诸卿,可愿与朕,共弈此局,为万世开一太平之基?”
殿内炭火噼啪,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皇帝没有给出具体的,立刻要执行的激进方案,而是描绘了一幅需要长期努力、综合施策的宏大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