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摇摇头,任由他握着:“我在等你。”
薛鹞一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手习惯性地捏捏她的脸,轻声问道:“先前在甲板上摔倒,磕碰到的地方,可还疼?”
卢丹桃又摇头,“一开始有点,现在就麻麻的。”
薛鹞低低“嗯”了一声,手中动作却没停。
他小心地掀起她的衣袖,借着烛光仔细察看她的手肘,只见肌肤上还留着几处淡淡的红痕,但并未破皮淤青,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放下她的袖子,自然而然地拉着她,往屏风后的净房走去:“先去把脸和手洗净,一身尘土。”
卢丹桃跟在他身后,晃着他的手,“那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问我们刚刚发现引路鱼的经过。”
“那你怎么说?”
“照实说。”他将她牵到放着铜盆的木架前,试了试旁边铜壶里的水温,尚温热,便倾倒入盆中,又取了干净的布巾浸湿。
做完这些,他才转回身,单手虚虚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站好别乱动。
卢丹桃瞪了他一眼,非常不满他的敷衍,眼里看着他测水温,拧帕子,嘴上问道:“什么意思?”
薛鹞示意她闭上眼,拿着帕子轻轻拭去她的脸上的脏污,随口说道:“将我们如何听到呼救、如何看见引路鱼、如何试图救援、以及最后看到那黑影拖着人沉入江底的情形,一
五一十,据实以告的意思。”
卢丹桃感受着脸上舒适的温热,眉头却因思考而微微蹙起:“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桂儿说的话?”
“什么话?”
布巾离开,少年的脚步声移到一旁,似乎在清洗布巾。
卢丹桃忍不住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恰好看到他挽着袖子、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一秒,重新拧干的温热布巾又覆了上来,这次是擦拭她的脖颈。
“就是那个沈郎是被他带到元家的话,我刚刚在鳞片上发现了缝合线…我…怀疑…”
“嘘。”
话说到一半,却被少年轻声制止,“先噤声。”
随即,卢丹桃就被他手指轻抬了抬,被迫仰着头,望向上面只被烛光照亮一半的房顶。
温热粗糙的布巾滑过她喉咙,引起她喉间阵阵发痒。
卢丹桃尽力强制着不让自己咳出声,脑子拼命找着各种凌乱的思绪。
桂儿将沈郎带到元家,沈郎变成人鱼回来抓桂儿…
人鱼有鳞片,而鳞片是缝上去的,元十三,她和薛鹞…
“啊!”她突然轻呼出声,低下眼看向薛鹞,正好对上薛鹞抬眼看来的目光。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少了几分平日的疏冷,“你又怎么了?”
卢丹桃努努嘴,脸颊又有些发烫,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你刚刚答应我的事,你没忘吧?”
薛鹞:……
他的目光在她已经被擦拭干净的脖子上扫了一圈,随即又飞快移开视线。
见他又是已读不回,卢丹桃补充了一句,“就是…摸一下的事情。
“嗯。”他垂下眼,又拿起帕子,继续轻轻擦拭着。
粗糙的帕子划过娇嫩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红意。
布料与肌肤接触间,因少年指尖蓦地加重的力度,布巾里蕴藏的水分被挤压出来。
几滴温热的水珠猝然滴落,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曲线,一路蜿蜒滑下,迅速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凉痕迹。
薛鹞的目光随着那水迹消失的方向微微一动。
“那什么时候让我摸摸?”卢丹桃忍着羞涩,追问道。
见他还只是闷头给她擦着脖子,她咬了咬唇,有点气鼓鼓地开口:“你不会是说话不算话吧?”
“没有不算话。”少年声音沙哑地开口,他扫向看向那因他擦拭而有些发红的肌肤。
喉咙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将用过的帕子丢回铜盆,发出轻微的水声。
“你一天天脑袋里就惦记这些,也不怕把脑子想坏了。”
少女立刻否认,咬着唇气鼓鼓指责:“你脑子才坏掉了,我只是在提醒你好吗?”
