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当家连忙打圆场:“大当家怕是弄错了,这是今日救了我婆娘那神医的相公,怎么会是什么陆大人?朝廷里的那些狗官,哪里会管咱们的死活?”
大当家垂眸,从衣袖中掏出一枚青玉印鉴,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他,“阁下作何解释,你们的行李中怎么会有此印鉴?莫不是...你杀了陆大人,企图冒充他的身份?”
陆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稳稳的坐好,反客为主的对二当家说:“还不添副碗筷,请大当家一起吃?”
二当家满脸惊愕的看着他,磕磕绊绊的问:“你...你该不会,真的杀了什么...陆大人吧?”
阮卿扑哧一声笑,打破了室内的沉静,她朝着众人歉意的吐了吐舌头,抬手示意大家继续说。
大当家敛目,他主动坐到陆浔身边,语气笃定的一字一句说:“请问新任陇州知州陆浔陆大人,来我们清风寨究竟准备做什么?”
他今日有事下山,刚回寨子就听人议论说,谢二抓了个俊秀的书生上山,书生的娘子美若天仙,两人均是江南口音,说是要来陇州寻亲。
大当家直觉不对,立马前往关押几人的院子,走到门口却听守着的弟兄说,那书生娘子会治病,跟着二当家去救他婆娘了,现在屋子里只关着两人的随行小厮。
他眉头紧皱,决定一探究竟,推开门却发现那三人明显都是习武之人,其中两人的武艺怕是根本不在他之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谢二抓回来?那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是故意跟着谢二回来的。
大当家没有打草惊蛇,他决定去看看他们的马车找找线索,可是一进马车却发现了这枚印鉴放在了不算隐蔽的地方,显然是有人故意而为。
陆浔笑的人畜无害,慢条斯理的说:“我与娘子途径贵宝地,寨里的好汉见我们今晚没有地方可睡,所以特意将我们带回来的...”
大当家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印鉴重重的拍在了桌上,“陆大人既然用印鉴将我引来了,就明人不说暗话,莫要再绕弯子了。”
陆浔轻笑着将印鉴拿起,他原本上山时确实想着该如何出奇制胜,不费一兵一卒拿来寨子。但是一路的所见所闻,他发现这群土匪并未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是因为贫穷所迫,只能落草为寇。
又听说了寨子里的大当家收留难民一事,对还没有见过面的他颇为欣赏,决定留个破绽试试他的才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陆浔伸出筷子,将盘中的肉质最好的鸡腿夹给阮卿,“娘子,吃个鸡腿!”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当家,高深莫测的说道:“原本为什么来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开始,我是来这里招安的...”
二当家这才明白陆浔的身份,他不可置信的捂住嘴:“你..你真的是...朝廷新派来的走狗?”
大当家嗤笑,“这是陆大人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吗?”
陆浔从容自若的摇头,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认真说道:“大当家此言差矣,本官初到陇州,自然想要做出一番成绩,也难免需要培养一些自己人。从你收留流民一事就看得出来,你是个侠肝义胆、心有丘壑之人,我知道大当家的心思,绝不仅仅在这小小的清风寨中...”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我也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你尽可放心,清风寨中的所有人,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大当家沉默不语,二当家怀疑的问:“你该不会想要将我们都骗去陇州,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了,杀一儆百!”
阮卿已经乖巧的将鸡腿吃完,她百无聊赖的接过话茬:“若是夫君想杀了你们,我还救你娘子做什么?岂不是白费力气?”
二当家涨红了脸,一时诺诺说不出话来。
阮卿玩味的笑笑,看着他继续说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用的计谋,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才故意救我娘子....你是不是想这样说?”
二当家连连点头,“对,对!”
阮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对你个大头鬼,若是真想杀你们,就凭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孕,一百官兵都用不上就能杀的片甲不留,何必这么麻烦?”
陆浔满脸宠溺的看着她,轻声问道:“娘子可吃饱了?”
阮卿点点头,几人光顾着说话,只有她在认真的吃晚膳,早就吃饱了。
陆浔揽着阮卿站起身,“大当家好好想想吧!今天赶了一日的路,我们也乏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两人刚准备向外走,就见大当家站起身,面无表情的问:“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
陆浔自信的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你不会的。”
说罢,也不管他作何反应,直接牵着阮卿的手离开了。
因为阮卿救了二当家的娘子,寨子里已经不把两人当做人质,而是当成了贵客。不仅东西全被送了回来,连安排住的院子也直接升了一个档次。
两人推开门看到江离与茯苓正打着灯笼在门口等他们,回去的路上,阮卿不解的问道:“你的印鉴没有随身携带吗?怎么会落在马车上被他拿到?真是如他所说,是你故意引他去的?”
