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是海市过来的,一对中年夫妻,穿的很体面,说是来看闺女的。”孙大根道。
韩振宇猜出是谁了,笑着点了下头,又问道:“大根叔,你明天还进城吗?如果时间赶得上趟,我就坐你的爬犁去。”
“明天不去,现在天冷了,进城的人少,我隔一天去一次。”
孙大根想了想,又帮他出主意,“韩木匠这两天在家里做雪橇,我看还不错,你可以找他买一个,不比骑自行车慢,还安全。”
其实韩振宇也是这么想的,以前他在黑市干倒卖的时候,大雪天出门也是用雪橇。
他正准备找韩木匠给做一个呢,但这几天一直没抽出时间过去。
“大根叔,麻烦你等一下,我回屋穿件大袄,坐你的爬犁去韩木匠家里看看,你老在行,帮我选一个好用的。”
孙大根笑呵呵的说:“行啊,没问题。”
韩振宇快步走回堂屋,苏写秋已经穿好了衣服,也听到两人的对话。
她刚打开卧室的门,韩振宇就进来了。
看她穿个小袄就往外走,皱了皱眉,“别出去了,外面那么冷,我去韩木匠家里买个雪橇,一会就回来。”
苏写秋把大袄拿给他,又叮嘱道:“去厨房拿两个包子给大根叔。”
别人好心来捎个信,让人家在外面等那么久,她特别不好意思。
“知道了。”韩振宇穿上大袄和棉鞋,边往外走边说:“你别出来了,我把门从外面锁上就是。”
“等等。”苏写秋拉着他,“听大根叔说,苏写云爹妈来了?”
“应该是他们。”韩振宇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脸,“不用害怕,有我呢。”
“切,我会怕他们?”苏写秋不屑的撇了撇嘴,又笑着对他说:“如果他们找过来,你就凶一点,把他们给吓走,省的和他们东拉西扯,烦的很。”
“好,知道了,赶紧进屋,别着凉了。”韩振宇去厨房拿了两个包子就出了门。
………
知青院里,苏写云正抱着爹妈痛哭。
“爸妈,你们怎么才来?你们不知道,女儿在这里受多大的苦,还有苏写秋那个死丫头,比村里人还坏,别说照顾我,她还打我呢……呜呜呜呜呜………”
苏写云靠在樊高敏怀里委屈的大哭。
苏大军是男人,所以没有进屋,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一个大通铺,上面放了好几个枕头。
几个女同志坐在那里说闲话,应该都是这个房间的人。
这么挤,孩子晚上怎么睡得好?
他皱着眉道:“云云,你们一个屋怎么住那么多人?”
房间里的知青都没说话,张秀娟正往厨房里抱柴火,今天轮到她和苗丽丽做饭。
听了苏大军嫌弃的语气,她忍不住道:“大叔,这几个人哪里算多?有些条件差的村民,冬天都是一家人睡一个炕呢,乡下条件本来就这样,咱们是来搞建设的,又不是来享受的。”
苏大军在厂里当个小领导,还是很有威严的,平时都是他训别人。
现在听一个小丫头这么和他说话,觉得有些丢面。
但那丫头的话又不好反驳,他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说:“对对对,还是你们年轻人觉悟高,是我想差了。”
樊高敏上下打量了一眼张秀娟,觉得这小丫头挺厉害的,应该和自家闺女也不怎么对付。
她是个聪明人,面上一点都没显出来,她可不会在这里给闺女树敌。
樊高敏把带来的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包糖,笑着给每个知青各散了两块。
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只风干鸡,笑着对张秀娟说:“这位同志,这是我们从家里带来的,麻烦你炖上吧,你们这些孩子辛苦了,补补身子。
张秀娟没有接,她摇了摇头说:“阿姨,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虽然大家都馋肉,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吃人家的东西。
张秀娟不想吃人嘴软,因为她觉得苏写云事多,不值得处,她不想欠这个人情。
樊高敏故作不高兴的说:“和阿姨客气啥?”她笑着把那个风干鸡塞到张秀娟手里,“是我请你们吃的,只是一点心意,大家别嫌少。”
张秀娟看她都这么说了,又是个长辈,如果再拒绝好像不太礼貌。
她觉得有些为难,想找人商量一下,可向国强和罗杰都搬走了。
剩下这些人不是拎不清,就是些利己主义者,反正一言难尽。
她只好把目光投向赵英超,这知青院里,也只有他说话做事还能看。
赵英超本来也不想掺和这事,上次他出面管闲事,把苏晩霞和苗丽丽都得罪了。
现在和他说话都阴阳怪气的,说他胳膊肘往外拐,向着苏写秋。
赵英超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管闲事还管出仇人来了,吃力不讨好说的就是他。
从那以后,知青院不管出什么事,他都懒得搭理。
就算打起来,他都不带看一眼的。
赵英超庆幸的想,也幸亏苏知青两口子讲道理,没有把两边都给得罪。
人家苏知青不光拿包子给他吃,前几天韩振宇碰到他,还专门和他道谢,邀请他去家里玩。
赵英超心里才舒服了些,心想,人家两口子才是讲究人,说话做事都那么漂亮,让人挑不出一点理。
赵英超看张秀娟询问他的意思,就把头一低,装没看到。
他对张秀娟的印象不错,这女同志能吃苦,不矫情。
如果她问别的事,赵英超肯定会帮她出出主意。
但这事他可不沾,他们做主收了人家的东西,那么多人吃,人情算谁的?
