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微微挑眉:“一百件,不还价。”
“成交!”陆韫果断道。
刘钧低吼道:“不行,这是朝廷钱,我要分一半!”
陆韫神色里带了一点轻蔑:“陛下啊,你还是不懂,如今,你,也算是朝廷的。”
刘钧怒火中烧。
“好了,走吧,这里空气不好。”林若看着不停咳嗽的小皇帝,“身体不好的人,可不能来这。”
……
又争了钱财,粮草、营地、各方出兵情况,林若终于送他们打发走了。
一直当小透明的谢淮这才顶着对方愤怒的目光,把兰引素姑娘的茶水帕子接过来:“阿若累了吧?”
林若摇头:“陆韫其实还算是好人,守信诺,知进退,和他这种人打交道,已经算轻松了。”
谢淮温柔地上眼药:“是啊,若不是有了子嗣,陆相也当的起一个贵妾之位。”
主公你要睁开眼睛看看,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林若任他帮自己解开头发:“现在还需要他,等我们吞下彭城和与淮北六州,才是分胜负的时候。”
这一次,将是扩张的绝好机会,为此,她可是等了快十年。
“我不明白,”谢淮轻柔地帮她梳理长发,“徐州精锐,就是不拿南朝,也能北取青州,又何必蛰伏了整整四年?”
四年前,他们就已经兵强马壮了,拿下青州都不需要一起出马,他或者槐木野,都足够了。
“那时,西秦苻坚王猛还是君臣相得,北燕慕容缺也还在,南朝中,世家大族还畏惧于陆韫权势,不敢敌对,我们若出兵,必成众矢之的,”林若看着镜中容颜,“就算一统天下,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学生、官吏去管理,到时,还要依仗世家大族,治理地方。”
她伸手摸了摸按在她肩上手:“阿淮,你要明白,被世家大族掌控的天下,我不需要。”
被按住的瞬间,谢淮心中都化了,顿时美滋滋道:“阿若说的都对!”
敢说不对的,他就帮阿若处理掉!
就在这时,兰引素幽幽的靠近:“主上,槐木野的消息,和她的礼物,都传回来了的 。”
林若一喜:“快,消息给我。”
兰此素献上书信。
林若抖开信纸,对着那狗爬一样的字皱眉,开始努力分辨,信上是槐木野消息。
“主公,打下彭城没费什么力气,大的慕容将军想死守,但那小城墙还不够五包炸药炸的,城破时,彭城里的慕容将军却跑的飞快,我追了十来天,都快到黄河边上,可算把他们抓住了,马都跑累着了。
没想到他居然是北燕的王室宗族的一对父子,却难怪一路看情况不妙就跑了,大的叫慕容冲,小的叫慕容瑶。
主公常说,人要心胸广阔,您是要干大事的人,后宫怎么能只有一个外室呢,当多瞧多看。
那个慕容冲年纪虽大了些,但长的是真美,比他儿子还美,他们都长得很好看,不比谢淮那小子差多少,我已经将人送过来了。
不用客气,把他们洗干净享用吧!
听说他们皇室都长的很美,主公若是不喜欢,槐木野可以去邺城再帮你抢些回来。
不要太节省了!
槐木野敬上!”
第34章 有朋自远方来 算不算狼狈为奸?……
淮阴城, 一处精致的院落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之下。一辆装饰华贵却难掩风尘的马车静静停驻,周围是十数名甲胄染尘、神情严肃的护卫。
寂静的夜,只有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马车内压抑的呼吸声。
“父王……”一个带着颤抖的清脆少年音响起, 打破了死寂, “咱们、咱们真的要下去吗?”
慕容瑶紧紧攥着衣角, 身体微微发抖, 他本是鲜衣怒马的北燕宗室, 此番随父出征,只道是镀金捞些军功, 何曾想过会遭遇如此惨败, 更沦落到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车厢内,慕容冲背靠着软垫, 俊美无俦的脸上血色尽失,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他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肋下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蹙紧了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痛楚,将他的思绪瞬间拉回了不久前那场噩梦般的追逐,槐木野那个疯女人!
明明彭城也算坚城, 有两万兵马驻守, 他安排的防御也无破绽。
且槐木野带着的也是一支骑兵,骑兵不擅攻城!
他到现在都不懂,为何会城破!
那时, 那骑兵宛如变戏法一般,在彭城周围伐木制器,两丈高的投石车, 两天不到就做出来,他城墙上的投石机居高临下,居然打不到对方的投石车,反过来,对方的投石车打到城墙上,却如玩一般容易,还能投出数百斤的巨石,将城墙轻易砸碎!
被俘虏后,他听说,是因为投石机加了配重。
可什么是配重?
为何有了配重,便可以将石头投那般远?
越想越是愤怒,他忍不住按下胸口,那里的痛楚越发猛烈。
城破之时,他带着儿子逃亡,好在他与孩儿都是上等好马,一度以为逃出魔爪。
但这槐木野却如恶狼一般,紧追不舍,他与孩儿并非军卒,完全不像她,能日夜追击,就这样被熬鹰一般,精疲力尽,怒极累极之下,他调转马头,要与她一决生死。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槐木野甚至是挑衅的,将枪头调转,当她手中那杆铁枪,枪尾裹挟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撞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他 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更让他难忘且愤恨的,是对方枪尾将他撞下马时那一抹戏谑的笑容,就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猎物。
想到此处,他拳头紧得掐出血来。
不过是依仗器械之利罢了!
若抛去这铠甲战马武器,以身体争胜负,徐州军,必然不是北燕强军的……好吧!