陆浔笑着点头,“去找你之前,我特意吩咐陆一去放的,以他的身手避开门口守卫轻而易举,那位大当家只要去翻我们的东西自然就会知道,就算是他不翻,寨子里的其他人发现后也会禀告他不是?”
阮卿暗自思忖,“可你怎么知道他志不在此?那他想做什么?”
陆浔转过头,轻轻捏了下阮卿的脸,“你的夫君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那么多?只是你想,若是他发现我们的身份却不表露出来,悄无声息寻个借口将我们送走,则说明他不想打破现状,可他直接拿着印鉴过来,三番五次逼我认下身份,就代表着他有所图谋。他能够收留这些百姓,牵挂的自然也是这寨子里的老老少少...”
他轻叹一声,“此人不仅有善心,难得还有才智,若是真的甘愿上山做贼岂不是可惜?”
阮卿满脸了然,看着陆浔啧啧摇头:“自从你当了官,心眼愈发多了起来...”
陆浔的桃花眼满是笑意,他俯身飞快的在她脸上啄了下,语气缱绻缠绵的说道:“再多心眼,也绝不会用在娘子身上...”
阮卿娇哼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以前在他身上吃过的亏也不少!
二当家为他们新换的院子比之前大多了,除了正房之外,两侧还各有一间厢房,陆浔洗漱过后没有急着休息,反而拿出纸笔一边思索一边写着什么。
阮卿走过来一看,他在写对清风寨所有人的安置办法。
陆浔将她拉到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姿态极尽暧昧的将自己计划说给她听:“清风寨只是个特例,陇州境内许多匪寨以为地势原因,易守难攻,其实不乏亡命之徒,若想要彻底解决匪患,光靠我们从京城带来的四百人马肯定不行。况且我初到陇州,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势力。我粗略想了下,寨子里的青壮年可以收归在薛大人旗下,也可以去府衙等处,但是这些老年人与妇人却有些棘手,让她们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毕竟寨子的安宁,完全是靠这些年轻人在,若是只剩下老弱病残,恐怕第二日就要被附近的寨子瓜分的彻底...”
阮卿略加思考,提议道:“渭宁城肯定也有城郊,可以将他们落户在城郊,按照人口来分田地,这次先带一部分人走,离秋收不过几个月,他们地里的庄稼不能白种,其余人进了城发现有好处自然会主动跟着来。还有,可以统计下大家都会什么,即便是年纪大的人,只要身体允许也可以做些别的,比如看门、做饭...”
陆浔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说:“或许我们还可以看看陇州有什么特产,想办法利用陆家的商队卖去南方变现,这样就如同制作方便面的作坊,需要大量招工!”
阮卿眼前一亮,提到方便面作坊,她心中即刻便有了主意,只是可不可行,还需要等到了陇州好好考察一番!
“夫君,发掘特产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对了,我还可以教女眷们学些医术,这也算让她们有一技之长...”
陆浔放在阮卿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娘子不仅是我的福星,还是我的军师!寨子里的孩子们也不少,或许还可以办学堂让他们读书...”
阮卿嫣然一笑,打趣的看向他:“曾几何时,夫君自己都不爱读书,还要我拿着戒尺追的满地跑,眼下倒是想起了办学!”
陆浔一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腿,用抱小孩的姿势将她抱入臂弯,大步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阮卿吓得花容失色,双臂紧紧的搂住他的脖颈。
陆浔将她放到床上,随后脱掉外套钻进被窝,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时间不早了,娘子该安寝了!”
阮卿毫无睡意,用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夫君,你说那位大当家会被你招安吗?”
陆浔抓住她作乱的手,喉结轻滚,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警告。
阮卿霎时如临大敌,她悻悻的收回手,讪笑两声闭上眼睛,丝毫不敢再招惹他。
陆浔抱着她,轻轻拍着背哄她入睡,至于她刚刚的问题,他的心里早有答案。
那位大当家一定会同意的。
陆浔有种强烈的预感,大当家绝不是简单的人物,他身上一定还埋藏着许多秘密。
陇州,真是越来越令人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陆浔:我要办学堂,让整个陇州城的孩子们都能读书!(雄心壮志.jpg)
阮卿:夫君貌似好久没挨过打了耶!(坏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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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翌日清早,阮卿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
她起身换好衣服,走出卧房就看到陆浔正在院子里奋笔疾书,身下是不知道他着人在哪里搬来的破旧桌子。走过去凑头一看,原来是他将昨晚说的那些想法完善后写了下来,于是她主动在一旁为他研起了磨。
陆浔扭过头瞧了她一眼,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享受着红袖添香的待遇。
茯苓走上前问道:“公子,夫人,可要用早膳?小花给咱们送了些粥和小菜过来。”
阮卿点头答应:“等夫君写完,咱们就用这张桌子在院子里随意用些吧,等吃完早膳我要去看看二当家的娘子。”
陆浔写完最后一句话后放下笔,笑着搂住阮卿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俯身耳鬓厮磨道:“多谢娘子!”