他又不傻,管这闲事呢?
第201章 吊儿郎当的韩振宇
张秀娟看赵英超都不想管,就知道怎么做了。
她笑着把那只鸡塞给樊高敏,“阿姨,你那么远带过来的,还是留着给苏写云吃吧,她最近都瘦了很多,给她补补身子。”说完就赶紧去了厨房,恐怕那人粘着她。
樊高敏拿着那只鸡,有些尴尬,本来想请这些知青吃顿肉,可谁知人家不领情。
苏写云也皱了皱眉,觉得张秀娟不识好歹,给她肉都不接,什么意思嘛?
苗丽丽在厨房切白菜,她以为张秀娟会把那只鸡拿过来,都想好怎么做了,谁知道又还回去了。
她有些生气,小声的埋怨道:“张秀娟,那只鸡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你干嘛替大家拒绝?太自私了吧?”
张秀娟才不惯着她,冷笑一声,“你想吃去要啊,和我说什么,我只说我不要,又没替你拒绝。”
苗丽丽想想也是,她连忙笑着走出去,热情的拉着樊高敏的手,嘴里还亲热的喊道:
“阿姨,谢谢你和叔叔,不光给我们带了糖,还拿了肉,你们真是太好了,写云有你们这么好的父母,可真有福气。”
说完又笑着对苏写云道:“快带叔叔阿姨去屋里暖和暖和,我做好饭喊你们。”
苏大军和樊高敏都笑了,屋里的几个女知青看她又给糖又给肉,也都笑着走了出来。
沈晚霞道:“你们一家人在这里说话吧,我们去厨房帮忙。”
“哎呀,那真是谢谢你们了。”樊高敏连忙道谢。
“没事,阿姨。”等几个女知青出去后。
苏写云连忙招呼她爸妈上炕。
苏大军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外面实在太冷了,身上冻的像冰块一样,只好厚着脸皮坐在闺女的铺上。
苏写云抱着樊高敏的胳膊,诉说这段时间的委屈。
“爸,妈,这里太苦了,我真受不了,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弄回去?”
“唉。”樊高敏心疼的拍了拍闺女的手,叹道:“云云,爸妈也想把你弄回去,可现在政策非常严。学校一毕业,街道马上就去家里找,安排下乡。我和你爸来的时候,刚刚又送走一批,现在想回去,恐怕有些困难。”
苏写云听后,又忍不住哭起来。
苏大军和樊高敏对视一眼,又心疼又无奈。
“云云,别哭了,你在这里能干多少干多少,如果挣的工分不够吃,我和你妈补贴给你。”苏大军温和的安抚闺女。
苏写云委屈的点了点头,其实她来到这里后,也没受什么苦。
东北这边虽然条件差,但一年只干半年的活。如果不在乎工分,还可以要求干轻松点的活。
而且家里每个月还给她十块钱的补贴,各种票,足够她吃了。
樊高敏仔细打量了一下闺女的脸,问道:“云云,写秋那死丫头怎么回事?她竟敢打你?”
一说起这事,苏写云又红了眼眶,“爸,妈,那死丫不光打我,还当着很多人的面扇我的脸。”
“因为她嫁的男人是村里的小混混,很多人都怕他,而且那小混混的亲戚也没一个好东西,竟然帮着那死丫头打架,前段时间,把她公公婆婆的脸都抓花了。”
苏写云不屑的道:“爸妈,你们不知道,那死丫头现在有多嚣张,她谁都敢打?公公,婆婆,妯娌,小姑子,都被她揍了一遍。”
“对了,她现在还喜欢讹人的钱,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村里人都在背后笑话她。”
苏大军和樊高敏听的目瞪口呆,闺女嘴里说的人,真是那个胆小如鼠的丫头吗?
怎么听起来像个泼妇?
那死丫头嫁到农村才多久,就把农村妇女那一套都学会了?
两口子面面相觑,他们来的时候,还准备去找那丫头说说,让她照应一下堂姐。
可听闺女这么说,那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简直就是个狼窝。
那他们又怎么敢把孩子托付过去?况且苏写秋还打了她闺女。
苏大军遗憾的想,如果这回二弟两口子来就好了。到时候还能去闹一闹,他们也能顺便帮闺女出出气。
他们是大伯大伯娘,到底是隔了一层,说话都不好太硬气。
万一把那一家人惹急了,搞不好还得挨顿打。
樊高敏来的时候很生气,还准备像以前那样,把苏写秋狠狠的收拾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