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听姥爷和小舅说,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小叔也全被抓了。
他很害怕,看姥爷和小舅天天在外面奔波,也不敢问。
现在知道要被送走了,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呜,姥爷,我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是不是回不来了?”
顾伯棠把外孙揽在怀里,“他们都没事,只是被派去执行任务了。你和安安乖乖的,到时候你爸妈会去接你们回来的。”
“姥爷,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姥爷什么时候骗过你?”顾伯棠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安慰了外孙几句,就拿出一封信给小儿子。
“方勋,这是调令,你把两个孩子送去后,就去西北军区报到吧,明天我会登报和你,还有你大哥一家断绝关系。”
顾方勋皱了皱眉,立刻拒绝道:“爸,我不同意,我把两个孩子送去东北安顿好,就立刻回来,我要跟着你和妈。”
“你跟着我们又能起什么作用?现在能保一个是一个,如果咱们家都倒了,晨晨和安安怎么办?”
顾伯棠看着小儿子,严厉的道:“赶紧带着孩子走,这是命令。”
顾夫人听说小儿子不回来了,又立刻上楼去给他收拾行李。
顾方勋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去东北的火车,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他和父亲在京市军区,大哥和大嫂他们在西南军区。
他和父亲本来是准备把两个孩子送到那边去。
可大哥出任务去了,大嫂虽然没有明着拒绝,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想管,恐怕连累到他们。
父子两人立刻打消把孩子送过去的念头。
一是不放心晨晨和安安,也是怕影响了顾方杰,毕竟他还有三个孩子呢。
顾方勋对大嫂的行为有些看不上,他知道大嫂不想管大姐家的事,是为了她的几个孩子和大哥的前途。
但心里还是对她的那种冷漠感到寒心。
大嫂和姐姐是高中同学。以前大嫂家里条件差些,姐姐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真是拿她当自家的亲姐妹。
大嫂能嫁给大哥,也是姐姐撮合的。现在姐姐姐夫刚出事,大嫂就急着撇清关系,实在让人不耻。
“呜呜呜……我要妈妈。”安安可能是睡得不舒服,在他的怀里哼哼唧唧找妈妈。
坐在舅舅旁边打瞌睡的江礼晨听到妹妹的哭声,立刻惊醒了。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头哄着:“妹妹,哥哥在呢。”
安安听到熟悉的声音,安静下来,嘴里还是下意识的喊着,“哥哥,我要妈妈………”
江礼晨强忍住泪水,轻轻拍着妹妹哄她入睡。
顾方勋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轻叹了口气,眼眶也有些泛红。
坐了四天的火车,又转了两次汽车,最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牛车。
顾方勋才带着两个孩子到了他战友许帆的家。
许帆因伤退伍后,就回到队里当了大队长。
两人在部队的时候关系就特别好,现在也没断过联系,隔一两个月都会写封信。
顾方勋今年二十三了,许帆比他大四岁,因为结婚早,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大的是儿子,今年八岁,小的是闺女,也有六岁了。
顾方勋拿着两个大包,带着两个孩子敲开许帆家的门。
许帆今天去公社开会了,他媳妇正在院里洗衣裳,听到有人拍门,大着嗓门喊道:“谁啊?进来吧。”
顾方勋推开门,笑道:“请问这是许帆家吗?”
杨大妹看着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拿着行李。
她疑惑的问:“是许帆家,你们谁啊?找我男人干啥?”
顾方勋顿了一下,忙笑着说:“你是嫂子吧,我叫顾方勋,是许帆的战友,今天正好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你们。”
“哎呦,是许帆的战友啊,快请进。”杨大妹在衣服上擦了下手,就赶紧迎了过去。
顾方勋跟着她来到堂屋,见杨大妹盯着他带来的那两个包,眼神闪了一下,就笑着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两封点心和两包糖放在桌上。
“嫂子,我这次来得急,也没买别的,这些糖和点心给孩子吃。”
“哎呦,你看这客气的,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杨大妹眉开眼笑的说:“你们坐,我去烧水。”
这时大门又被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和一个矮点的小姑娘。
顾方勋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
那男孩虽然脏兮兮的,长的却是憨头憨脑,一看就不缺吃的。衣服穿的也很板正,连个补丁都没有。
在这样的年代,还是农村,这穿着已经很难得了。
反观那个小姑娘,有些瘦弱,头发也黄黄的,身上穿的一看就是捡的男孩的衣服。
膝盖上贴了好几个补丁,那件上衣都快看不出什么颜色了。
杨大妹看到两个孩子身上弄得脏兮兮的,皱着眉骂道:“你们俩又去哪里撒泼了?”