他有些无力地靠在软垫上。
以徐州军令行禁止的军纪,怕是赤手空拳,也是打不过。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屈辱,慕容冲强撑着挺直脊背,伸手轻轻按在儿子冰凉的手背上,声音低沉却坚定:“放心,有父王在。”
北燕一定会来赎他们的。
……
别院主厅内,灯火通明。林若端坐主位,一手支着额角,带着几分无奈看着单膝跪在堂下的青年。
“小序,”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怎么也跟着你老姐胡闹?”
青年正是槐木野的胞弟槐序。他样貌清秀,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的脸上,表情无辜又无奈:“主公啊,我拒绝得了吗?不把人送来,她回头能把我揍趴下送给你!我姐还说,您这后宫,总不能只有小谢一个吧?一家独大,将来谢氏岂不是成了外戚?所以,各方送来的‘美人’,您应该兼容并蓄,雨露均沾……”
他们当然不放心。
林若闻言,瞥了一眼侍立在她身侧的谢淮。只见少年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紧抿着唇,虽未发一言,但那周身弥漫的悲伤与失落,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忍不住失笑,挥挥手:“行了,别贫嘴了。下去吧,把慕容家那父子俩安顿好,别怠慢了。”
“您不见一见?”槐序不死心,目光扫过谢淮时,随即转向林若,语气瞬间变得凄婉哀怨,“主公!这可是我姐不眠不休,追了几百里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您‘请’来的美人啊!您就算不尝一口,也要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嘛!”
林若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揉了揉眉心:“多晚了……行吧,带上来,我看一眼。”
槐序顿时眉开眼笑:“好嘞!带上来!”
很快,当那一大一小两名男子被带入厅堂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气氛一下就安静下来。
为首的青年,看着不过二十五六,虽略显狼狈,却无损那惊心动魄的容色,甚至更添一分历经磨难的清绝孤高。
狭长的凤眸,眼尾微挑,本该是勾魂摄魄的弧度,此刻却充满了戒备与疏离。肤色雪白,薄唇色泽极淡,如初绽的浅樱,此刻紧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线。几缕未束的墨色长发拂过线条分明的下颌,衬得侧脸如名家工笔精心勾勒。他身量高挑而瘦削,腰间玉带紧束,勒出一段劲瘦有力的腰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是一幅自带柔光的绝世名画。
他身后半步,紧跟着十四五岁的慕容瑶。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白瓷娃娃,虽继承了慕容家的好底子,却远不及父亲那份历经沧桑沉淀下来的独特气韵。
“主上,您看!”槐序一脸邀功的得意,“怎么样?还满意吧?不比小谢差!”
慕容冲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侧身,将身后的儿子更严密地护住,那双冰冷的凤眸,带着孤狼般的警惕,直直刺向主位上的林若。
林若迎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他护犊的模样,她失笑摇头,对着槐序斥道:“胡说!我是那种恃强凌弱、强抢民男的人么?行了,好生招待,等北燕那边拿钱来赎人吧。”
槐序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见林若态度坚决,也只能悻悻然地带人退下。
林若这才起身,带着小谢,回到卧房。
“阿若,”谢淮从身后抱住她,低声道,“谢谢你。”
“这算什么谢,”林若挼着的他毛茸茸的脑袋,笑道,“接受你,是我的选择,但答应你的时候,你便应当知晓,这非议,必是不会离你而去。”
小淮打破了界限,这才是其它朋友们看他不顺眼的原因,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模糊了君臣与后宫的关系,属于不正当的竞争。
谢淮轻声一笑:“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没什么志向,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哎呀,当初谁说自己也是干大事的人?”林若笑出声来。
“能当婶婶的后宫,这就是大事。”谢淮把头放在他怀里蹭,“我早已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被你需要,就是我的满足。”
当然,独占这种小小的愿望,还在努力之中。
林若满意地道:“休息吧。”
……
夜深人静,喧嚣散去。
谢淮正准备闭眼睡去,便见林若突然披衣起身,拿起一杯茶水,凭窗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翻涌。
“怎么了?”谢淮蛄蛹着靠近,“还是不能忘记那两位美人么?”
“是,倒也不全是。”林若笑笑,槐序的胡闹,慕容冲那戒备的眼神,都让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初临此世时的清澈。
那时,真是做了不少蠢事啊……
她曾天真地将前期的希望,寄托在谢颂身上,以为凭借一点现代知识就能指点江山,结果差点被赔本赔地渣都不剩。
她曾雄心勃勃地想要上马大高炉炼钢,结果因为没搞清楚投料顺序和煤气排放,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烈焰冲天,碎片横飞,不仅心血付诸东流,更造成了惨重的伤亡,那血肉模糊的场景至今仍是噩梦。
她曾救出了被软禁的小太子刘钧,却妇人之仁,只将看守的卫士抓起来而未处决。结果呢?那些看守为了逃脱,竟残忍地杀害了她悉心培养的七个学生!七个年轻孩子,因为她的不够心狠,消失在世间。
那时的她,太年轻,太冲动,即使拥有超越时代的智慧,也终究因为不够狠辣、不够老练,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所以,怎么可以因为有一点成绩,就开始去享受呢,虽然那父子确实很美,让人一眼心动,但她现在,并没多少时间耗费在男色上。
徐州一地,到底没有太多人丁和空间,她需要更多的土地来施展自己的计划。
而且,历史改变了,原本,慕容缺会因为妻子的冤死,投奔西秦,导致北燕覆灭,而那时还年轻慕容冲被收入后宫,成为一个偏执复仇的角色,这一世,她提醒救了段氏,慕容缺如今虽然投奔了西秦,但晚了几年,当时王猛已死,西秦政局不稳,所以没有及时出兵北燕。
我也算是救他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