薛鹞轻笑了声,指尖转而抚上她习惯性咬住的唇瓣,低声道:“不是让你别总咬嘴唇么?”
“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卢丹桃拍开他的手。
少年默了默,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声音沙哑但清晰地又重复了遍:“没有不算话。”
“只是怕你会害怕。”
少女蹙了蹙眉,“我怕什么?”
她又不是没见过。
她阅片无数好叭?!
薛鹞哼笑了声,随即俯身,在她的唇瓣上极快地、轻柔地印下一吻,一触即分。
随即指尖勾了勾她的手,握在手中。
卢丹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受她的手被他牵着。
指尖触碰到衣衫柔软的布料,然后,掌心被放在一层不算厚的夏日衣料上。
恍惚中,卢丹桃想起当年自己听过说的物理原理。
当时老师给她举例讲解过,什么地板之间要留空隙。
什么半夜听到楼上传来的弹珠声,什么玻璃瓶切割之类的。
但现在她想,她应该找到了另一个示例。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净房中似乎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团火,将氧气燃烧殆尽,随后钻进她的手心,一直往上,涌进她的血液,直袭她的脸颊,甚至逼近她嗡嗡作响的大脑。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抬起眼,看向正垂眸凝视着她的少年。
浴室外的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似乎也笼上了一层薄红,唇线抿得有些紧。
卢丹桃咬了咬唇瓣,哑着声音,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又流鼻血了?”
话音刚出,却突然感觉到,自己掌心覆盖下的,极其明显地跳了一下。
“呀!”她轻呼一声,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了手。
紧紧攥成拳头抵在自己怦怦乱跳的胸前,尽力压制着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
薛鹞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似是隐忍,又似是松了口气。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颤,轻轻捏了捏她同样红得滴血的耳垂。
然后再次低头,在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下……可以了?”
然而,少女却久久没有回应,只是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江风带着窗外喧闹的吆喝声闯入,却似乎驱散不了净房的熏蒸。
这是由洗脸的热水弄出来的熏蒸,不是别的东西的熏蒸。
薛鹞静静盯着怀中人的发髻,正想开口问她是不是被吓到,却听见她闷闷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还不可以。”
“……什么?”
怀中的少女缓缓抬起头,那张小脸已经红透,那双杏眼蒙上了一层因羞怯而产生的水汽,很显然已经羞到了极致,却又奇异地闪烁着一种固执。
她再次咬了咬下唇,声音有的发抖,却一字一顿:“还不可以…我…我还得……再碰一下。”
薛鹞额角的青筋,几乎是瞬间跳了一下。
他捏着她脸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咬牙意味:“方才不是说好……只碰一下?”
卢丹桃眼神心虚地左右飘忽,望天望地,就是不与他对视,嘴上说着:“可是我还害怕呢。”
“害怕?”
薛鹞几乎要被气笑了,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皮肤,目光扫过她虽然羞红却隐隐透着兴奋和期待的小脸,
“你哪里像是害怕的模样?”
“我心慌的。”
她鼓起脸颊,伸出手,握住他捏着自己脸蛋的那只手:“阿鹞,不信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但这一次,少年却不动,手臂稳稳地停留在原处,不如平时那般任由她拉着撒娇耍赖。
卢丹桃拉了两下,没拉动。
她皱紧眉头,有些气恼地瞪向眼前的人。
薛鹞正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幽深似古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有些心悸的情绪。
不同于平时的冷淡、无奈、纵容,甚至不同于方才情动时的迷离。
这是一种更加专注、更具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看透的凝视。
卢丹桃心头莫名一虚,她垂下眼,嘟囔着:“我刚刚就只碰了一下…都没摸到什么呢。”
“再说了,你之前都碰过我了,但我就一定要等到京都,不公平。”
少女最后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嗫嚅着:“我也很想碰碰你的,阿鹞。”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