她先在那个小男孩屁股上轻拍了一下,又使劲掐了一下那个小女孩的胳膊,“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疯,都不知道帮忙干点活,养你这个赔钱货有啥用?”
那小女孩被她掐的“嗷”了一声,使劲往后挣脱。
杨大妹看她敢反抗,又在她胳膊上使劲拍了一下,才放开手。
那个小男孩已经跑到了堂屋,他盯着顾方勋和晨晨安安,好奇的问:“你们谁啊,怎么在我们家?”
没等顾方勋说话,那小男孩已经看到桌上的点心和糖。
他眼睛一亮,飞快的把糖和点心打开,先往嘴里塞了一块,就开始往衣服口袋里装。
第84章 改变主意
杨大妹看到了,立刻过来阻止,“蛋蛋,快放下,拿一块尝尝就行了,可不能一次都吃完。”
“不,我还要,我还要。”叫蛋蛋的小男孩看他娘把点心和糖收走了,就躺在地上开始打滚。
杨大妹无奈,只有拿了一块点心和两块糖给他,那个叫蛋蛋的才从地上爬起来。
那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含着脏兮兮的手指头说:“娘,我也要吃糖。”
杨大妹瞪了她一眼,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么大的人了,啥活都不干,就长了个吃心,看你以后能不能嫁得出去?”
那小女孩没要到糖,还被骂了一顿,坐在抽泣,双眼羡慕的看着吃点心的哥哥。
杨大妹把点心和糖拿到里屋放好,又对门口的那个小女孩吼道:“在那里杵着干啥?还不赶紧去烧火!”
顾方勋静静的看完这一切,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帆那样的一个铁汉,怎么娶了一个这样的媳妇?
看着紧紧抱着他腿的外甥和外甥女,他摸了摸两人的头。
心里已经改变了主意,不准备把晨晨和安安留在这里了。
但既然来了,还是要和战友见一面的。
许帆是半下午回来的,刚到了村里,就听说有人来找他。
他匆匆的回到家,一看是顾方勋,先是惊讶,随后激动的喊道:“方勋,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来这边办点事,想着离你不远,就过来看看。”
“唉,京城一别,我以为这辈子都很难相见了。”
许帆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说:“好兄弟,在这里多住两天,咱哥俩好好的说说话。”
没等顾方勋答应,一旁的杨大妹就使劲咳嗽了一声。
许帆立刻眯着眼看向她。
杨大妹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拿着一筐子青菜去了厨房。
顾方勋像没看到一样,继续笑着和他寒暄,“如果没有任务,我肯定在你这里住几天,但这次不行,我马上就要走,要不是顺路,我也不会拐到这里来。”
许帆皱着眉头说:“都这个时间了,还走什么?就算赶到县城也没有车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媳妇的态度,在心里骂个声娘,连忙解释。
“你嫂子就那个样,别搭理她,咱们那么好的兄弟,你当初还救过我的命,都来到我这里了,怎么也要住几天。”
“看你说的什么话,嫂子挺好的,知道我是你战友,又是烧水又是倒茶,可热情了。”
顾方勋笑了笑,又说:“我是真的有事,必须马上走,我先去县城住一晚,明天一早去市里赶火车。”
“那,那总得吃了饭再走吧。”许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他是真那么着急,还是生气了。
他连忙吩咐自家媳妇:“赶紧杀鸡,做饭。”
又对顾方勋道:“吃了饭,我赶牛车送你去城里。”
他话音刚落,杨大妹就咋咋呼呼的从屋里出来了,“他爹,家里一共就两只鸡,还要留着下蛋给孩子吃呢,怎么能杀了?”
许帆气的咬了咬牙,要不是好兄弟在这里,他的拳头都已经招呼过去了。
顾方勋忙笑着说:“嫂子,别听许帆的,杀什么鸡啊,随便煮点糊糊吃就行。”
他觉得有些尴尬,可现在又不好说走。
如果这时候走了,许帆脸上肯定挂不住。
所以他也只好厚着脸皮在这里吃顿饭了。
杨大妹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了,看了看男人铁青的脸,挤出一个笑容说:
“这大老远的来了,怎么能给你们吃糊糊呢,家里还有几个鸡蛋,我给你们炒鸡蛋吃。”
顾方勋怕许帆下不来台,也没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嫂子了。”
这时江礼晨从屋里跑了出来,“舅舅,妹妹醒了。”
“好,我去抱她。”顾方勋怕外甥女尿到人家床上,立刻把她给抱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