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呼吸一滞。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恰好撞进薛鹞的眼眸中。
帐内寂静无声。
卢丹桃却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里什么东西在砰砰地加速跳动,一声响过一声。
一种莫名混合着危险与悸动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清了清嗓子,转过头:“看不清就算了。”
薛鹞没有接话。
帐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清浅的呼吸声相互交错着。
卢丹桃也没有回头,目光直直地投向帐外。
夏日的帐幔不厚,但也不薄,望出去只有影影绰绰,模糊不清的轮廓。
在这没有点灯的夜晚,纵使有月光透入,也是一样的朦胧。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撩开帷帐的一角,只见一抹月光,洒在房中。
卢丹桃探头朝窗外望去,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异动也没有。
就像昨天她看到的窗户,白白的,似又月晕,又不像。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这种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感觉最难受了。
卢丹桃往后看了一眼,只见薛鹞静静地看着床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很想趁现在还没动静,跟他商量一下,要么大家换个位置。
毕竟她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人躺在外边,真的只起到挡箭牌的作用。
但目光触及到薛鹞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挺拔修长的身形时,她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讨厌鬼虽然看起来瘦,但实则高大的很,之前在乱葬岗的草丛,他把她圈在怀里,就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他换到外边,说不定那个人一看就露馅了。
大家都各就各位,要是因为她的原因,而让计划落空…
可她也实在害怕。
卢丹桃偷偷抬眼,再次瞄向薛鹞。
见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屏住呼吸,极小幅度地,一点一点地朝他身边挪动。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万一真对她下手,这个讨厌鬼也能给她挡住。
谁知才刚挪了两寸不到,一道清淡的、带着了然的目光就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头顶。
“话说二公子…”卢丹桃极其流畅地抬头,问道:“他为什么会答应这个计划呢?”
薛鹞:……
他看着她一边故作认真地提问,一边拼命往自己身边挪的样子。
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扯了下,“二哥为何答应,你不知晓?”
卢丹桃一愣,他这话什么意思?
连装都不装了吗?
“我会不知道?”她仰起脸,一副“我搞不懂你的样子”看向薛鹞:
“我的意思是,这个计划如此幼稚,二公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答应呢?”
薛鹞轻哼了一声,她也知道幼稚,说不通。
“自然是有原因。”
二哥再怎么样陪着她玩,也不会随意制定一个计划。
他的目光扫过卢丹桃依旧在鬼鬼祟祟靠近的小动作,也不阻止。
视线重新落回床顶,解释道:
“那些人动作极为灵活,更会凭空消失,我与阿严对此手法还未能搞清,诱敌深入,自然是最好的方法。”
一说起凭空消失。
卢丹桃就想起当时在推开那人的触感。
“你们在和他们打斗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的骨头会动?”她问。
“骨头会动?”
“嗯!”卢丹桃终于挪到薛鹞身边,少年身上温热的体温,夹杂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才觉得过高的温度,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令人安心的充实感。
她定了定神,仔细回忆着当日奇怪之处,“那时他拍过我肩膀后,我伸手推了他一把,结果……我好像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好像就只碰到他空荡荡的衣服。”
“空的?”
“就像身体里的骨头忽然消失了。”
或者说,就像是,身体的骨头可以随着他的摆布。
就像昨晚敲她窗户的那只手。
反过来的手,那是一
般人做不到的。
“嗯。”薛鹞将视线移到她已经开始悄悄伸向他衣服的手上。
“像是身体从衣物中抽离了,”
顺着她的话,“或者说,那衣物之下,本就空无一物。”
卢丹桃的动作蓦地一顿。
方才似乎有一丝灵光闪过脑海,却快得抓不住头绪。
这句话,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
忽然,她的手指被人轻轻捏住,然后移开。
卢丹桃顺着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看向它的主人,理不直气也壮地抱怨:
“你干嘛呀,抓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抓过,我害怕啊。”
薛鹞额角青筋微跳,语气带着几分咬牙的意味:“你不看看你抓的是哪里?你害怕你就抓男子腰带?”
这个笨蛋是不是对男子的腰带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不抓就不抓。
有什么大不了的。
卢丹桃收回手,本想扭过头不再理他,但又实在忍不住好奇:“那他们会搞这招的话,就算引他进房间,他发现有埋伏,那也会逃掉啊。”
薛鹞看了看屋顶:“二哥……早已安排妥当。”
·
屋顶之上,严云正检查手中链接着窗户机关的鱼线。嘴里喃喃着:“这么细的线,真的能稳当么?”
他说着,忍不住又将担忧的目光投向薛翊所在的那间小屋。
小屋之内,薛翊安然坐于轮椅之中,接过朱四娘递来的热茶,朝她温和一笑:“不用忙活了,快去睡吧。等会若听见什么声响,也只管睡觉便是。”
“我不会有事的。”他又补了一句。
朱四娘点点头,唇瓣翕动,似想再叮嘱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默默退了出去。
薛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
方才收回,遥遥望向夜空中那轮被乌云缠绕、若隐若现的明月。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月亮依然被乌云遮遮掩掩地缠绕着。
薛鹞侧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已挨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的卢丹桃。
她半张脸下意识地埋在他臂侧的衣料之后,呼吸清浅而均匀。
薛鹞视线从她紧闭的双眼慢慢往下,再次定格在那张红唇上。
她好像很喜欢咬嘴唇。
薛鹞漫无目的地回想,从初次见她开始,她最常见的小动作,要么是鼓着腮帮子小发雷霆,要么咬着嘴唇给他撒娇耍赖。
而此时,那张平日里总是被咬得陷进去的唇,正安然地闭合着,未受任何侵扰。
忽然,她不知梦到了什么,唇瓣轻轻动了动,竟又那唇瓣轻轻啃咬了几下。
薛鹞眸光一暗,心底某根弦被无声拨动。
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手指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缓缓伸出,极其轻柔覆上了那片柔软的嫣红,将那点被她咬住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救了出来。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软、微弹,带着湿润的生命力。
原来真的像水晶糕,他恍惚地想。
可似乎又全然不同,这触感远比水晶糕更鲜活,更柔软。
这感觉有些奇异,难以名状,只觉无比新奇。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带着钩子,诱使他流连,不愿撤离。
似乎仅仅是手指的触碰,已不足以抚平心中悄然升起的陌生的渴望。
薛鹞垂下眼眸,视线紧紧锁住那片因他方才揉按而显得更加红润饱满的唇瓣,心底蓦地划过一丝难以餍足的空虚。
他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下头,向那片诱人的柔软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