阮卿不好意思的推了他,“别闹了,门外人来人往的,一会被人看到,你陆大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话音刚落,茯苓便低着头走过来:“公子,夫人,大当家来了!”
阮卿一抬头,果然见他正背对着身子站在院外,她顿时心头一囧,没好气的踩了下陆浔的脚,自己害羞的躲回了房间。
陆浔哑然失笑,清了清嗓子道,“快请大当家进来吧。”
大当家走进院子,陆浔仔细端详着他的礼仪举止,显然不是出自山野,更像是底蕴深厚的世家教出来的公子哥。
他若无其事的朝大当家招招手,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你来的正好,看看我写的如何?”
大当家不明所以,他狐疑的接过纸,上面的内容令他感到惊讶,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他紧紧握住这一页纸,直视着陆浔的眼睛:“你上面所写的内容,都会变成现实吗?”
陆浔挑眉轻笑:“我之所以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做这些事吗?让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家家富裕,夜不闭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
他见大当家有所动容,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意:“虽说你口音与其他人无异,但我若是没猜错,你不是陇州人。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何事,为什么甘愿隐姓埋名呆在这里,但是我知道,无论你准备做什么,跟着我都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大当家垂眸不语,陆浔所说分毫不差。他本名萧铭睿,十几岁时因家中变故,辗转流落到陇州,他身上肩负着血海深仇,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时机报仇,只是羽翼未满,无法与仇人比拟,只能暂时蛰伏于此。
现在,他一直等的机会来了。
萧铭睿掀起衣袍,单膝跪地低头道:“在下萧铭睿,愿追随陆大人。”
陆浔心思一动,萧?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将人扶起来,拍了拍萧铭睿的肩膀道:“好,我身边还少一吏目,等回到渭宁城后,我会上奏请封,以后就请铭睿兄多多关照了。”
萧铭睿既然答应追随于他,陆浔就顺势将动迁寨子的事情交给了他。他在寨子里颇具威信,大家对他言听计从。听说以后要去城里生活,最高兴的莫过于年轻人了,可是部分老人与妇人安于现状,不想离开寨子。
阮卿站了出来,她主动说明会教给村民医术,等时机成熟还会办学堂,让孩子们都能去读书。这一席话,原本不愿意的人开始犹豫了,他们做了一辈子的泥腿子,自然知道靠天吃饭的滋味,谁不想让孩子们去读书,只是这些真的能实现吗?
陆浔知道他们的顾虑,言明会本着自愿的原则,先带一半人跟着他们去渭宁城,另一半人暂时留在寨子人,一切听从二当家的安排。
百姓们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一来每家都可以派一两个人先去打探,二来留下来的人也能将田里的粮食照顾到秋收,进可攻,退可守,给自己留有一些余地。
陆浔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变卦,只要先出来这些人日子过得好了,其余人自然会跟着来。
阮卿既然答应了二当家帮阿云调养身体,就不会食言。她顺便为寨子里的人都诊了次平安脉,还专门为他们普及了些野外常见,但是又能治病的药。
两人不知不觉又在寨子里住了五日,才带着四五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
众人在天刚蒙蒙亮时就出发了,寨子里没有那么多马车,阮卿不仅将自己的马车贡献出来,连陆一、陆七的坐骑也拉起了行李,好在清风寨离渭宁城不过一日的路程。
小花和张婆婆原来并不在第一批搬迁的人选内,但是小花这几日都黏在阮卿身边,不舍得离开她,阮卿就将两人都带上了,正好张婆婆做饭的味道不错,可以留在她与陆浔的府上帮厨,小花年纪还小,阮卿为她改了个名字唤做青黛,让她暂时帮着茯苓打理些府中琐事,等着学堂办起来,再让她去读书。
一行人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渭宁城。
城墙上放哨的士兵,看到不远处的男女老少,立马大喊着关城门。等他们走近时,城门紧闭,拦住了去路。
陆浔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关上了城门,疑惑的朝着萧铭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