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嗯”了一声,视线又重新落回话本上。
卢丹桃鼓了鼓脸,继续开口:“可太子六年前就逃走了,皇后娘娘知道吗?”
薛鹞摇头:“不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补充道:“我不知道她知晓不知晓。”
他看向窗边那个被江风吹得发丝飞扬少女,起身走了过去,动作自然地替她将几缕乱发别到耳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那时,长姐一直在病中,太子则由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朝中派系林立,局势复杂微妙。
若靖国公府表现得对东宫之事过于关切,插手过深,非但无益,反而可能给太子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
卢丹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权谋文真复杂。
她回过头,重新趴回窗沿,出神地望着两岸不断向后掠去的、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
“真好看。”她喃喃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自然风景。”
没穿之前的世界当然也有。
但是景区要么人挤人,要么就是无人区。
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静下心来认真观赏。
薛鹞听着她这声若有似无的感叹,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所以……她来的那个地方,是没有这般山水景致的吗?
他微微歪了歪头,正想看清她脸上是否有因思乡而产生的愁绪。
,
却见她忽然双手捧住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一脸沉醉地摇晃着脑袋,吟诵道:“果然是两岸猿声啼不住,疑是银河落九天呐!”
薛鹞:……?
这两句诗,对得上吗?
卢丹桃侧过脸,歪了歪头,一脸兴奋地问他:“如何呐?”
薛鹞沉默了一瞬,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他喉结微动,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三个字:“很不错。”
“嘿嘿。”卢丹桃拍了拍自己的脸。
薛鹞也不过如此嘛。
还说什么神童,连这两句诗对不上都看不出来。
薛鹞扯了扯嘴角,抬起眼,目光也跟着她,一同投向窗外那流动的山水画卷。
片刻后。
“我们还有多久到呢,京都?”少女那略带困意的声音响起。
“大概还有十日左右。”少年替她拨正那随风飘的碎发,低声应道。
“十天啊,好久哦。”
卢丹桃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随口说道:“幸亏我们不是在话本里面,不然按照一般套路,这个时候船上就会出现凶杀案了。”
比如说什么尼罗河上的惨案啊,什么豪华客轮杀人事件之类的.
薛鹞:……
她天天都在想什么。
可卢丹桃话音刚落,甚至尾音还飘散在空气中之际。
客船另一头隐约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更加凄厉惶恐的呼喊,“死人了!!来人啊——死人
卢丹桃:???啊?
她猛地坐直身体,一脸错愕。
薛鹞:……
他默默地、缓缓地,将目光转向身旁一脸懵圈的少女。
卢丹桃:……?
她蹙紧眉头,气呼呼:“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的!”
薛鹞:“……你下次别说话了。”
第84章 失忆 万事不决,失忆解决
“你这话什么意思?”
卢丹桃抬手指着他, “你一个小小的外室,竟敢这样对家主说话?”
薛鹞蹙了蹙眉,低低重复了一遍:“外室?”
他拉下少女的手, 轻轻捏着她的脸,问道, “我是你的外室?”
卢丹桃拍开他的手:“你无名无分的, 还不是外室吗?”
薛鹞差点没被她气笑,一只手圈住她的腰,往自己怀中一带,将她搂入怀里, “那日夜里,你让我脱衣服前, 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忘了忘了。”卢丹桃扭着身子,耳边听着不远处那越来越响的喧闹声,心里的好奇也越来越强烈。
她又往窗外看了看,什么都看不清。
最终, 她抬起头, 巴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我们也去看看吧。”
“这下不怕了?”薛鹞捏着她细腻的脸。
“怕。”卢丹桃点头。
但是有瓜不吃,那还得了?
“怕还去做甚?”
“可这不是有你在吗?阿鹞能保护我。”
薛鹞扯了扯嘴角, 缓缓摇头, 慢条斯理地重复了她之前的话:“不, 我只是个外室, 我保护不了你。”
卢丹桃:“…你真烦!”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自己去。
他就一辈子当外室吧!
她气鼓鼓瞪了薛鹞一眼,用力甩开他不知何时已放松的手,大步流星推门而出,朝着甲板人声鼎沸的方向走去。
还未完全走近, 就听见人群中央,一个女子压抑的哭泣声格外清晰:“……我还以为是有人失足落水,心中不忍,才急忙唤来船工救起…谁曾想…谁曾想…”
卢丹桃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形,奈何前面人头攒动,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她焦急地回头看了眼,见薛鹞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踱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卢丹桃不由得鼓了鼓腮帮子,无奈,她只能逮住旁边的一个人问道:“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那年轻男子蓦地被人询问,似乎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卢丹桃一眼,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据说是有客人在甲板吹风时,发现了水面上有人,救上来后,才发现是尸体。”
正说着。
“都散了啊。”“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一道略显粗犷的男声从人群中央响起,开始驱散周围聚集的船客。
卢丹桃:……?
怎么就都散了?
她不是才刚来吗?瓜皮都没看到呢!
她迅速抓住机会,往后看去,这次人群被驱逐后逐渐散去,卢丹桃也看清了里头是个什么情形。
在刚才那哭泣女子前方的,是一个正被人盖上席子的尸体。
尽管那席子覆盖的速度很快,但她还是看清了。
死者是男的。
肚子上……好像被剥开了。
这个…
卢丹桃蹙紧眉头,却又听见——
“这有被引路鱼杀死的人,那这是不是说明这河里有引路鱼啊?”
旁边,那位最先发现尸体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地靠在身旁男子的怀里。
引路鱼?
她扭过头去,看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站到她身后的薛鹞,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道:“引路鱼是什么呀?”
薛鹞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引路鱼,便是三年前靖国公案后,京中突然出现的一种非人生物。”方才那被她逮住的年轻男子却已经开口回答道。
卢丹桃手中一紧,她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薛鹞,只见他面色淡淡,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她才开口问道:“靖国公案后出现的?”
那年轻男子点头,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才继续道,“听说是靖国公府流的血太多了,血水渗进了护城河,又汇入这运河之中。河里的鱼吃了人血,就变异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自那以后,每到晚上,就会有人见到河中有一人脸鱼身的鱼,它会在水中唤人名字,待其走至岸边,就会将其拖入河中,进而杀害。”
“所以,京都百姓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引路鱼,意为引向黄泉路的鱼。”
卢丹桃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