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立刻领会:“太子是要亲赴魏地?”
“不错。”刘昭点头,“父王与大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打下了疆土,这治理之功,后方责无旁贷。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尽快让魏地恢复秩序,将其真正纳入我大汉版图,也能让父王和大将军无后顾之忧,继续东进。”
她雷厉风行,即刻点选了一批精通律法、农事、管理的文官吏员,其中不乏一些在秦时便有地方治理经验的能吏。
又命回来的周緤抽调一千精兵随行护卫。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刘昭登上车驾,回首看了一眼栎阳城巍峨的城墙,随即下令:“出发,前往平阳!”
车马辚辚,一路东行。
渡过黄河,进入魏地,战争的痕迹便逐渐显现。沿途可见废弃的营垒,被焚毁的村落,偶尔还能遇到面有菜色,眼神惶恐的百姓。
刘昭下令队伍缓行,命随行官吏记录沿途见闻,并拿出部分随军携带的粮食,沿途赈济那些确实困苦的流民。
消息很快传开,汉太子亲自前来安抚魏地,并且带来了粮食和种子。
当刘昭的车驾抵达魏国旧都平阳时,韩信早已率主力继续向东,留下曹参带部分兵马驻守,处理善后。
曹参闻讯,急忙出城相迎。
他看到太子车驾以及随行的文官队伍和满载物资的车队,心中不由暗赞这位太子思虑周全,行动迅捷。
“臣曹参,拜见太子殿下!”
“曹将军辛苦了,不必多礼。”刘昭虚扶一下,目光已投向略显残破的平阳城,“城中情况如何?魏豹旧臣可还安分?百姓情绪怎样?”
曹参一边引刘昭入城,一边汇报:“回殿下,魏豹已被押送关中。其旧臣部分顽抗被杀,大部分已投降,目前看还算安分。只是城中百姓经历战火,惊惧未消,市井萧条,田地荒芜……”
刘昭默默听着,眉头微蹙。
入城后,她并未急着入住准备好的府邸,而是直接来到了原魏王宫前的空地。
这里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和投降的魏国旧吏,他们看着这位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的汉太子,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疑虑。
刘昭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越的声音传遍。
“魏地的父老乡亲们!”
人们顿时安静下来,毕竟这关乎后续他们的生活。
“暴秦无道,天下共逐之。项籍分封不公,致使诸侯相争,战火连绵,尔等受苦了!”
“今,我大汉顺应天命,吊民伐罪。魏豹不识时务,抗拒天兵,已致败亡。此非魏地之过,乃魏豹一人之罪也!”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又带着安抚的意味:“自即日起,废魏国号,置河东郡!尔等皆为大汉子民,受大汉律法庇护,享大汉太平之福!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和低语。不究既往,这意味着他们不用担心被清算。
“孤知尔等饱经战乱,生计艰难。”
刘昭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下来,“孤此次前来,带来粮种、农具,开仓放粮,赈济贫苦!所有无主荒地,皆可向官府申领耕种,三年之内,赋税减半!”
具体的惠民政策一出,台下百姓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神色。
活着,有地种,有饭吃,就是乱世中最大的奢求。
“凡愿效忠大汉,有才之士,无论出身,皆可至郡守府报名,量才录用!”
这话是对着那些投降的魏国旧吏说的,给了他们一条出路,也安抚了地方势力。
恩威并施,条理清晰。
一番讲话,迅速稳定了平阳城的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刘昭带来的文官团队迅速行动起来,与曹参的军队配合,接管府库,清理户籍,丈量土地,分发粮种,审理积案,整个魏地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刘昭更是亲自巡视各地,慰问百姓,处置了几个趁乱劫掠,民愤极大的兵痞和胥吏,赢得了仁德,明断的名声。
刘昭忙完才想起来,韩信带主力东进了,那她父呢?!
曹参听见这个问题得意地笑了起来,“太子放心,大王连合诸侯王,五十六万兵马,直捣彭城,这会说不定,把项羽老巢都端了。”
刘昭:尼玛!好坑的爹!
浪个屁啊!
第85章 汉王东出(十) 刘昭临危不乱……
刘邦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五十六万大军啊!昨天他还在彭城的项羽宫殿里, 抱着美人,喝着美酒,接受着诸侯王们谄媚的敬酒,志得意满, 觉得天下已入囊中。项羽?不过是个被困在齐地泥潭里的莽夫罢了!
