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
薛鹞扯了扯嘴角,“为何不会?”
——时间回到今日清早,抓鬼那间房中。
“躲进山中,然后呢?”薛鹞转着手中匕首,看着刘阿九大腿鲜血狂飙。
刘阿九疼得整个人跪到地上,“我们躲进山里,给黄有才那狗官打下手。可病还是止不住。”
首当其冲的仍是女子,这次出事的是现任寨主刘大的女儿,花妞。
“花妞的症状,也是如同芳姐儿一样,突然吃喝不行,日渐消瘦,最终生出了虫子。”
“而过了不久,她的尸体,也消失了,我们找回来的只有一副躯壳。”
“接着?”薛鹞手中用力。
刘阿九疼得喊不出声。
“接着……”
接着便是山寨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出事。
原本刘家寨便不仅仅是有刘家班组成,是刘小春谋事成功以后,才提携着刘家庄等人一起。
然而长达快半年的怪病,让山寨里的人已经逐渐减少了许多。
女的没了,就轮到了男的。
一个接着一个怀上虫子。
“直到半年后,刘忠回来了,还带回来芳姐儿。”
“芳姐儿本就应该变成白骨了,可她就躺着刘忠的琉璃棺里,被水泡着,整个人跟睡着了一样。”
刘忠说,他们这是被鬼种缠上了,若想活命,就得把五脏六腑换掉。
“换掉?”薛鹞抬眉。
“是,换掉,我起初也不信,人把五脏六腑换了,岂不得先开膛破肚?肚子一开,人不就死了?”
“可刘忠说,棺里的水,便是贵人所赠的神仙水,芳姐就是被滋养着,等五脏六腑换进去,便能复活。”
但首先,他们得找更多身怀虫子的女子,供贵人练手。
他不信,可芳姐儿的现状让他不得不信。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水?
“我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但刘忠说,很快城里就会出现许多。”
“三叔公生怕刘虎会染上,一听便信了,跑到城里开了妙手药铺。”
刘阿九忽地嗤嗤笑出声,“三叔公哪里会治病,他本就是仵作出身,当年靠着一身仵作本领进了薛家军,学了点军医技巧罢了。”
但城中无人知晓。
毕竟小病无需治,大病随便治。
在这荒芜贫瘠的边境,死了便死了。
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强。
很快,山寨之外第一个病症出现了。
而且还求到了他们药铺之中。
“上门的人是寿州城里那叫“芸娘”的寡妇,生病的是她的女儿,叫梁观香。”
当时轮到他换班,跑到城中三叔公开的妙手药铺处当下手。
谁知正遇上那寡妇前来求医。
她就在那堂中跪着,披头散发求着他们去治病。
刘津与她谈好价格,便让他背上药箱随行而去了。
起初原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病症,又或者若是重症,那直接往死里治便是了。
谁知道……
“那梁观香的症状,竟与我们刘家寨最初的如出一辙。”
“等会。”卢丹桃突然抬手,打断薛鹞的回忆。
“你说,妙手药铺?”
薛鹞点头:“是。”
卢丹桃再次确认:“我们刚在一起时的那个妙手药铺?”
薛鹞一怔,忽然觉得她口中“刚在一起时”这几个字有点顺耳。
他垂下眼皮,低低地“嗯”了一声。
却见端坐他怀中的少女整个人呆若木鸡,犹如石化了一般。
他正要伸手点了点她肩膀,就见她猛地转过头来,如梦初醒:“他们不是山贼吗?”
薛鹞:……
她刚才是在睡觉吗?
他耐心重复了之前说的话:“他们躲入这深山之中,建立了所谓的刘家寨,一边
替官方打着下手。”
“哦对,他们跟黄有才是一伙的。”卢丹桃喃喃着,“原来妙手药铺的刘,是刘家寨的刘。”
她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种感觉,就像她在看一本小说,明明剧情已经快到中后期了,突然又绕回第一章。
如果她是读者,肯定会怀疑作者肯定是卡文了,实在编不出东西,就乱写一通。
肯定要发评论狠狠骂她浪费读者时间。
“然后他们就杀了芸娘的女儿吗?”
卢丹桃满脸茫然,转头望向那看似安宁的寨子。
她和凶手擦肩而过?
薛鹞摇头:“没有。”
卢丹桃头转到一半,猛地转回,发髻上的小花狠狠扇过薛鹞的脸:“没有?”
·
“我们当时就想着将她带回寨里,所以我们半夜去了她家,敲了她的窗。”
包子铺后院。
薛翊拿起一旁的布巾,将手中的匕首缓缓擦拭干净,听着刘阿九喃喃复述。
手中快速写下一张纸条,递给了得知消息匆匆而来的严云。
“拿到猪肉荣那儿去。”薛翊无声吩咐着,“然后你便上山去。”
严云点点头,虎目狠瞪了刘阿九一眼,快步转身离开。
刘阿九彻底沉浸在过往的恐惧之中,对此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依然喃喃回忆着:“可谁知,那芸娘盯得紧,我们才刚敲了一下,她便警醒了。”
“初次行动,我们不敢冒进,芸娘又实在疯癫,只好放弃。”
“后来,我们以为那梁观香肯定也一样,生了一堆虫子以后,内脏再被虫子吃了个精光。”
“可没想到,她运气竟那般好。”
“那芸娘天天到处求人,竟能求得一云游道人的庇护,给梁观香指了一个纯阳命格的男子,为她压制鬼种。”
“而我们……”
“你们也去求了他?”薛翊轻声问。
刘阿九嗤笑,“我们压根没见到他。”
“我们没有办法像梁观香那般运气好,便只能自求出路。”话说到最后,竟还有一点无奈与骄傲交杂着的意味。
薛翊指间敲动蓦地停驻,心中咀嚼这两句话,缓缓轻笑。
“你笑什么?”
刘阿九听到薛翊的笑声,蓦地怔住。
夏日微风吹进小院,在地上滚了一圈,卷走了几片老槐落叶。
也将那刘阿九的问话吹散在空中,只留下身旁清俊男子低缓的嗓音:
“如若你们真被迫无奈,便不会抢人未果后,还那般嚣张吟唱歌谣了。”
·
寿州城外,小猫山北边,刘家寨附近某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
“我觉得他们在撒谎。”
卢丹桃双手握圈放在眼前,弄成望远镜的样子,望向山坡下的寨子。
“那云游道人肯定是他们自己装的,而梁观香肯定还在寨子里面。”
她放下手,看向薛鹞,“你想啊,涉及到他们性命的事,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弃?”
薛鹞将她那快怼到他脸上的“望远镜”轻轻按下:“待会儿进去一探便知。”
卢丹桃又问:“二公子真的布置好了对吗?”
薛鹞点头:“对。”
“刘家寨子里面不会全都是虫子吧?”卢丹桃不安地望过去。
“所以你等会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乖乖听我的话,可记得?”薛鹞再次确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