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见她迟迟不吭声,抬眼看她。
只见少女正静静站着,小脸紧绷地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其实他没想逼她些什么。
那些事,她说不说都无所谓,不管她开始是为了什么,只要现在的她是她就行。
之所以这样逗她,也只是为了解一解她那句“无名无分”的郁气罢了。
算了。
别把她逗哭了。
薛鹞心绪流转了一路,抬手将茶杯放在桌上,正要伸手将她拉过来,说是自己记错了。
谁料。
突然间,少女身子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歪,发出一声轻弱的低呼:“哎哟。”
薛鹞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起身,长臂一伸,下意识就要去揽住她。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半空,却见那少女极为刻意地、带着一种他想尽力忽略都忽略不了的表演痕迹,在原地晃晃悠悠地转了一个整圈。
然后。
动作突兀地顿住,僵在那里。
薛鹞:“……”
他默默地将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重新坐下。
卢丹桃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对着的是摔下去会疼的桌子,而不是肯定会护着她的薛鹞,不由得懊恼地鼓了鼓脸。
她又不着痕迹地多转了半圈,这次终于精准地、计算好角度地,状似极其柔弱无力地,朝着薛鹞的方向摔了下去,“阿鹞……”
薛鹞搂着她,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低头看着怀中紧闭双眼、长睫轻颤的少女,伸手捏了捏她手感极佳的脸:“怎么了?”
少女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手指有气无力地揉着太阳穴,声音闷闷的:“阿鹞,本宫头好痛……”
薛鹞:“……你为什么突然头好痛?”
卢丹桃继续揉着太阳穴:““因为你一直追着我问,强迫我去回想那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过去,我的头才会这么痛的。””
薛鹞:……
他一言难尽地垂下眼,看向她气色红润的小脸。
卢丹桃久久等不到他开口,没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想窥探一下他的反应。
谁料,却正好撞入少年那专注凝视着她的目光中。
他半声不吭,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像是蕴藏了万千情绪。
但这一次,卢丹桃似乎从那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抓到了一抹情绪——
那抹情绪,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流淌,将她紧紧包裹。
她想,它的名字应该叫温柔。
卢丹桃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熟悉的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双颊,蔓延至耳根。
她避开少年的视线,努力说着刚刚想好的台词,“你得补偿我。”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只干燥又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来回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肌肤。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地轻笑了声,那笑声是她从未听过的轻柔:“要我怎么补偿你?”
卢丹桃却蹙了蹙眉,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男的怎么回事啊?
按照套路,一般到这个时候,女生如果说“我不舒服”,或者说“你要补偿我”,那男生要么深情低下头亲亲,要么就把她抱起来,往床上一扔,然后就把衣服撕拉——!
当然!她并没有很想试试那个的意思!
但是,至少……他的目光和声音都已经温柔成这个样子了,氛围也烘托到这儿了。
感觉都快要被她可爱死了。
一个亲亲总会有吧。
只要他亲下来,意乱情迷,色令智昏,她就能成功把失忆和前后说辞不一的问题糊弄过去。
可她等啊等,仰着脸,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了唇瓣,暗示得不能更明显。
却还是没等到他的动作。
卢丹桃终于没忍住,猛地睁开双眼,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
可他依然稳如泰山,只是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卢丹桃咬了咬唇瓣,低声开口:“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嘛。”
第85章 发现 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都要烂在肚子里……
卢丹桃自从说完那句话以后, 就垂下眼皮,静静等着。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脸庞,调整了一个更便于他靠近的姿势, 好方便他动作。
照理说,按照平日薛鹞对她的爱慕痴迷, 在她说出这句话那一刻, 他就应该低下头,狠狠地掠夺她的嘴唇。
可这次,还是没有。
他依旧稳如泰山。
直到她的姿势都僵了,这个狗男人还是没有半点行动。
卢丹桃蹙了蹙眉, 这是怎么了?
她歪了歪头,带着七分不满三分疑惑, 抬眼向他望去。
只见薛鹞还是那样坐着,眼底的温柔未减,但嘴上却说着:“我一个小小外室,怎么敢亲你。”
卢丹桃:……
他这人……怎么这样!
她倏然坐直身子, 双手撑在他肩膀上, 借力转了个圈后,与他面对面, 坐到了他腿上。
一双杏眼瞪大, 望入他眼底, 咬着唇瓣, 再次重申:“家主让你亲亲。”
少年笑了笑,伸手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你不是家主,你是小骗子。”
卢丹桃眉头立刻皱紧,那句“我才不是小骗子”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话语即将涌出喉间的刹那, 她整个人猛地顿住。
不对。
她……还真的是个小骗子。
但是,不至于吧?
就这么一点,难道这个讨厌鬼就看出来她不是原主?
思及此,她眼神飞快游离了下,抿了抿唇瓣,偷偷抬眼看去,打算看清楚他的表情。
将她稳稳搂在怀中的少年逆着光,窗外照进的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卢丹桃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正与她交汇在一起。
少年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指尖又轻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了?”
卢丹桃垂下眼,他的声音还是跟刚刚一样,听起来温温柔柔的。
大概……没看出来吧?
这就对嘛。
她之前的伪装,压根毫
无破绽。
可以称得上完美。
他说的应该,是她假装头疼的事。
她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可是,薛鹞都不亲她了。
她想了想,摇摇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睛却偷偷瞥向他,观察着他的表情,打算听听他和她说话的语气有没有变得冷漠。
她寻了个话头,声音闷闷地传出:“那鹰扬卫到时候上船了怎么办啊?”
少年似是随意地扯了扯嘴角,“不怎么办。”
卢丹桃心里一沉,抿了抿嘴,他的语气好冷漠哦。
然而下一秒,薛鹞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
“鹰扬卫来了,也就是京畿的卫队罢了,他们对我们并不熟悉。”
“况且,”他顿了顿,补充道,“鹰扬卫对元家人,并不会太上心。”
“为什么?”卢丹桃眨眨眼。
刚刚元十三看起来,明明跟鹰扬卫很熟的样子。
“元家,在大雍盘踞已久。早年间,族中子弟繁盛时,朝堂上下关键职位多被其把持,可谓权倾朝野。
直至后来,元家突遭一种怪病侵袭,族运这才逐渐显出凋零之态,虽权势犹存,终究不如往昔。”
卢丹桃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元十三那张年轻却缺乏血色的脸。
他看起来只比薛鹞略长一两岁,身形清瘦,唇色是异样的苍白。
“什么怪病啊?”她追问。
薛鹞往外偏了偏头,目光似乎投向窗外那被客船轻轻划开的江面,水声潺潺,伴随着他的话语:“族中直系男丁,无一能活过二十五岁。”
卢丹桃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