可谁能想到, 那个莽夫竟然带着三万骑兵, 像鬼魅一样从天而降!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楚军震天的喊杀声就和马蹄声一起撞破了彭城的宁静。
联军大营瞬间炸营, 那些昨天还在对他宣誓效忠的诸侯兵马, 直接作鸟兽散, 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他试图组织抵抗, 但命令还没传出帅帐,前线就已经崩溃了。
败了,一败涂地!
刘邦在夏侯婴等少数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仓皇逃出彭城。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追杀声, 是垂死者的哀嚎,是楚军骑兵那令人胆寒的“活捉刘邦”的呼啸。
他引以为傲的数十万大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消融得无影无踪。
马背上的颠簸几乎要将刘邦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楚军追兵的呐喊。
汗水、血水、尘土混合在一起, 糊住了他的视线,华丽的王袍早已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 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不断抽打马鞭。
昨日的志得意满成了今日最大的讽刺。他现在什么都不想, 只想活命!
就在他几乎力竭之时,前方隘口突然转出一彪人马,打着的正是楚军旗帜!为首一将,勒马横刀, 拦住了去路。
刘邦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天要亡我?他环顾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卫也都面露绝望之色。
那楚将拍马向前,刘邦认出了他,是丁公,季布的同母异父弟弟,并非项羽最核心的嫡系。
丁公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汉王,他举起了刀,声音冷硬:“汉王,下马受缚吧!”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邦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拼是死,哀求更是徒劳。
他抬起头,镇定下来,尽管这在他此刻狼狈的形象下显得有些滑稽。
他对着丁公慨然长叹:
“丁将军!你我皆是当世豪杰,何必苦苦相逼,非要置对方于死地呢?”
这话一出,丁公明显愣了一下。
看着刘邦那虽然狼狈却依旧试图保持气度的样子,再想到项羽的刚愎,
与刘邦所言的英雄惜英雄,他握刀的手松了松。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远处隐约的追杀声。
终于,丁公看了他良久,内心不断挣扎,刘邦的人格魅力盖过了丁公的邀功之心,他缓缓放下了刀,侧过身,对着部下挥了挥手,哑声道:“……让开道路。”
绝处逢生的狂喜冲上刘邦头顶!
丁公居然放过了他!
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对着丁公重重一抱拳,随即猛夹马腹,带着残存的几人从楚军让开的通道中疾驰而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丁公部下那些士兵投来的各异目光。
然而,这侥幸得来的生机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们冲出隘口,以为暂时安全之时,身后传来更加急促猛烈的马蹄声,以及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丁公!刘邦何在?!”
刘邦回头一瞥,魂飞魄散!来将正是以勇猛信义著称的楚将——季布!
他显然是得知了消息,星夜兼程赶来擒王!
丁公显然也没料到季布来得这么快,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回道:“已放走了。”
“混账!”季布的怒吼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怒气,“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你糊涂啊!”
话音未落,季布根本不再理会丁公,率领着麾下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那气势,远比丁公的部队要凌厉得多!
刘邦的心彻底凉了。
丁公或许还会因一时之仁或其他考量而动摇,但季布不同,此人重诺守信,对项羽忠心耿耿,绝不会放过自己!
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季布那因愤怒和急切而扭曲的脸庞。
“完了……”刘邦脑海中一片空白,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握住缰绳都觉得困难。他停下了徒劳的鞭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经历了丁公的侥幸,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吗?或许,这就是我刘邦的葬身之地了。
就在季布的骑兵前锋几乎要触及刘邦马尾,楚军士兵甚至已经伸出套索的瞬间——
“呜——!!!”
大风起兮——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恐怖至极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西北方向咆哮而来!
霎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斗大的石块被卷上天空,黄色的沙尘如同厚重的幕布,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这风沙邪门得很,仿佛长了眼睛,主要席卷了追击的楚军队伍。
精准的避开了刘邦。
季布和他的骑兵们首当其冲,被这狂暴的沙石打得人仰马翻,战马惊嘶,阵列瞬间崩溃,彼此不能相顾,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天助我也!!”刘邦看着身后那片混沌中隐约可见的楚军人仰马翻的景象,几乎要仰天长啸!
求生的本能再次爆发,他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力气一扯缰绳,狠狠一踢马腹!
“驾!”
**的战马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急切和这唯一的生机,长嘶一声,奋起余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出了这片被风沙笼罩的死亡之地。
他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杀声和风沙的咆哮声都彻底消失,直到座下的战马终于力竭,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变成了艰难的踱步。
刘邦勒住马,喘着粗气,回头望去,身后只有空旷的原野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风尘。丁公、季布、楚军全都消失了。
他这才发现,在刚才的极速逃亡和风沙混乱中,连最后几名亲卫也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